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战潼关
中军大帐,烛火摇曳,映得满帐武将面色凝重。
面对龙椅之下、崇祯灼灼的质问,帐中诸将尽皆垂首缄默,无人敢发一言。
近月京师动荡,朝野震怖,谁都清楚——当今天子临危御极,杀伐果决,前段京中乱局,天子铁腕肃奸、整肃军纪,早已杀得朝野胆寒,此刻谁敢妄言,便是取祸之道。
死寂沉沉的大帐内,唯有一声极轻的长叹悄然响起。
孙传庭闭了闭眼,踏出武将列班,躬身出列,沉声奏报。
“陛下,我军连日鏖战,辗转千里,兵额折损过半,士卒疲敝至极,三军士气低迷,如今可用战力,十不存三。”
他语气恳切,字字皆是实情。
“李逆坐拥全陕之地,根基稳固,又收纳丁部叛军合兵一处,连破州县,缴获大批火器甲仗,其炮火犀利,远胜往日流寇。我军若接连强攻、疲兵再战,必伤根本、大损元气。臣请暂收兵锋,据险固守、休整数月,待三军养精蓄锐,再行出师,方可一举荡平贼寇。”
通篇谏言,归根结底,不过二字——避战。
帐内落针可闻,无人附和,亦无人敢反驳。
崇祯立于帐中,龙目缓缓扫过一众躬身肃立的武将。
他看清了诸将眼底的疲惫、忌惮,亦看清了所有人的忠心未改。片刻沉默后,年轻的帝王声音沉稳,带着历经风雨的沉毅与决绝,响彻整座军帐。
“朕皆知三军连日苦战、劳苦功高,朕何尝不愿让尔等休养生息?”
“可朕,不能不战,大明,不能不打!”
他向前一步,字字铿锵,震彻人心。
“如今我大明缺兵、缺马、缺粮、缺械,处处捉襟见肘。可诸位须知,贼寇割据陕地,劫掠一空,其处境,比我更窘迫!”
“我大明坐拥正统、手握大义!天下万民身陷兵祸战乱,依旧心向朝廷、感念王恩。可若王师畏战、迁延不进,坐守不伐,迟迟不定中原、不复河山,久而久之,民心散尽,江山根基倾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再迁延观望,我大明,真的要危在旦夕!”
崇祯目光锐利,扫视众人,声如金石:
“自朕出兵之日,便已命人散播消息。闯逆、朕那位皇兄、关外红番,天下群雄,皆知朕亲率王师,兵临陕地!”
“朕,便是这天下最诱人的鱼饵!今日驻兵三门峡,就是要钓出这盘踞潼关、割据秦川的庞然大物!”
“此战若败,朕有太子监国,有江南半壁江山,有百万后备雄师,大明基业,尚可存续!”
“此战若胜!川陕底定,关中复归!帐中诸将,皆是匡扶社稷、再造大明的不世功臣!”
言毕,他振声喝问:
“今日决战在即,诸将可愿随朕,一战定乾坤?!”
“臣等!愿随陛下死战,与大明共存亡!”
轰然呐喊震彻军帐,声浪滚滚,冲破连日低迷的军心,三军战意,骤然燃起。
崇祯眼神凛冽,厉声下令: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兵临潼关,必克此关!”
潼关城外,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关中百姓,被强行驱赶到城头缺口处,徒手搬运砖石、修补城墙。
唐军士卒持刀执鞭,往来督工,稍有迟缓,便是一鞭狠抽。
凄厉的哭喊、卑微的乞饶,换来的只有愈发凶狠的抽打。乱世黎民,命如草芥,在刀兵铁骑面前,毫无半分尊严可言。
就在这时,城头值守的唐兵骤然僵立,瞳孔骤缩。
远方天际之下,烟尘蔽日,旌旗如海,铁甲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明军铁骑步卒,正浩荡压境,兵锋直指潼关!
“明军!是大明王师!大军杀来了!”
凄厉的示警嘶吼瞬间响彻潼关城头。
潼关守将罗汝才、白广元听闻警报,匆匆登城远眺,看清漫天明军兵势,二人面色瞬间阴沉如墨,心头巨震。
身旁一名刚刚归降唐军的原秦军把总,顺着大军方向望去,视线锁定中军最前方的大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于城头,浑身颤抖,口中疯魔一般喃喃不止。
“陛下……是陛下……”
罗汝才、白广元见状大惊,双双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厉声急喝:“何人兵至?到底是谁来了!”
那降兵浑身冷汗,牙齿打颤,死死盯着那面迎风猎猎的旗帜,声音嘶哑颤抖:
“那、那是黄龙御旗……旗下御驾!是陛下!是天子亲征!”
“朱由检?你敢确认?”
“绝无差错!唯有大明天子,方可御挂明黄龙旗!是陛下亲至潼关!”
一语落地,罗汝才与白广元浑身冰凉,如遭雷击,呆立城头,彻底懵然。
谁也未曾料到,崇祯竟亲率大军,孤军深入,直抵潼关城下!
二人不敢迟疑,即刻八百里加急传信,飞报坐镇关中的李应昌。
潼关前线,明军阵前。
崇祯立马阵中,默然望着巍峨潼关,神色沉静无波。
片刻,他侧首看向身侧的孙传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传朕口谕,半日之内,朕要潼关!”
关中行宫,李应昌接获急报,听完斥候禀报,久久沉默。
片刻后,他缓缓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惜才,更有一统天下的傲然。
“朱由检……不愧是乱世雄主,绝境起兵,亲征犯险,气魄非常。可惜,生不逢时,偏偏遇上了朕。”
他抬眸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整顿天策精骑!朕亲自前往潼关,会一会这位大明末代帝王!让他亲眼看看,何为大唐兵甲,何为天策神威!”
左右文武尽数上前劝谏,阻其亲赴险地,李应昌一概摆手拒之,安置好关中防务,亲自提兵,奔赴潼关战场。
千里之外,成都行宫。
天启帝朱由校接到五弟崇祯亲征潼关、欲与李应昌决战的军情密报,骤然一怔,神色复杂难言。
立侍一旁的魏忠贤眸光微动,适时躬身进言,语气冷硬果决:
“陛下,乱世争霸,当断则断,不可存妇人之仁!如今潼关两大雄主对峙、鹬蚌相争,正是我大明天赐之机!万万不可错失!”
朱由校凝视案上密报,眼底掠过一丝手足至亲的不忍,转瞬便被帝王的冷酷压制。
良久,他闭上双眼,低声道:
“大伴……去吧。”
魏忠贤即刻领旨,躬身退下,着手调兵遣将。
空旷的大殿之内,只剩朱由校孤身静坐。一滴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脸颊,坠落在龙纹案几之上,无声无息。
皇权高位,最是无情,哪怕骨肉至亲,终究抵不过万里江山。
三日后,成都兵马尽出。
秦翼明、何天衢二人各领三万精锐,合兵六万,号称十万大军,浩荡出川,名义出兵,名为北上平叛靖乱,暗待潼关两败俱伤,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