第85章 后路

    所以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皇后立马坐不住。

    紫云又添了一把火。

    “更绝的是,昨儿半夜皇后偷偷摸进锦秀宫,关起门聊了老半天。走的时候,颜昭仪眼圈通红,像刚哭过一场似的。”

    “她急了。她盯上颜馨肚子里那个娃了。”

    可惜啊,这盘棋,她赢不了。

    皇后寝殿里。

    彩云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这玩意儿,还得灌多少天?”

    彩云低头答。

    “得喝到您稳稳当当怀上龙种,再养足八个月……”

    这药里头,掺了从西域弄来的流光妊孕蛊。

    那蛊虫是三日前由钦天监密使亲自押送入宫的。

    养它需用未满十五岁姑娘的心头血,喂足整整三个月才肯活、才生效。

    等三个月一到,它才能跟另一味大补的鹿茸彻底融在一起。

    每日一小碗,喝上一阵子,身子就跟被重新熨过一样。

    归根结底,就是拿蛊当药引,硬生生把身子调成怀孕模式。

    皇后必须坐直身子,闭目凝神三息,再一饮而尽。

    之后不可言语,不可走动,静坐半个时辰方可起身。

    可这招,不到山穷水尽,谁敢轻易用?

    先帝在位时,曾有两位妃嫔试过此方。

    一位产下皇子后咳血而亡,另一位产后第三日便高热不退。

    两人都未获追封,棺木草草抬出宫门,连名讳都未录入宗人府玉牒。

    “流光妊孕蛊术,耗损元气,逆天改命,违者杖八十,除籍出宫。”

    “永世不得复用。”

    皇后当年生公主时就伤了底子。

    再这么硬扛一回,就算把孩子平安生下来,以后怕是连床都下不了。

    她右手无名指指甲盖内侧有一道陈年裂痕。

    太医说,那是肾脉受损所致,再损一次,便再难续命。

    她悄悄数过,皇后近十日的脉案里。

    再说了,这胎是男是女,眼下谁也说不准。

    “这孩子,必须是皇子!”

    皇后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本宫坐在凤位上一天,这位置,就绝不会让给周霏!”

    ……

    转眼就到三皇子的百日宴了。

    葛太医照例来给周霏请脉。

    他指尖搭在腕上,屏气凝神按了好一会儿,指腹反复感受脉象起伏。

    再让她张口,看舌苔颜色与厚薄。

    最后嗅她呼吸的气息。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朝江熠躬身禀报。

    “启禀陛下,娘娘身子虽还弱,但这一个月调养下来,胎儿已稳住啦!只要往后别受大刺激、情绪不大起大落,母子都能平平安安。”

    江熠一听,嘴角一下子就翘起来了,眉梢也跟着扬了起来。

    “好!太好了!这是朕和婉婉的第一个孩子啊。”

    他伸手把周霏的手轻轻拉过来,掌心朝上,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手背。

    长长吁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

    “赏!葛太医,下去领赏!”

    葛泊霆领完赏,立马蹽出宫门,直奔将军府后门,一头扎进后院。

    崔俊谦正蹲在后院石桌边,自己跟自己下棋。

    黑子白子各占一角,他一手执黑,一手执白。

    葛泊霆瞅见了直叹气。

    “你心可真宽。”

    “她主意已定,拦不住,咱能做的,就是帮她兜住尾巴。”

    崔俊谦眼皮都没抬一下。

    后宫里头装病、身子虚得厉害……太医每日三次请脉,药方子换了一轮又一轮。

    常年偷偷喝避子汤……

    药渣用烈火焚尽,灰烬混入枯枝落叶一同掩埋。

    她在那地方到底挨了多少暗刀子?

    当年淮州虞家那档子事,究竟有多戳心,才逼得她连命根子一样的孩子都不要?

    可她人在宫里,皇帝宠她今天,明天可能就翻脸。

    后宫死的人还少吗?

    那些所谓情分,比纸糊的还脆!

    “你真的一点不急?”

    葛泊霆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目光没离开崔俊谦的脸。

    唯独今日,他连棋子落盘的声音都听得分外刺耳。

    他五岁失怙,七岁代父领兵巡边,十二岁独守北境十三城。

    可眼下这副神情,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眉心深壑已刻进皮肉。

    他把茶盏放回原处,杯底与桌面碰出轻响。

    起身踱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任风灌进来。

    崔俊谦捏起一颗黑子。

    啪一声按在棋盘正中央。

    落子无悔,满盘皆废。

    棋盘上局势已定,黑白交错,界限分明。

    他其实舍不得她拿命去赌。

    他没接葛泊霆的话茬,只抬眼盯着他。

    “我托你办的事,办妥了没?”

    “全齐了!这一个月,她喝的全是调养身子的温补药,寒气退得差不多了。假孕用的方子我也加了血灵芝,纯是养人的,半点伤身都不沾,你放一百个心。”

    葛泊霆转身合拢窗扇,步子沉稳走回案前。

    崔俊谦听完,低头盯住棋盘上那一黑一白两堆子。

    盯着远处一排斜斜摆开的残局。

    那里有七颗黑子,五颗白子,横竖不成章法。

    她要报仇,他便做她手上最利的刀。

    可再利的刀,也不想往自己心尖儿上划。

    后宫太深,男人那点喜欢靠不住。

    皇上今日对你笑,明日可能对旁人笑得更久。

    宠幸来得快,去得也快,谁也说不准哪天就冷了心。

    趁现在皇上还热乎,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事。

    孩子是活生生的牵绊,血亲扯不断。

    母子血脉相连,不会因圣意反复而动摇。

    孩子会喊你一声娘,会牵你的手,会在你病中守在床前。

    万一哪天失了宠,皇子看在娃面上,总得留三分薄面。

    孩子能替你说话,能替你争得喘息之机,能让你在冷宫里也有个盼头。

    进了宫门,这就是她最稳当的后路。

    三皇子百日宴。

    颜昭仪嫌吵,特意吩咐礼部别整排场,简简单单过个场就行。

    不设乐舞,不邀外臣,不摆流水席。

    宫里摆几桌酒,来的都是常驻后宫的娘娘们。

    没请外命妇,没传尚宫局大张旗鼓地操办。

    原本该请颜馨爹娘,可老两口住在抻州。

    来回折腾小半个月,干脆作罢,只把在京的姐姐颜悦叫来了。

    颜悦是颜馨的亲姐,被救出来后改了名,如今叫颜以安。

    以安,图个平安顺遂,健健康康。

    周霏来得早,园子里还没几个妃嫔。

    她站在垂花门外等了片刻,听见内廷传来几声稚嫩啼哭,知道是小皇子刚醒。

    她远远望见颜以安,颜馨早激动得不行,冲上去一把抱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