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道德绑架?不好意思,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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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开亲笔,见字如晤。”
“公子出使赵国,开本该欣喜万分,终可得与公子相见之机。”
“然而,开奉王命统军,驻守齐赵边境,战事一日不停,开一日不得离开,亦一日不得与公子相见。”
“若公子使命完成,返回秦国,开仍未归返邯郸,无法与公子相见,必将成为人生一大憾事。”
“惜世事万般不由己,开恳请公子多留几日,领略一下赵国风光,待开返回邯郸,必定与公子把酒言欢。”
“哼哼。”
成蟜把郭开的信,往桌子上随手一丢,示意李由拿起来看看。
他则说道:“郭开作为赵国丞相,对秦国还是有很大帮助的,有点小心思,比之齐国的后胜,就要少得多了。”
“写这一封信,通篇都是想与本公子见面,说的全是万一无法相见的遗憾,恐怕实际目的是想让本公子使使力,把他从边境调回邯郸,或者是让齐国止战,王贲撤离。”
李由快速扫过,虽然他得到了成蟜的许可,却不敢看的过于仔细,只是大致扫过,了解大致意思后,便把书信归还。
“那公子要不要帮他?”
李由放下信问道。
“不帮。”
成蟜乜了一眼书信。
郭开的价值,胜过千军万马。
但,这次出使的任务,用不着郭开的帮忙,赵王偃挡不住诱惑,根本不用其他人在他耳边蛊惑吹动。
“这个郭开的战斗力,可是比廉颇李牧加起来还要强出一大截,要是做敌人,那是我们的幸事,要是做队友,那是我们的丧事。”
成蟜起身,在床底下拉出来一个很沉的木箱,李由上前帮忙抬着,两个人把箱子放在靠近墙角的位置。
成蟜示意李由打开箱子,他则是回到桌前坐好,继续说道:“这次出使赵国,我们的任务不说全都对赵国是有利的,至少是没有危害的。这也决定了我们此行基本上没有什么阻碍,不需要郭开从中使力。”
“反倒是燕国的情况,让我有些担忧。”
李由从箱子里抱出来两个酒坛,成蟜点点头,让他把酒抱过来放在桌子上,而他则是继续往下说:“自从嫪毐逆乱,太子丹伺机逃回燕国,他就一直在暗暗的与秦国作对。”
“我想,王兄是出于童年时的情分,再加上燕国路远,与之间隔一个赵国,所以有些事情假装不知道。”
“然而,太子丹似乎并不领情,既是表面与秦国结盟,暗地里又想方设法算计秦国,处处提防,这也无可厚非,两国之间合该小心谨慎,让我开始担忧燕国是因为,太子丹在不久前杀害了我派去的信使。”
这时,李由打开酒坛的泥土封口,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胸腔里满是享受的情绪。
消化掉吸进胸腔的酒香,李由抱起酒坛,为成蟜倒上一碗。
成蟜把酒碗推到李由面前,抬抬手:“我今天不想喝。”
成蟜盯着李由,还没有说完的话,也不再继续。
似乎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好奇,很期待。
李由看着碗里清酒,又香又清的酒,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
他咽下一口被酒香勾出来的口水,与成蟜对视一眼,确认无误后,豪迈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然而,刚咽下去一口,他就剧烈咳嗽起来。
李由把酒碗放下,整个人蹲在桌子底下,表情痛苦地咳嗽起来。
过了许久,咳嗽的节奏缓了下来。
“忘了提醒你,这酒很烈,比当今天下所有的酒都烈。”
成蟜低头看了一下蹲着的李由,确定人没事以后,他接着刚才的话茬说:“燕王喜还算清醒,知道与秦国作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却也没有传出他惩罚太子丹的消息来。大概是想通过对齐作战,来弥补杀害信使的过错。”
李由听着成蟜的话,有些想不明白要说什么,便没有接话,而是把目光落在酒碗上,再一次端了起来。
有了前面的经验,他这次把酒碗送到嘴边,反倒是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见状,成蟜只是微微一笑,便自说自话道:“我想给太子丹提个醒,告诉他秦国只是离得远,不是够不着,可我又不想大费周章,徒劳无功地兴师动众一场。”
“所以,正在前线的郭开,就是个最合适的人选。”
“郭开和庞煖联手,在齐国夺下数座城池,又输了一大半给王贲,原来的大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而这个时候,若是调转矛头,趁燕军南下伐齐,国内空虚,赵军猛攻速攻燕国,不仅能够弥补在王贲身上的损失,还能另外多获得几座城池。”
“这样一来,郭开的功劳簿也会越来越厚,得到的赵王信赖倚重,也会越来越多,将来对秦国的帮助,也能够更加全面。”
李由似乎是习惯了烈酒的味道,掌控了它的性子,喝的口越来越大,不多时便把一碗酒喝完,擦干嘴巴说道:“公子,你是要让齐国代替燕国,牵制住赵国?”
“那要看齐王建是否愿意这么做,我可管不了他。”
成蟜摆摆手,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容。
像是自嘲,又像是自信。
李由放下酒碗,觉得脑袋有些沉重,脚步有些发虚,踩不实底面。
他扶着桌子,挪到旁边的座位上坐好,用力憋了一口气,让自己强行保持一丝清醒。
“秦国与赵国永远无法结成真正的同盟,若是燕齐都不牵制赵国,赵国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秦国,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桩好事。”
李由喝了酒,思绪变得十分跳脱,立刻说道:“公子可以与郭开合作,若是攻打齐国,对手太过强大,郭开做不了主;可若是攻打燕国,郭开能够轻松说服赵王,再加上两国世代有仇,这件事大有可为。”
“牵制赵国的目的,是为了削弱赵国,令其两线作战。而赵军主动出击,攻打燕国,也是对自身的一种消耗……”
“呼噜呼噜~”
成蟜正听的认真,耳边响起一阵酣睡声。
扭头一看,方才还侃侃而谈的李由,竟然钻到了桌子底下,睡得正香甜。
“我只是想教训太子丹,顺便给我的郭兄涨涨军功,他的地位提升了,对秦国的助力,也会水涨船高。”
成蟜看了眼桌底的李由,去拿了一件外衫给他盖住肚脐。
夏天正是热的时候,躺在地上睡着,也不用担心感冒风寒,盖住肚脐,那是华夏几千年的传统,就算是热死,也不能少。
成蟜找到酒坛的封口,把剩下的酒水封起来,重新放回到箱子里去。
酒没有问题,也有问题。
酿酒用的绝对是纯天然粮食,制造过程也绝对的干净卫生。
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人喝过。
李由是第一个。
看李由睡得香甜,指不定什么时辰能醒来。
成蟜做完一切之后,来到房间外面,叫来几名在附近巡逻的侍卫:“去找一些蜂蜜和红枣备上,等李由醒过来后,熬好送进去。”
成蟜刚想另找一个房间待着,看到楼下有名赵卒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成蟜趴在栏杆上,俯瞰着楼下跑来的赵卒。
赵卒在楼梯口那里停下,仰起头看着趴在栏杆上的成蟜,匀了几口呼吸后,说道:“公子,有人送来一具尸体,还有一封信,说是公子的旧相识,要亲手交给公子。”
成蟜点了一个人去准备蜂蜜和红枣,挥手让剩下的人到楼下大厅守好,吩咐传话的赵卒:“本公子在赵国没有旧相识,你把信拿进来,人赶走,尸体退回。”
赵卒刚转身走出去两步,成蟜又把人叫住:“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许闹出人命。”
那就是打一顿,夺下来。
赵卒心下明了,转身又跑了出去。
没多时,门外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叫声。
又过了一小会儿,那名赵卒手里拿着一封信跑了回来。
成蟜的侍卫,把人拦在楼下,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一把夺走其带来的书信,转身上了楼。
另外有一名侍卫站了出来,自怀里摸出来一片金叶子,丢给跑腿的赵卒,打发道:“你做的很好,这是公子赏你的,以后再有人要见公子,和今天一样,不许放对方进来。”
“是,是是。”
秦赵的世仇,抵不过金子的光芒。
赵卒摸着金叶子离开,心里美滋滋的。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不是来做任务,而是来赚外快的。
做任务,换谁都高兴不起来。
而赚外快,那可就不一样了,整个人心情都变得欢快起来。
等到赵卒离开,成蟜手里拿着书信,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在侍卫的耳边低声吩咐了一会儿。
侍卫转身下楼,带着两个同伴出了驿馆。
“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公子的车架。”
“特意将其尸体送来,一向公子赔礼赎罪,二向公子邀约赴宴,还请公子肯屈尊赏脸。”
下人就是昨天拦住的那个年轻人。
成蟜着实没有想到,倡后会直接把人杀了。
说的倒是好听,她把人杀了,是为了给成蟜赔罪。
动动笔,一句话,就想把杀人的责任甩给成蟜,这是想要精神控制他啊!
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手段。
成蟜又不是张无忌,天生擅长从自身发现问题,他更擅长抢占道德领域,从别人身上发现问题,帮自己开脱。
所以,倡后的这一招道德绑架,对不起,他没有。
成蟜同样是这个时代的特权阶级,自然明白,平民以下的人,在大多数贵族眼里,根本算不上人,甚至不如家里养的鸡鸭鹅珍贵。
鸡鸭鹅可以产蛋,可以杀了吃肉,而所谓的平民,在他们眼中就只是会吃饭浪费粮食的工具。
而平民以下的奴仆,更是命如草芥。
在特权阶级眼里,他们这些人的命,就是用来杀的,还不如回家路上捡到的一个怪状石子能够带来的情绪价值高。
成蟜不高尚,做不到推翻自己的阶级,革自己的命。
但是,他也忘不了骨子里流着“生命大于天”的血液。
既然倡后把下人看作草芥,想杀就杀。
那么成蟜也只有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她,在成蟜的眼里,她那引以为傲的王后身份,也不过是草芥而已。
成蟜想到他在赵国可以借助的力量,除了郭开,应该就没有别人了。
如果说是为了公正和道义,李牧或许也是个帮手。
很可惜,这两个人都不在邯郸。
郭开是没必要回,李牧是不能回。
在赵王偃没有正式任命李牧担任盟军主将之前,李牧最好是待在前线,不要返回邯郸。
要不然,以他得罪人的耿直性子,即便是有秦国的作保,赵王的任命,也难逃政敌的攻讦。
尽管成蟜希望赵国对李牧越差越好,这样一来,秦国就可以多几分接收李牧的机会,
而在对外问题上,成蟜不想搞内讧。
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
华夏数千年的历史,每逢衰落,必定是因为内讧。
秦末乱世,楚汉争霸,让匈奴有机会崛起,冒顿统一匈奴,成为横跨欧亚的强大的敌人,一直威胁汉朝边境数百年。
西晋初立,八王之乱,让刚刚结束三国乱世,希望过上和平日子的华夏民族,陷入到更大的乱世,近三百年的黑暗时代,直至隋朝统一,才逐渐恢复民族生机。
大唐盛极而衰,安史之乱,打碎了最强大敌国,唐王朝的脊梁,葬送了大唐最优秀的士卒,其带来的负面影响,一直到六百年后,明帝国的建立,才逐渐消退。
任何一个强大的时代,都经受不起内讧的消耗。
敌人不是消失了,只是收起了獠牙,藏起了爪子。
只要强大的华夏民族,显露出一丁点的疲态,它们就会蜂拥而上,撕下来一大块肉。
所以,看上去尚未强大的匈奴,成蟜也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内耗。
统一天下的消耗,就足以让华夏民族饱受创伤,不能再另外增加新的伤势。
那么,针对倡后的报复,成蟜只能暂时忍下,等未来出现合适的机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成蟜手腕抖落信件,扔在一楼的地板上:“烧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