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归营
更多仙族弟子从剑阵中分出,朝她扑来。银白色的长袍在夜色中翻涌,像一群扑火的飞蛾。莉莉丝没有慌,幽冥之刃在手中翻转,每次挥击都带出一道暗紫色的弧光。一剑横扫,断了两柄剑、划开了一人的胸口、逼退了三人,细丝从她周身散开,织成一张小型的暗网护住她的后背,替她挡下了看不见的杀招。
五位侍女从缺口杀了进来。
菲奥娜第一个冲入阵中,剑光如练,横斩而出,三名仙族弟子的长剑被齐齐斩断。她没有停顿,侧身进步,第二剑刺穿了一人的胸膛,顺势横扫,逼退了另外两人。她的剑术本就得自幽影城一脉的秘传,快、准、狠,每一剑都奔着要害,不留余地,连剑刃划过空气时都发出呼啸声。
薇拉紧随其后,身形在暗影中若隐若现。她不像菲奥娜那样正面突破,而是贴着崖壁的阴影无声移动,像一条隐形的蛇。两名仙族弟子刚举剑要刺向莉莉丝的后背,薇拉的匕首就已经从他们颈侧划过,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响,血线在月光下一闪即逝。
蕾拉的重剑是场中最直观的震慑。她在喀尔巴阡城本就以肉身强悍着称,魔龙族后裔的血脉在她体内沸腾,重剑挥出时带着破风声,像是整座山壁都在跟着她颤动。四人被一剑横扫砸飞出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毙命。
卡蜜和安妮守在外围。卡蜜掌心抛出暗红色的火球,在人群中炸开,虽然不是致命的大范围杀伤,但足够打乱仙族弟子的阵型,让他们在火光中睁不开眼。安妮的雷电则更加精准,银白色的光柱从她指尖劈出,贯穿了两名仙族弟子的盾牌,将他们震退数步。
五人合力,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入了那二十多名仙族弟子的包围圈。从中间撕开一道通道,直逼莉莉丝所在的位置。
“殿下,撤!”菲奥娜挡在莉莉丝身侧,剑锋扫过一道弧线,逼退了两名试图近身的弟子。
莉莉丝没有犹豫。她收剑入鞘,借菲奥娜挡出的空隙向后撤去。薇拉在她左侧断后,匕首翻转,挡住了两道剑气;蕾拉在她右侧,重剑竖起,硬扛下一记仙力冲击,脚步纹丝不动;卡蜜和安妮交替掩护,火球与雷电轮流封住追击路线。
一刻之后,二十多名弟子倒了七成,阵型彻底被打散,剩下的被逼退了几步,不敢再追。五人护着莉莉丝,沿着崖壁一路后撤,身影先后融入了崖顶的阴影中。
夜风从峡谷深处灌来,吹散了地上的血迹和溅在岩石上的碎肉。崖顶,菲奥娜伸出手,一把将莉莉丝拉了上去。
“都回来了吗?”莉莉丝喘息着问。
“都到了。”菲奥娜扫了一眼身后,“卡蜜和安妮最后上的,没有人掉队。”
莉莉丝点了点头,坐下靠在岩石上,望向峡谷方向。卡修斯的骑兵已经冲出了包围圈,正在列阵重组。维苏威的盾阵挡住了仙族剑阵的追击,阿罗率兵也在有序后撤。包围圈,彻底裂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暗渊之甲缩回皮下,幽冥之刃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
“走,”她站起身来,“回营。”
黎明时分,莉莉丝跪在北岸的河滩上。河水浑浊,泛着铁锈色,几缕晨光从东侧的山脊缝隙里漏出来,落在她银紫色的长发上,沾着干涸的血与泥,凝成一绺一绺的。
菲奥娜蹲在她身边,用撕下的衣摆帮她缠左臂的伤口——在撤退时又被一道仙力擦过,皮肉翻卷,暗渊之甲挡住了穿刺却挡不住灼烧,伤处泛着仙力侵蚀后的灰白色硬痂,像烧焦的树皮。薇拉站在几步外,匕首在手中翻转,目光盯着南岸的白色光柱,没有放松。蕾拉、卡蜜、安妮靠在一起,五个人都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是友。蕾拉的左臂耷拉着,显然也受了伤;卡蜜的半边头发被火燎过,散发着焦糊味;安妮的手掌还残留着雷电灼伤后发黑的痕迹。没有致命伤,但每个人都带着几道口子回来。
卡修斯勒马停在河滩边,翻身下来时踉跄了一下。他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部下的。幸存的骑兵陆续上岸,有人牵着断腿的马,有人背着昏迷的同伴,有人跪在河滩上捂住伤口低声呻吟。
道格从人群中走出来,左臂吊着,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看着莉莉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单膝跪下,低头,什么也没说。
卡修斯走到莉莉丝面前,声音沙哑:“殿下,末将无能,连累了殿下亲自冲阵。”
莉莉丝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平静:“三千人出去,两千多人回来。你把人带回来了。不是无能。”
卡修斯盯着河滩上渗入泥沙的血迹,很久才说了一句:“末将欠殿下一命。”
莉莉丝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将幽冥之刃从泥里拔出来,在自己衣摆上擦净血迹,收入鞘中,然后站起身来,拍掉膝上沾的泥砂,望向南岸那道白色光柱:“欠命的事,等活下来再说。”
她转身朝中军走去。维苏威站在中军帐前,看着远处北岸河滩上那些满身血污的人,沉默了很久。晨光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像一根绷紧的弦。
莉莉丝走过来时,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河滩那边的残兵,过了片刻才开口:“卡修斯的部队回来多少人?”
“两千三百多。”莉莉丝的声音平静,“阵亡五百,重伤三百,轻伤不计。”
维苏威看着河滩上抬担架的人来回跑动,看着那堆被拖上岸的马尸和残破的旗,看了很久,终于说:“去养伤。这是最后一次了。”
莉莉丝站在他身侧,跟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让你去冒险。”维苏威转回身,走入帐中,声音从帐帘缝隙间漏出来:“一月份,总攻。这次,我来打头阵。”帐帘落下,天光在他身后合拢,只剩下河滩上斑驳的血痕,和苍鹰峡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