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折腰-16

    太夫人寿宴宾客满座,魏劭和小乔女坐在太夫人下首,对面是心绪不宁的朱夫人。

    魏俨和苏娥皇相对而坐在靠前的位置,而蒋和越作为属官并没有坐在正殿内,而是和其他属官坐在外面候着。

    听到殿内骚动时,蒋和越和魏渠等人都起身走到殿外,就听到殿内说什么乔家粮种。

    蒋和越和公孙羊对视一眼,公孙羊是知道蒋和越献粮种之事,但不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这会儿听到粮种自然想到他。

    殿内,朱夫人直接说出乔家送粮种,提出想看看是何等良种,乔女很聪明,没有直说他们没送,而是提到粮种并非正式寿礼,只是附赠,且还在路上。

    朱夫人整个人都懵了,乔家送的粮种没到,那郑姝在粮仓看到的粮种是哪儿来的。

    此时,她再傻也知道自己被下套了,顿时噤了声,不敢对上太夫人和魏劭冰冷的目光。

    就在这时,魏典直接笑道:“夫人许是记错了,我听说那些粮种是蒋长史培育十年的良种,我也是好奇,不如就拿来给我们看看。”

    这事还是魏典昨晚才得知的,本在心里把蒋和越咒骂了一晚上。这会儿看朱夫人的样子,就知道有好戏看了,他连忙出声将蒋和越点出来,恨不得把魏劭立刻弃了蒋和越这个钱袋子。

    其他和魏典关系密切的人也跟着附和,太夫人虽不知粮种的事,但也看出是有人给朱夫人下套,她怒其不争的看了眼朱夫人,随即笑着点头:

    “如此,那就看看吧,我也很好奇蒋长史培育多年的良种是什么样。”

    魏劭察觉不对,让魏俨遣人去取粮后便出了正殿。殿外,蒋和越和魏渠等人已经候着他,魏劭直接拉着他走到一旁。

    “你身边可有人走漏消息?”

    蒋和越摇头:“不会,运粮之人都是我庄子上的人,粮食运到他们就回了庄子,庄子规矩森严,他们不可能将消息传出来。”

    魏劭皱起眉头,拉着蒋和越直接离开:“去粮仓看看。”

    魏渠等人相互看看也跟着一起离开。一行人到了粮仓,看着库房中堆放的少量麻袋,魏梁正想吐槽一下蒋和越送来的太少,就被魏渠拉住。

    几人打开麻袋一个个查看,袋中粮食看起来和平常粮食没什么区别,魏朵疑惑的抓抓头顶:“这也没什么问题啊。”

    魏劭也皱着眉头抓了一些粮食在手心仔细查看,蒋和越也装作疑惑仔细查看,眼角观察着魏劭,就见他将几粒粮食放进嘴里咀嚼,下一秒皱起眉头。

    “熟的。”

    其他几人也连忙吃了几粒,纷纷喊道“我这袋也是熟的。”“这袋也是。”“怎么都是熟的!”

    众人将目光投向皱眉嚼米的蒋和越,魏梁直喊:“越啊,你被人坑了!”

    蒋和越抬头看向众人,最后对上魏劭的目光:“入库前,我检查过,是粮种没错。”

    “怎么会这样?”魏朵不解的低头看自己手中的粮食。

    魏枭皱眉转头看魏劭:“主公,那些宗亲和郡守应该会发现问题,怎么办?”

    魏渠绑着麻袋,皱眉说着:“魏典可不好糊弄。”

    魏劭深吸一口气,看着蒋和越道:“煮熟晾干的粮食斤两有变化,只要查清粮食斤两就能查清,带上人,我们当场澄清。”

    蒋和越看着魏劭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一行人回到正殿,众人正拿着粮食惊呼“怎么是熟的?”。一直等着魏劭的魏典见他们回来,立刻起身走到殿中质问:

    “粮种竟是熟米,要是我们今天不看,就这样被发给百姓耕种,来年定是颗粒无收,饿殍遍地,不知蒋长史是何居心!”

    不等蒋和越说话,魏劭脚下一动挡在他面前,直面挑衅的魏典:“叔父,粮种之事还待调查,长史为培育粮种用了近十年,自然不可能拿此事做文章,我信他。”

    魏典对上魏劭也没有收敛,他不屑的哼一声,单手捧着手中的米粒问:“粮种无小事,侄儿莫要拖延才好。”

    魏劭用眼角扫了他手上的粮食一眼,面色平静:“粮种入库前有称重登记,长史为了好计算,每袋重量都相差无几,有没有问题抽出几袋称重就是。”

    魏典咬咬牙没说话,苏娥皇却突然出声似是缓和气氛:“既然巍侯相信蒋长史,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若是入库前后有差别,那许是管粮仓的官员做了什么手脚,和蒋长史没有关系。”

    她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低头思索的魏俨,苏娥皇装作茫然地用扇子遮住口鼻,小声道:“可是我说错了话?”

    魏典嗤笑出声:“粮仓?那不是世元在管吗?”

    魏俨慢慢转头,一脸冷漠的看向魏典。太夫人本是想看着魏劭解决问题,没想到牵扯到魏俨,她瞬时有些紧张的看向魏俨。

    自从前几天魏俨因为军职一事与她争吵后,魏俨就没再去看过她,她实在是怕魏俨因此疏远魏家,甚至离开巍国。

    此时,若是魏俨再次受挫,很可能会和魏劭生分。

    想到此处,太夫人看向魏劭,对他皱眉微微摇头,暗示他不要将魏俨扯进来。

    可是,若不把魏俨扯进来,蒋和越的罪名就会坐实,魏劭不想蒋和越被冤枉,他避开太夫人的目光对魏典道:“此事就不劳叔父费心了,今天是给祖母贺寿,我们还是莫要扰了祖母的兴致,查粮种之事就让下面人去办就行。”

    说着魏劭看向魏俨,对上他沉寂的目光,沉声道:“来人,抽查粮种重量。若是有异,立刻关押粮仓守卫。寿宴继续。”

    所有人左右对视,窃窃私语,眼神在魏劭、魏俨和蒋和越之间巡视。

    主位上,太夫人虽然仍然面带笑意,但眼中的担忧没有丝毫减少,但她又不能插手,否则有损魏劭的威严。

    寿宴在别扭的氛围中进行,期间查粮回来的公孙羊低调进殿和魏劭耳语,被一直关注的魏典发现,太夫人正要宣布寿宴结束,魏典就扬声调笑:

    “仲麟侄儿,可是粮种之事查清了?说于大家听听吧,事关众位明年百姓生计,大家都很关心啊。”

    各地郡守虽然没有说话,但没有人反对,魏典虽然很欠揍,但话没说错。

    魏劭扫了魏典一眼,对公孙羊微微颔首,公孙羊只得站直身体扬声道:“经抽查,粮种重量确实和入仓前有差。”

    太夫人的手紧张的交握在一起,看向魏俨的眼神有些担忧,没等魏劭和魏典说话,她沉着出声:“粮仓守卫失职,仲麟可要严查啊。”

    魏劭垂眸对着太夫人颔首:“祖母放心。”

    “哗——”食案在地板上摩擦的刺耳声传来,众人看去,就见魏俨起身对魏劭行礼,“此事是臣失职,自请在府中禁足到此事查清为止。请主公应允。”

    魏劭知道自己在众人面前选择维护蒋和越,必然让魏俨寒心,想着稍后去魏俨府上亲自解释,便点头应允。

    魏俨利落转身大步离开,太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不安。

    粮种之事其实不难查,但蒋和越和魏俨暗中做了安排,公孙羊的人只查到有陌生人进出粮仓就再无线索。

    期间,朱夫人想要找到郑姝去和魏劭自首,却不知,郑姝早被蒋和越的人带走,倒是让苏娥皇姐弟以为郑姝逃跑,暗中搜寻了一番。

    最后的嫌疑实实在在地落在了魏俨的身上,坊间开始有了魏俨的各种传言。这些传言有蒋和越和魏俨暗中传信合力编撰的,也有魏典真假参半的推波助澜。

    从他被魏家打压,到他私生子的身世,如此种种传的沸沸扬扬。最终在一次魏劭上门解释时,两兄弟爆发了争吵。

    “表兄若是不信我,那也该信祖母吧!”魏劭心累的对着魏俨解释,两人站在书房中,周围散落着书简和美人图,还有酒壶散落其中或倒或立,气氛颓废又紧张。

    背对他站在廊下的魏俨嗤笑一声,抬手灌了口酒后,慢慢转身看向魏劭,似笑非笑地问:“仲麟,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世吧?”

    魏劭哑然,他本想在魏俨平静下来再提起此事的,没想到魏俨此时提及,他只能点头承认:“祖母怕你心中有怨······”

    “怨?”魏俨笑着歪头,似是想到什么,轻笑出声,“现在我知道就不会有怨吗?”

    魏劭抿唇沉默片刻,还要开口再劝时,魏俨抢先开口:“仲麟,你知道我的身世,所以如此怀疑我,将来边州必会与巍国开战,到那时,我该如何自处?”

    “我没有怀疑你!”魏劭连忙解释,被魏俨抬手阻止。

    魏俨面色严肃,紧紧盯着魏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就问你,巍国与边州开战时,我该如何自处?”

    魏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郁气:“表兄,不管你父亲是谁,你都是我的亲人,在巍国你就是巍国人,是我的兄长。”

    魏俨与他对视片刻,忽地笑出声,缓缓摇头踱步:“可外祖母不信我,她一直防着我,怕我插手军事,怕我插手政事,怕我对你不利。”

    他突然转头目光锐利的对上魏劭的目光:“只要在巍国,我就要避你锋芒,只能做纨绔,碌碌无为。”

    魏劭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他才发现,此时魏俨似是与往常不一样。往常慵懒的站姿变得挺拔高傲,少了懒散,多了凌厉。

    他突然就明白了魏俨此话的意思,那些劝说的话全都噎在了喉间。

    半晌后,魏劭轻叹一声:“表兄,不管怎么样,祖母为你忧思是真的,她很担心你,去看看她吧。”

    说完,魏劭转身离开。

    待他身影消失,陈滂的侍卫从后院进来,对着魏俨道:“少主,魏劭如此对您,您不需再顾及情面······”

    不等他说完,魏俨眼神冰冷的看向他:“我需要你教吗,滚。”

    侍卫不甘地咬了咬牙,低头一礼退出屋子。等他走远后,魏俨周身烦闷的气息立刻收敛,看向魏劭离开的方向,目光中多了些歉意。

    他嘴里小声的嘟囔着:“仲麟啊,你可千万别怪我,主意可不是我出的。”

    说着,他抬手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皱眉嘀咕:“得换身衣服再去见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