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折腰-25

    刘琰将邀请函递出去,同时坊间也流传出刘琰弑父杀弟夺权的事,也跟着蔓延了出去。

    刘琰在空荡荡的花坊等了一天后,沉默地离开了渔郡,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感。

    “刘琰不同意修渠,这次铩羽而归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

    衙署议事厅,公羊先生站在下首对着上位坐着的魏劭说着,他对面站着的蒋和越赞同点头:

    “先生说的不错。接下来修渠一事还要派兵去各州,兵力削减他也是知道的。”

    魏梁皱着眉头提议道:“主公,要不,我们让各州自己派人修渠吧,我们派几个人教不就行了。”

    魏渠没好气的敲了一下魏梁的头:“你以为我们派兵去,只是修渠那么简单啊?”

    被打的脑袋一痛,魏梁瞪了魏渠一眼:“你知道你倒是说啊!”

    魏劭没眼看地垂眸放下手里的书:“行了,派兵修渠之事已定,不可能反悔。现在重要的是防范刘琰。”

    说着,他看向一旁淡定的蒋和越:“越可有计策?”

    蒋和越思索片刻点头道:“刘琰即位不正,良崖必有臣子不满,且他心狠手辣,没几个不会忌惮他。我们可以从他们内部下手。”

    议事厅内几人都看向蒋和越,就听他道:“越是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他在渔郡不敢动手,在自己地盘还会忍耐?”

    魏劭若有所思地点头,公羊先生却不赞同的皱起眉头,他看向魏劭就要劝:“主公,蒋长史此计虽好,但有损仁德·····”

    “先生。”魏劭抬手阻止公羊先生接下来的话,“我知先生的担忧,但先生可曾想过,若是刘琰举兵攻打,我巍国会有多少人死于战乱?”

    公羊先生闻言,只能闭上嘴低头不再言语。

    魏劭转头看向蒋和越:“越,此事就交于你办了。”

    “是。”蒋和越躬身作揖。

    蒋和越的商队早就铺满周边几个州,几天后,随着商队走动,良崖境内开始流传起童谣。

    乌鹊飞,王宫啼,

    长剑穿胸血染衣。

    弟八岁,父白头,

    一夜黄泉共一丘。

    虎生毒子不认亲,

    良崖山上起黑云。

    劝君莫近刘家郎,

    他坐王位,火烧梁。

    孩童们不知道童谣的意思,只觉得顺口好听。童谣很快就传遍了丹郡,刘琰做贼心虚,加上他本就自卑,下起手来也更是狠辣。

    短短几天便有几个臣子被他斩杀于大殿之上,虽然童谣被压了下去,但丹郡的气氛更是压抑了起来。

    蒋和越商队之人趁热打铁,寻摸到几个有资质的人暗中资助扶持出主意。

    古人云,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刘琰之前一直优柔寡断,且没有成就,本就没多少人臣服于他。

    他现在的心狠手辣,更是让人心中忌惮。自然是他越镇压,众人心中越是积怨深厚。

    就在这种情况下,他召集军队打算攻打巍国,在一次会议上,一位将领只是劝阻两句,便被他当场斩杀。

    于是,第一个造反的人便出现在了军队。

    “良崖,乱起来了。”

    得到消息的蒋和越心中轻快了很多,将手中的纸条扔进渣斗里烧掉。

    一个仆从手里捧着竹筒匆匆进来:“郎君,边州来信。”

    蒋和越接过竹筒打开封泥取出纸条展开,片刻后皱起眉头:“近来博崖可有来信?”

    仆从摇头:“不曾。”

    蒋和越拿起空白纸条,写了些字卷起塞进竹筒封好交给仆役:“立刻送往博崖。”

    看着仆役快步离开,蒋和越披上斗篷往巍侯府去。

    巍侯府,书房。

    魏劭松开揽着蒋和越腰的手,面上凝重:“边州攻打博崖?派的还是表兄?”

    蒋和越点头:“使君在队伍开拔时才接到命令,许是陈滂怕他反对事先瞒着他。让他打博崖也是为了给他铺路。”

    “陈滂攻打博崖也不算意外。毕竟我们因为修渠兵力减弱,良崖也是自顾不暇,焉州不足为惧。确实是好时机,只是·····”

    魏劭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太快太及时了。”

    蒋和越帮他说出违和的感觉,魏劭立时点头:“对。表兄接到命令时,他们已经准备开拔了。

    除去商议和召集的时间,他们最晚也是在刘琰召集大军准备攻打我们开始的。”

    蒋和越也察觉出其中的问题:“难道陈滂早就猜到了良崖现在的处境?”

    魏劭也皱起了眉头,若是陈滂猜到良崖的现状,那他有可能知道了是他们巍国在暗中谋划。

    这可就不妙了。

    思索片刻,蒋和越坐直身体看向魏劭慎重道:“事关重大,博崖更是不能被边州拿下,需要有人去与使君暗中联系。”

    魏劭不赞同的皱起眉头,魏俨与他之间的假决裂,只有太夫人和蒋和越知道,这暗中联系的人就只能是蒋和越。

    不等他说出反对的话,蒋和越已经伸手握紧他的手,表情严肃:“阿劭,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若是陈滂拿下博崖,就算他下一步是良崖,也是对我们极为不利的。”

    唇亡齿寒的道理魏劭还是明白的,若是没有修渠一事,他还能有些把握,但现在兵力不足,他得多掂量掂量。

    魏劭抬手抚上蒋和越的脸,眼中全是担忧和心疼:“越·····”

    蒋和越自然知道他还想劝,主动搂住对方的腰将人拉近,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对方的唇。

    难得主动送上来的美味,魏劭自然是乐意至极,轻抚蒋和越脸的手随即改为托住对方的后脑,沉浸进了这个吻中。

    片刻后,两人缓慢分开,蒋和越用拇指指腹擦掉魏劭嘴角的水渍,声音轻柔道:“放心,我跟着商队行动,不会让人发现的。”

    魏劭与他对视片刻后,无奈的叹出一口气,托着他后脑的手,轻柔的将人拉进自己的怀中,拥住。

    “好。”

    蒋和越放松的将头靠在魏劭的肩上,勾起嘴角道:“今晚,早些来。”

    得到暗示的魏劭微微一愣,抱着蒋和越的手随之收紧了些。

    翌日,众多驶出渔郡的商队中,蒋和越侧卧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后腰。

    “就不该让他来那么早。”

    随着商队驶离,城楼上,魏劭的衣袍被风吹起,他的目光却始终看着那辆灰扑扑的马车顶。

    他身边站着的魏枭有些不明所以:“主公,越只是去散心,若是您不放心,是否需要我派几个人跟着?”

    魏劭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博崖城中,一商贾院子中,已经休息好的蒋和越在树下一边走一边活动身体,仆役端着一个托盘站在一旁。

    等蒋和越停下动作后,仆役走近躬身,蒋和越伸手拿起托盘中的竹简慢慢展开查看,语气漫不经心:“怎么不用纸张记账?”

    仆役躬身:“贾人张说博崖生意少,竹简还多,扔了可惜。”

    蒋和越轻笑一声:“他这节约的习惯,像个小地主,不像大商贾。”

    仆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蒋和越查账。

    片刻后,一个中年人匆匆进来,将一个竹筒呈给蒋和越。蒋和越放下竹简拿起竹筒打开,看了纸条后轻笑一声。

    “换衣服,我出门一趟。”

    博崖城外几里地一处湖泊边,蒋和越穿着蓑衣戴着草帽坐在一块大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正在,钓鱼。

    远处,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草丛中,仆役躺在树下昏昏欲睡。

    良久,一个背着背篓带着竹编帽穿着短衣的人从树林中走出来,看到钓鱼的蒋和越的背影愣了一下。

    蒋和越听到声音转身看来,也愣了一下,忽的笑了起来:“俨哥,你好黑。”

    魏俨闻言,无奈摇头,大步走到蒋和越身边,放下背篓摘下帽子随意的坐在蒋和越身边。

    “可钓到了鱼?”

    蒋和越抬起竹竿,水中吊着的一小节树枝被拉出水面,魏俨茫然:“你这,学姜太公钓鱼?”

    蒋和越又放低的鱼竿将小树枝埋进湖面,随意道:“我就是装样子,来的时候就没准备东西。你不也是装样子。”

    魏俨笑着伸手拉过自己的背篓,给蒋和越看背篓里不多的草药。

    蒋和越哑然,将手里的竹竿放到一边,伸手拿起背篓里的草药和魏俨一起整理。

    “军队还没到?”

    魏俨点头:“我带粮草先行,人在四十里外。”

    蒋和越将整理好的草药放在一边,看了眼魏俨来的方向,低头继续整理。

    “如今军队快到,以陈滂的性格,轻易不会召回,这场仗不可避免。”

    魏俨将背篓里的药材倒出来,把整理好的放进去,看着蒋和越细长白净的手上沾了黑色的泥土,又看了看自己晒黑的手笑了笑。

    “博崖现在的兵力不足以应对边州军,得用外力与之抗衡才行。”

    蒋和越闻言轻笑一声:“比彘是乔越的女婿,他焉州不正缺武将吗?我不信他看着博崖这块肥肉送上门不动心。”

    魏俨蹙眉:“那不是便宜了·····”

    他话未说完,似是想起什么,忽而扬起笑看向蒋和越:“你啊,没想到一肚子坏水。”

    蒋和越知道他是想明白了自己的打算,笑了笑。两人一边整理着药材,一边说着一些计划细节。

    刚把药材装好,一阵风吹来,将石头上残留的草屑吹走,树叶摩擦发出沙沙声。

    蒋和越和魏俨同时抬头看天,刚才还蓝天白云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灰蒙蒙一片。

    “要下雨了。”

    两人同时出声,又一阵风吹过,湖面被绵密的雨点砸的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