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折腰-27

    一切只在一瞬间,眼看箭支靠近,蒋和越来不及动作,头脑空白一瞬。

    “噗~”

    轻到听不见的利器入肉之声,在蒋和越听来似是就在耳边。

    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蒋和越一时说不出话来,而手先于脑子,已经将面前人抱住。

    “俨······”

    被一箭射在后心的魏俨似是没有看到他眼里的震惊和担忧,反而推开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匪徒。

    蒋和越这才发现,那些匪徒竟然都停下了动作,有些更是相互忐忑对视,有退后的意图。

    “陈烈!想要杀他,你先杀了我!”

    听到陈烈之名,蒋和越才知这些伪装匪徒之人,正是陈滂的亲信。

    蒋和越这般想着,一边上前小心扶着魏俨,一边看向外围那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

    陈烈在误伤魏俨时便知道,这暗杀,失败了。此时被魏俨叫破,他也不再遮掩,上前几步看向魏俨。

    “少主,您如今是边州少主,还请您为边州着想,莫要感情用事。”

    说着他目光阴冷的看向魏俨身后的蒋和越:“再说,您与巍侯决裂,不也是因为此人。我杀了他,不也是为您出了口恶气。”

    魏俨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背上箭支起伏,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额头更是渗出汗珠。

    但他听到陈烈的劝说时,还是笑出了声:“呵,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与仲麟之间早已埋下隐忧,决裂只是时间问题,与他人并无关系。”

    蒋和越能感觉到魏俨靠着自己的重量逐渐增加,他微不可察的向前,用半边身子撑住面前人。

    魏俨微微侧头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看向陈烈继续道:“蒋长史与我总角之交,更是知己好友,不可能让你这样不明不白杀害与他。

    若是战场相见,我无可厚非,但今天·····“

    他嘲讽的环视陈烈等人的装束,目光最终回到陈烈身上:”你可以试试。“

    说着,他将手上的刀横在身前。

    “别忘了,你们还在巍国境内。”

    魏俨这话既是警告陈烈,也是在提醒他。陈滂要杀蒋和越,是为了嫁祸乔越,从而离间魏乔联盟。

    但现在此事已被戳破,他还误伤了魏俨,也怕魏俨为了蒋和越和自己搏命。而且若是被还未离开的巍国军发现,他们也逃不了。

    陈烈咬咬牙,放下手,不甘的看了眼蒋和越,又怒其不争的看向魏俨:“请少主明白主公的苦心,多为边州考虑。”

    说完,他恶狠狠的瞪着蒋和越,没说放了他,也没让手下继续攻击。

    魏俨知道他这算是默认了放过,立刻握紧蒋和越扶着他的手往后退:“走。我护着你离开。”

    蒋和越对着身边的仆役示意一下,几个仆役连忙扶起还有气息的同伴,护着蒋和越两人慢慢退进林子里。

    一直看着蒋和越众人消失在林子里,陈烈不甘的咬牙挥刀在林子里乱砍几下,才带着人匆匆离开。

    蒋和越一行人走出很远才慢慢停下来。蒋和越架着魏俨慢慢放下,让他趴在一块大石头上。

    “嘶~”魏俨吃痛出声,又立即抿紧唇。

    蒋和越担忧的看了眼他,不等仆役将随身带的包袱递过来,就急忙拿来放在地上打开。

    “先给兄弟们处理伤势,这里不用你们。”

    仆役看了看蒋和越小心翼翼的动作,颔首退下帮着兄弟处理伤口。

    “刺啦~”

    蒋和越撕开魏俨的衣服,目光不断观察魏俨的脸色:“疼就说话。”

    谁知,魏俨闻言竟是笑出了声,随即又痛的皱起眉头,但眼中笑意不减。

    蒋和越连忙轻按他的肩:”你还笑?“

    魏俨趴在石头上微微侧头:“我想起,之前我们似乎有类似的场景,说过同样的话。”

    蒋和越愣了一下,想起两人在博崖第一次见时,在马车上的场景。

    他又气又好笑,仔细观察了魏俨的伤口,见箭头入肉不深,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手拿起棉布,一手握住箭,看向魏俨的侧颜。

    “俨哥,我拔箭了。”

    魏俨呼出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蒋和越没有犹豫,猛地用力拔出箭支,另一只手迅速用棉布按住伤口。

    “哼~”

    饶是魏俨有所准备,也痛的哼出声来。

    简单的处理好伤势,众人又匆匆往外走,走出林子已经天黑。

    他们借住在小村庄的农户家,蒋和越提前让人与村里人买了很多酒,还请了村中的赤脚大夫。

    到了夜里,果然有几人发起了高热,其中包括魏俨。

    蒋和越不敢假他人之手,一夜都守在魏俨的床边照顾。

    秋夜微凉,窗外的风穿过缝隙,吹的烛火摇曳。

    蒋和越拿着浸了酒的布巾给魏俨擦身降温,魏俨光着身子趴在一床折叠的旧被子上。

    蒋和越伸手探了探魏俨的额头,确定他体温有所下降,凝重的表情才放松了许多。

    他转身将布巾浸进一旁的木盆中,没看到面前的魏俨缓缓睁开了眼。

    魏俨的瞳孔还有些不聚焦,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视线自然落在了眼前的那道身影上。

    烛火明明灭灭地晃着。蒋和越半张脸隐在暗处,另半张被昏黄的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眉骨微隆,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延伸到颈侧,没入微敞的衣领里。

    他正低着头,将布巾浸入水中。手指按着布角,动作很轻,没有什么声响。

    木盆边搁着酒壶和一只有着褐色水渍的空碗,搭在盆沿的袖口沾了些水渍,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腕骨上。

    魏俨盯着那一小块湿痕,有些失神。

    蒋和越拧干布巾,直起身,烛火恰好在这一刻跳了跳。魏俨看到他眉心微微蹙着,似是在担忧什么。

    魏俨张开口想说什么,喉咙却涩得发不出声。

    蒋和越转过身来,见魏俨醒来,眉眼间的担忧立刻消散,扬起欣喜的笑。

    “俨哥!”

    魏俨愣了一下,浅笑着“嗯”了一声。

    蒋和越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回到魏俨面前蹲下,将一截草杆放进茶杯递到魏俨面前。

    “喝点水。”

    魏俨垂眸含住草杆喝水,蒋和越看着他道:“你的伤势不轻,需要休养几日才能移动。这村子安静,离城镇也不远,你且安心待着。”

    见他抬眼眸看向自己,蒋和越笑道:“我自然是要留在此处照顾你,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魏俨眼中闪过笑意,垂眸继续喝水。

    村中休养的日子当然不是与世隔绝。期间,蒋和越给魏劭送去了信。

    这天清晨,蒋和越给魏俨换了药后,刚把东西收拾好,就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

    魏俨歉然的看着他:“前日我发热折腾你一晚,昨日你又忙着处理事务不得休息,昨晚更是被窗外的猫叫扰的一夜不得安眠。这会儿无事就快歇歇吧。”

    说着,他小心往床里移动了些,伸手拉着蒋和越躺在自己身边。

    蒋和越也实在是困了,没有客气,连衣服都没脱便点点头躺下,含糊的说了声:“有事务必叫醒我。”

    “嗯。”

    魏俨轻轻的应了一声,目光柔和的看着蒋和越的睡颜,不知想些什么,一会儿微笑一会儿遗憾,最后只剩克制的苦涩。

    直到太阳落山,蒋和越才被仆役叫醒。

    他坐起身,揉了揉额头接过仆役递来的信封,打开取出信纸,将信封放在一旁。

    等看了信中内容,他笑着看向慢慢坐起身的魏俨:“阿劭让我一定要看着你活蹦乱跳了再回去,边州那边没什么动静,估计也知道阿劭不会对你怎样。”

    魏俨笑着点头,接过蒋和越递来的信纸:“你这纸张做的好,倒是给信使减轻了不少负重。”

    蒋和越下床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去收拾一下,稍后该用晚食了。”

    魏俨点点头,等蒋和越离开后,他将手上的信纸折好,拿起信封正要塞进去,就见信封里还有一张纸。

    他疑惑的取出展开,片刻,他不可置信的微微睁大眼睛。

    只见信上是用魏劭的字迹写着:

    思卿至深,竟夕难寐。每忆拥卿入怀,辄心旌摇曳,情难自禁,惟借卿之亵衣以慰相思。盼卿早归,以解渴想。

    字里行间的情意绵绵和直白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魏俨捏着纸张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眼眸在纸张上快速移动,似是想找出什么。

    片刻后,他克制着自己冷静下来,又似想到什么,眼神有了些决绝。

    他将手里的纸张折好塞回信封,又将信封原样放回去,刚拿起之前的信纸,就见蒋和越走进屋子。

    魏俨面色如常的将手里的信纸还给蒋和越:“既然仲麟让我伤好再走,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只是要麻烦越弟了。”

    蒋和越笑着接过信纸折好,拿起信封就要塞回去:“你可不是麻烦,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动作顿了一下,疑惑的从信封中取出纸张,刚展开看一眼就立刻折起来,和手上的信纸一起塞进信封。

    魏俨将他眼神中的惊慌和羞愤看的清楚,面上却疑惑的问:“可是有急事?”

    蒋和越将信封收起,低着头道:“无事,就是渔郡铺席出了些小事,无碍。”

    “那便好。”

    魏俨语气淡然,搭在腿上的手却不自觉的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