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毛病

    两人额头相抵,颜馨哽咽着唤了一声姐姐,再没说出别的话。

    周霏慢慢踱过去。

    颜馨早打发了身边人,拉着两人直接进了园中主殿。

    “姐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好几回的晚柔妹妹,咱们的救命恩人!”

    “第一次进宫,是她替我顶的名。第二次,是她派人把你从火坑里捞出来的!”

    颜馨眼眶一热,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手都微微发颤。

    颜以安比她小几岁,模样更显清秀柔弱。

    虽说早早就进了府当差,做丫鬟做了好些年,如今也二十三了。

    可脸蛋儿还嫩得像刚剥开的水蜜桃,一点看不出当过娘的样子。

    旁人见了,只当她是没受过什么苦的闺中小姐,谁也想不到她怀里还抱过孩子。

    压根儿想不到她怀里还抱过孩子。

    她一见周霏,心口一紧,腿一软。

    “咚”地就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你这干啥?快起来啊!”

    周霏赶忙伸手去搀。

    颜以安却死死攥着裙角,布料被揉搓得皱成一团。

    她摇头。

    “不……娘娘您受得起这一拜。要是没有您,我和妹妹,怕是早就……”

    话音断在喉间,嘴唇轻轻哆嗦,眼眶迅速红了。

    她吸了一口气,没敢继续往下说。

    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想想当年,要是颜馨真被送进宫封了妃,那不是活生生往火坑里跳?

    八成连寿数都熬不过三五年,就得埋进冷宫边上的乱坟岗。

    罗家那场祸事来得又急又狠,抄家令当晚就有官兵破门,刀尖沾着血滴在门槛上。

    若非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若非有人暗中备下马车、换洗衣物和通关文书……

    她和妹妹根本走不出那条窄巷。

    杨将军的人把她们藏在运粮车底层,一路颠簸七日,才抵达西陵别庄。

    恩情太大,她不敢忘。

    周霏赶紧让颜馨拉姐姐起来。

    颜馨立刻上前,一手挽住姐姐手臂,一手托住后背,将人扶直。

    “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咱以后慢慢讲。眼下最要紧的,是今晚对付皇后。”

    颜以安是颜馨亲姐,不是外人,不必藏着掖着。

    她曾替周霏誊抄密信十七回,每回都按指印封存。

    颜馨点头。

    “信上写的我都照办了。抱三皇子的嬷嬷,该说什么、怎么回话,我都跟她说透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嬷嬷左耳垂有颗痣,我亲手点了朱砂记号,错不了。”

    周霏在脑子里把今晚每一步都推演了无数遍。

    进宫快两年了,她等的就是今天。

    皇后那边,近来频频召见太医,面色一日比一日沉郁。

    她早把皇后身边的宫人打点妥当。

    三皇子乳母昨日刚换,新来的不识路,也不知宫规森严到哪一步。

    锦秀宫后墙那扇角门,三年没开过,今日偏偏会松动。

    “到时我找个由头激皇上,让他一眼就盯住三皇子。再拿我肚子里这胎当引子,把皇后气得当场失态。你的人趁机哄孩子睡,装作手忙脚乱往锦秀宫后头绕,把人往那引……”

    话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端起案上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微涩,喉间却泛起一丝清甜。

    “记住了,孩子不能受惊,也不能真摔着。只要皇后看见人影,听见声音,就够了。”

    她抬眼一笑。

    “记住了,孩子不能受惊,也不能真摔着。只要皇后看见人影,听见声音,就够了。”

    她抬眼一笑,眼角飞扬,目光灼灼。

    皇后今日穿的是素银丝云纹褙子,领口别着一枚羊脂玉簪。

    那簪子,是当年先帝赐给皇后的定礼。

    她记得清楚,分毫不差。

    “好。”

    颜馨轻轻应声,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笑。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缠银丝的乌木簪,放在案角,压住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纸条上只写两个字,巳正。

    片刻后,她敛了笑意,轻叹一口气。

    “今晚,就看这一搏了。”

    她起身整了整衣襟。

    门外候着的宫女立刻上前两步,垂首静立。

    颜馨没再说话,只将那支乌木簪收入袖中。

    “放心,我豁出去也要帮你稳住局面。”

    说完便抬手示意身后侍女捧上一只黑漆托盘。

    她亲手揭开封泥,蘸墨,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禀。

    几句交代完,人各自散开。

    周霏转身回芳华殿。

    半道上撞见孟美人。

    孟南汐正从假山后绕出来。

    她屈膝行礼。

    “臣妾给贤妃娘娘请安。”

    周霏停下脚步,目光平直落在她额前一点朱砂痣上。

    孟南汐起身。

    “娘娘怎么往回走了?今儿不是颜昭仪给三皇子办百日宴么?您不露个面?”

    周霏眼皮都没抬。

    “本宫不太舒服,歇会儿再来。”

    刚走出几步,皇后就到了。

    “哎哟,皇后娘娘您可算来了!刚才贤妃那副样儿您是没瞧见,她站在殿门口,手扶着腰,脸色泛白,嘴上说身子不适,声音细弱,语气却硬邦邦的,扭头就走,连正眼都没往咱们这边扫一下,理都不带多理人一下!”

    孟南汐立刻凑上前,声音拔高了一截。

    “再说了,她那肚皮才刚有点动静吧?大夫昨日才诊出喜脉,估摸着连三个月都不到,哪儿来的这么多娇气劲儿……走路要人搀,说话要人应,茶凉半分都要皱眉,偏生事儿还特别多。”

    皇后冷笑一声。

    “呵,装得倒挺像。”

    彩云上前扶住皇后胳膊,温声劝。

    “娘娘别为这种事添堵。贤妃眼下有孕在身,御医叮嘱要静养,话赶话的,她没顾上礼数,也是情有可原。”

    两人进了锦绣宫。

    刚掀开帘子迈过门槛,里头就飘出三皇子嘶哑的哭声。

    皇后一进屋就急问。

    “出啥事了?”

    颜昭仪坐在榻沿,肩膀一耸一耸,喉咙里滚着压抑的哽咽。

    她轻轻摇头。

    “没事儿……就是三皇子闹腾得厉害,臣妾一时着急,没忍住……”

    孟南汐开口。

    “昭仪娘娘,臣妾刚才路上碰见贤妃了。”

    颜昭仪猛地抬头,手忙脚乱抹脸,把还没干的泪痕蹭得更花。

    她撇了撇嘴。

    “她非要抱三皇子,臣妾没答应,她当场翻了脸,说话特别难听。”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

    孟南汐扬起下巴冷笑。

    “贤妃这毛病由来已久,哪是一回两回?上回嫔妾……”

    话刚冒个头,她瞥见皇后一眼,立马咬住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