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折腰-18

    一声“俨哥”让魏俨脸上不自觉的浮现笑意,他笑着躺在床榻上,一手撑着头,一手在面前的榻上拍了两下。

    “快歇息。”

    蒋和越笑着将衣服搭在衣架上,吹了烛火躺在了床榻上。

    两人并肩平躺看着屋顶,魏俨快速的转头看了蒋和越一眼,身子往蒋和越身边挪了挪,随意地用肩膀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你不送个什么物件给我吗?要是我哪天想你了,还能拿出来睹物思人。”

    他的语气带着笑意,但他眼角一直观察着蒋和越的表情。

    被他一提醒,蒋和越才想起什么,起身披着衣服,趁着月光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回来递给魏俨。

    “你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就拿着这个去招牌上有同样图标的铺席。可以直接取银钱和粮食,也能传信给我。”

    魏俨坐起身接过木盒打开,一枚白色的玉佩,月光下,中间有一支栩栩如生的莲花若隐若现。

    看到这支莲,魏俨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他笑着将玉佩放回盒子,又将盒子放在枕边,拉着蒋和越躺下。

    “越如此坦诚,我若不回礼岂不是不知礼数。”

    说着他拉着蒋和越手,一副女子娇羞的模样将手放在自己胸口:“那就让奴以身相许作为回礼吧。”

    蒋和越恶寒地瞥了一下嘴,转瞬又笑了起来,手在魏俨胸口用力揪了一下。

    “嘶。”魏俨吃痛出声,“我可爱的越弟去哪儿了?以前你都会脸红的。”

    蒋和越抽回手,在黑暗中翻了一个白眼:“就是因为被你调戏太多了。”

    魏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一些两人少时的事,没有一句提到以后的事。

    夜渐深,蒋和越不知何时闭上眼陷入沉睡,魏俨渐渐的放低声音,侧头见蒋和越睡着,慢慢翻身一手支着头出神的看着蒋和越的睡颜。

    良久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勾起嘴角,抬起另一只手,手指在蒋和越脸旁停住,在空中描绘蒋和越的轮廓。

    翌日,蒋和越醒来时魏俨早已不见,他的枕边多了一个卷轴。

    疑惑的展开卷轴,就见画像上古槐浓荫下,年长少年青衫背影清瘦,侧对画面的年少少年正递出一枚鲜桃,月白衣袖随风扬起,指尖莹白托着嫣红。他侧脸精致,眼角弯起,笑颜肆意,两人衣袂一沉一扬,画像定格在年长少年抬手接桃的时候。

    蒋和越微微挑眉,他认出画像中的人是他和魏俨,大概是他某天和魏劭去了城外,魏劭训练时,他在林子里闲逛摘了几个桃子,给魏俨留了一个带回来给他。但他不明白魏俨为什么留下这幅画。

    仔细打量了片刻,他发现这画的笔触相比魏俨现在的技艺更稚嫩一些,他疑惑地用手轻轻摩挲了一下画纸。

    “旧画?”

    片刻后,蒋和越更疑惑了,他确定这画至少是魏俨十年前做的画了,可是,为什么?

    不等他再想,仆役来报,使君魏俨一大早突然带着细软骑马离开了。

    同时,还未离开的宗亲得到消息,昨日魏俨和魏劭在巍侯府太夫人院子里大吵,魏俨负气离开。

    众人还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又听到消息,魏俨一大早拿着少量细软骑马离开了渔郡。

    很快,他们就打听到魏俨在自己府上就和魏劭吵过一架,两人还提到了魏俨的身世。

    此时,还不知道陈翔已死的苏娥皇也加了一把火,让人将魏俨是陈滂之子的事传出。

    在她看来,让魏劭和魏俨决裂,既能减弱巍国的实力,也能增加边州的威信,虽然对陈滂有利,但她有信心回到边州后再挑拨他们父子的关系。

    渔郡的街头小巷都在议论魏俨的身世,蒋和越匆匆拿着魏俨让他转交的卷轴进了巍侯府。

    太夫人面色黑沉的收起手中的卷轴,审视的目光看向堂中静立的蒋和越。

    “蒋长史,粮仓之事因你而起,世元离开前为何找你转交?”

    蒋和越微微躬身回道:“回太夫人,越与使君关系甚好,虽因粮仓之事有些许矛盾,但使君找到越时曾说,在渔郡他无人可信。”

    太夫人闻言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你可曾打开此卷?”

    “未曾。”

    “世元假借决裂离开巍国去边州你也不知?”太夫人的问话又急又快,若是心虚的人定是还没听清问题就急着否认。

    蒋和越却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是惊愕、不可置信、疑惑,最后有些迟缓的摇头:“越不知···”

    太夫人眼睛微眯,目光紧紧盯着蒋和越的表情,片刻后,突然轻笑一声:“世元是我一手带大的,他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若说他会为了巍国涉险,我信。”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带着冷意:“可若让他和仲麟在我面前争吵,又负气而走,不告而别,我是万万不信的。”

    蒋和越低着头没有说话,太夫人眼中闪过怒意,语气低沉:“我不知,我的两个孙儿为何对你另眼相待。但我不能由着你这样分裂我魏家,离间他们兄弟二人。”

    听到这么大一口锅落自己头上,蒋和越没有再沉默,他抬头看向太夫人:“太夫人此话,越不敢应。越虽不是在巍国出生,但这些年承蒙魏家关照,才有如今的越。

    越不敢说无半点私心,但越敢说这么多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巍国,为了主公。这分裂魏家,离间主公和使君,越不认。”

    太夫人表情没什么变化,直直的看着蒋和越道:“你虽没有主动离间他们,但他们为了你产生嫌隙。”

    蒋和越疑惑皱眉,他不理解太夫人的意思,虽然粮仓之事的矛盾确实有他的原因,但这是他利用了魏劭的心意,若是把魏俨换成其他人,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太夫人见他疑惑,沉默一瞬,淡淡道:“若不是你,我也不会逼着世元娶妻,可惜,婉儿是个无福之人。”

    蒋和越思忖一瞬,震惊的抬头看向太夫人,就听太夫人继续道:“世元善画,你可曾见过他画你?”

    蒋和越茫然摇头,太夫人平静道:“我见过,一屋子全是你的画像。”

    简单的一句话,却惊得蒋和越回不过神,他脑子里立刻出现魏俨留下的那幅画,也想起了当年送桃时魏俨说的话。

    “就一颗桃?你不吃?”

    “就剩一个了,这桃这么红,肯定很甜,我特意给你留的。”

    “不如我们分着吃了吧。”

    “分桃而食?你要效仿弥子瑕?”

    “我就不能是卫灵公?”

    “不能,万一你以后因为此事怪罪我。”

    “那就不分桃了,我扯一条袖子给你吧。”

    “俨哥,这玩笑我们说说就罢,可别让人听了去,我可抗不住。”

    “那我们还是分桃吧。”

    魏俨说着将桃掰开分了一半给他,他当时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以为魏俨在开玩笑。

    没想到,太夫人几年前就发现了魏俨的画室。更没想到,魏俨当时的话并不全是开玩笑。

    看着他出神,太夫人眼里闪过决绝:“蒋长史,如今巍国修渠,那些工匠也是你培养出来的,你负责修渠,仲麟也会放心很多。”

    蒋和越知道太夫人是让他主动请缨去跟进修渠的事,等修渠结束还能不能回来就不好说了。

    他正要应承,就听一阵脚步声,魏劭大步迈进堂中:“外祖母。”

    魏劭对太夫人抬手行礼,蒋和越对魏劭行礼唤了声“主公”,魏劭看了他片刻,转身对太夫人道:“外祖母,假装决裂是表兄和我一起定下的,和蒋长史没有关系,他并不知情。”

    蒋和越微微抬眸看了眼魏劭,见他连练功服都没有换,应该是听到魏俨离开的消息后,又听说蒋和越拜见太夫人,这才匆忙赶来。

    至于他怎么知道魏俨是假装决裂,蒋和越一点都不意外,联系到今天传出的魏俨身世谣言和这两天魏俨的反常,魏劭对魏俨的信任和了解很快就能明白为什么。

    太夫人见魏劭过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蒋和越,对魏劭道:“仲麟,你和祖母说实话,世元真的有和你商议过此事?”

    魏劭笃定点头:“是,您寿宴后表兄主动找到我,说打算将计就计和我演一场戏,我刚开始不同意,后来还去他府上想要商议此事,可表兄去意已决,我也就顺了他的意。”

    太夫人和魏劭对视片刻,缓缓点头:“既然如此,祖母就不插手你们兄弟的事了。只是,祖母不希望你们兄弟真的有嫌隙。明白吗?”

    魏劭颔首:“祖母放心,孙儿定不会和表兄生分。”

    说着,他看了眼蒋和越:“那孙儿就和蒋长史回去了,正好有修渠之事需要商议。”

    太夫人淡淡点头,看着蒋和越和魏劭对他行礼后离开。

    魏劭和蒋和越走出太夫人的院子,魏劭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大步进自己的书房。

    关上门,他猛地转身一脸怒意的看着蒋和越:“为何和表兄一起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