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内应

    罗汝才立在队中,望着身边反手擒了自己、如今又要随同潜入唐营的李三、罗五一众亲兵,后颈一阵阵寒意窜上头顶,心知崇祯早已布下圈套,这群叛卒看似捡了活命,实则全是钉在自己身旁的眼线。

    他斜睨二人,一声冷嗤:“想着拿我首级换活命,终究鼠目寸光。朱由检心智深沉,何等帝王心思,岂会真心饶过尔等反主之人?”

    李三、罗五本就惴惴不安,被一语戳破心事,顿时脸色惨白,腿脚发软,凑上前低声哀求:“将军,我等悔不当初,不如寻个机会私自逃了?”

    “逃?”罗汝才冷笑不止,“关外方圆百里,遍地明军岗哨,李自成的唐军主力昼夜赶路逼近,朱由校的蜀军也自成都北上,三方兵马交错合围,你们踏出半步,不分来历尽数斩于马下。”

    一众亲兵扑通跪地连连叩首,涕泪求饶,只求罗汝才设法保全性命。罗汝才无心理会,满心盘算该如何向李自成请罪,潼关失守乃是重罪,纵使假意带着明廷密令归营,也难保项上人头。

    潼关城头,砖石碎瓦遍地,明军兵卒正昼夜赶工修补破损城墙缺口。孙传庭缓步巡城,抬眼见城头正中,崇祯一身戎装凭栏远眺,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快步上前躬身禀奏:“陛下,老臣有一事进谏。”

    崇祯回身,神色温和:“孙师但讲无妨。”

    “潼关孤悬险地,不宜久驻天子车驾。如今闯逆主力将至,蜀军蠢蠢欲动,陛下当即刻移师退守河南腹地,留臣与一众将帅坐镇潼关凭险固守,牵制敌军。”

    崇祯缓缓摇头,目光望向关外苍茫原野,语气笃定:“朕御驾亲征方才三日,三军凭天子亲在,士气正盛。朕若抽身撤走,军心顷刻溃散,仅凭你们,能死守几日?”

    “现下四海分裂,生灵饱受战乱流离之苦,朕断不能弃前线而去。京中有太子监国,朝中尚有一众忠臣坐镇,就算朕殒命沙场,也算不失大明帝王风骨。江山兴盛于朕,纷乱亦起于朕,若不能收复失地,朕九泉之下无颜面见列祖列宗。孙师不必再劝,朕决意在此,一战定秦川。”

    孙传庭望着帝王决绝神色,满心焦灼却再难出言劝阻。

    与此同时,闯军大营,斥候疾驰入帐禀报:“启禀大王,潼关已破,罗汝才率残部前来归营。”

    话音刚落,帐下诸将纷纷出列,厉声请斩:

    “罗汝才丢了重镇潼关,罪无可赦,请大王立斩此人,严明军法!”

    “不杀罗汝才,难安军心!”

    李自成抬手压下满帐喧哗:“不必喧哗,传罗汝才入帐回话。”

    不多时,罗汝才赤裸上身、背负荆柴,步履蹒跚跪伏在地:“末将失守潼关,损兵折将,请大王依法斩首。”

    帐内将领再度齐声催杀,李自成却扬声吩咐左右:“速速替罗将军解去荆缚,潼关陷落非其治军不力。”

    待亲兵解开绑缚,李自成凝声发问:“据实回话,朱由检当真亲临潼关城下?”

    “千真万确。末将亲眼望见中军竖起御用黄龙龙旗,旁有白虎卫扈从,借军中千里镜细看,确是崇祯御驾亲至。此人随军带来数十门重型火炮,炮火凌厉,城墙转瞬崩塌,我军无力阻拦。”

    李自成听罢,移步走到案前舆图旁,指尖重重按在潼关地界,神色沉凝:“想不到朱由检竟以身涉险,亲赴前线,倒是出乎本王预料。”

    李应武上前献策:“崇祯御驾在关,明军军心大振,潼关城防完备、火器充足,贸然强攻,我军损耗必重。”

    李自成忽而仰面一笑,看向仍心有余悸的罗汝才:“将军起身,丢城之过暂且记下,兵败乃是明军天子亲征、火器突袭之故,非你之错,先行回营休整。”

    罗汝才连连叩首谢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待罗汝才退去,李自成眉眼骤然锋锐,朗声传令:“朱由检想要一战定关中,本王便遂他所愿!全军即刻拔营起行,挥师直逼潼关,与大明天子堂堂正正决战!”

    满帐将士轰然领命,号角之声瞬时传遍整座闯营。

    潼关城头,秋风卷起旌旗猎猎作响,远方地平线烟尘滚滚,铁蹄扬尘遮断天色,闯军主力大举逼近的征兆已然显露。

    孙传庭立在崇祯身后,望着漫天烟尘,一声悠长叹息,再无半句退兵劝谏。帝王心志已决,麾下将士唯有披甲死战,以身护主。

    城墙上明军炮口齐齐对准关外旷野,甲光映着落日寒光,一场决定秦川归属的大决战,已是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