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我不知道你的主人,但你得知道我家主人
李由等了一会儿,没有传来任何新的指示,他也不再继续等下去,挥手道:“拉走!”
早就准备好的侍卫,把腰间的佩剑,往身后一背,在身侧留出足够大的活动空间,几个人合力抓住年轻人,把他抬到旁边的另一条巷子里,把人丢在那儿。
“公子,我家主人请你赴宴,你若是不去,在赵国你将寸步难行....”
那年轻人又跑了回来,不知道是经验不足,还是习惯了仗势欺人。
威胁成蟜的话还没有说完,成蟜的侍卫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看着成蟜的马车自眼前经过,年轻人又想起主人的命令,嚷嚷道:“公子今日不去的话,能否告知一个时间,这样我也能对我家主人有个交代。”
马车稳稳停在前方数米。
稍许,一名侍卫前来传话:“公子问,你家主人是谁?”
年轻人脸色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挣扎着起身,回道:“我家主人尊贵,身份不可说,公子若是去了自然能够知晓。”
成蟜心情本就不佳,刚在王宫里面与赵王偃演完戏,走在大街上,还遇到个跑腿的威胁自己,拉踩身份。
成蟜若是不给点反应,岂不是承认自己身份不如人。
一想到背后的那人是在做服从性测试,成蟜就忍不住捏死对方的冲动。
车轮吱呀着起步,成蟜的声音清晰地盖过车轮声:“掌嘴,扔到路旁。”
李由跳上马车,给马夫递了一个眼神,自对方手里接过马鞭,重掌马车的驾驶权。
“不必闹出人命。”
“公子,我已命人买下了一座院子,是否还要去驿馆?”
李由驾驶着马车平稳起步,马夫则是跳下马车,带着距离马车最近的几个扈从,逆着马车前进的方向走到那名年轻人的眼前。
“以赵国的政治生态来说,想让我死的人有很多。”
成蟜快速拿定主意,说道:“去驿馆,虽说会受到赵王偃的软禁,却也是一种保护手段。”
李由扯动缰绳,改变马车前进的方向,小心提议道:“是否向国内求援?边境的精锐伪装潜行,三五日就能赶到邯郸。”
“不用。”
李由的提议,固然会提升成蟜在赵国的安全系数,却也会出现一些掌控之外的变故。
赵王偃手段残忍,看似用血腥手段坐稳了赵王的位置。
实则不然。
目前赵国内部的和平,是多方势力相互妥协的结果。
赵国前任太子,春平君出质秦国,在老赵王死的时候无法返回,才使得赵王偃有机会趁虚而入。
别看他们现在共处朝堂之上,名义上都是为了赵国的未来,暗地里的争夺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春平君身后是赵国王室,赵王偃想杀也杀不了。
而春平君想要夺回王位也不容易,有王室宗亲不允许国内动乱的因素,也因军方只支持王位上的人。
以武力手段夺位,注定是失败的结局。
成蟜拒绝李由的提议,也是出于这方面的担心。
赵国不同于齐国和韩国,万一秦军潜入邯郸的事情被人发现,不论是春平君还是赵王偃,他们都会选择借剑杀人,除掉对方。
以赵王偃对七国盟主的热衷,大概率不会用非常手段,利用成蟜的人,却不会让成蟜陷入危险当中。
而那个失去到手王位的春平君,这么多年过去,大约形成了变态的心理。
倘若为了王位不择手段,让人刺杀成蟜,再出卖赵王偃的行踪,鼓动潜入邯郸的秦军截杀赵王偃,他只需要派人去秦国议和,姿态放低,就算是王兄也找不到出兵的借口。
世人眼中是,秦王死了个弟弟,秦人又刺杀了赵王偃给他陪葬,秦国一点都不吃亏。
若是王兄执意出兵伐赵,刚刚组建北伐联盟的大义,就会荡然无存。
世界上九成九的人,在事情不涉及自身的时候,他们是完全不在意事情真相的,也不关心矛盾双方的本质。
他们只会同情处于低位阶的一方,因为他们是天生的同阵营者。
成蟜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出现,更加不想让这一世的王兄成为孤家寡人。
秦国不仅要一统天下,更要占据道德大义,站在道德的至高层面俯瞰其余六国。
成蟜思前想后,为了自己的安全,他要做到万全。
要是郭开人在邯郸就好了。
成蟜也只是想想,他不喜欢把自己的安全交给别人掌控,说道:“派我们的人先行一步,去把驿馆的人全部清理出去。”
“然后,你亲自去城外,招一些上有老下有小的本分人,把他们全部接到驿馆来,有家人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可以最大限度防止他们被收买操纵。”
“公子放心,我一定严加挑选,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
李由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小腿处,加上别在后腰的短剑,他身上一共是两把剑。
成蟜的话,让他意识到赵国的危机非同寻常。
同时,也让他的压力无比巨大。
与蒙恬、李信、王贲相比,他的实力远远不如,想要确保成蟜的安全,要付出比他们更多的细心和谨慎。
而今,马车行走在街道上,有一个行路的人经过,李由都会怀疑地戒备着对方,似乎只有摸到外人看不见的那柄短剑,有机会出其不意致胜于敌,才能给他带来片刻的安心。
马车节奏如常,走在街道上,无人再上前拦路,其后不愿凄惨的叫声此起彼伏。
......
看到车夫挽起袖子,露出比自己小腿还粗的浑厚臂膀,年轻人满眼惊惧,在几名侍卫的钳制下,无用地挣扎两下,嚷嚷着阻止道:“你不能打我,我家主人是......”
这个时候,苦难加诸己身,他打算背弃主人的吩咐。
希望报出名头,免受皮肉之苦。
然而,车夫听得懂,车夫的巴掌,听不懂他嘴里的主人。
“我不知道你家主人是谁,但你得知道我家主人是秦王胞弟,秦国杜侯,这天底下除了我家秦王,没有人的身份可以比他更加尊贵。”
“他问你话,你却恣意张狂,不老实回答,现在吃到苦头了才想起来说。”
“晚了!”
车夫挽起两边的袖子,半蹲着把双手斜着向上提起。
几个巴掌呼啸着接二连三的落在年轻人的脸颊上。
不多时,其脸颊高高鼓起,合不上的口腔里淌出来血液的混合物,地面上还有几颗打落的牙齿。
年轻人当然知道成蟜的身份,不然他也不会当街拦车。
但是,在他眼里,自家主人才是无所不能的。
心中的不忿,被落在脸上的耳光死死压制着,难以找到宣泄口。
他呜呜地说着:“我家主人是王后,打了我,就是打了她的脸,你们谁也别想.....”
车夫的巴掌慢了一下,依旧不打折扣地落在年轻人的脸上,教训道:“王侯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公子还是天底下除了秦王最尊贵的王侯呢,赏你主人几个耳光,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能替她挨这两下,你就偷着乐吧。”
又打了两下,看着那不成样子的脸,车夫停下动作,往后退去一段距离。
“说白了,也就是我家公子心软,今天你得罪的要不是我家公子,而是其他的什么侯,什么君,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一个时辰后,车夫几人来到驿馆。
他们找上李由,在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了些旁人不知道的话,李由面色变得阴沉许多。
安排众人下去休息,他则是行色匆匆地来到楼上,敲响成蟜的房门。
随即,便推门走了进去。
成蟜就坐在桌子前面,对着盖有秦王印的那张纸发呆。
“公子,路上请你赴宴的是倡后的人,我已经吩咐下去,一旦赵王拖延谈判,有丁点对我们不利的苗头,我们便能立刻动身,护公子离赵。”
“李由,我怎么感觉,王兄对我不太信任了?”
“啊?”
李由还在想着,得罪倡后的善后工作,完全没有想到,成蟜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抬头看到成蟜还在发呆,视线也随之移动到那方秦王印上,空白的地方,随便成蟜想写什么写什么。
如果这都叫不信任的话,那他愿意代替成蟜,承接这份来自秦王的不信任。
“唉,你不懂。”
成蟜叹着气,把纸推到李由面前,语气中满满的遗憾与失落,道:“人生本就十事九苦,我又失去了一个珍贵的爱好,这就交给你保管吧,我看着也不知道写什么。”
“我也不知道写什么。”
李由拒绝成蟜的好意,嘴比脑子快了几秒钟,说出来蹩脚的理由。
他很清楚,这张纸是个人都想要,但又不是每个人都能要得起的。
别说是他这个还没有正式官身的随从,就连其父李斯,三公九卿的廷尉,得到这张纸,晚上也会睡不安稳。
“只是让你代笔,又不是让你随便写。”
成蟜没好气地笑了一下,呆呆的李由,可比狡猾的李斯好玩多了,解释道:“等赵王偃把拟定的盟书稿件送来,你再誊写上去。”
“这,公子,我…”
“没那么弯弯绕绕,让你写你就写,权当是公子我想偷个懒。”
李由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不是不会写,而是不能写。
那可是两国盟书,要么秦王亲笔,要么秦王亲信代笔。
让他写,实在不合规矩。
成蟜就没有他这么的顾忌,直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把话说死。
随即,成蟜跳了个话题,问道:“方才你说,拦路的那人是谁派来的?”
李由得到了莫大的信任,生怕出错,说话都变得更严谨起来:“倡后,赵王偃的王后。”
“是她啊…”
成蟜表现得并没有话里的那么惊讶,相对平静冷淡的反应,也让李由多了几分安心。
他生怕倡后伺机报复,而成蟜的反应,则显示拒绝倡后的邀请,打了她的人,在他看来是件很危险的事情,而在更高的高度,就是件很小的事情。
“就按你说的,让下面的人暗中做好准备,且看那个女人会不会继续派人邀请。”
成蟜压着自己的二郎腿,说实在话,他倒是不担心倡后会对自己下杀手。
别看对方是个女子,出身不好,但在风云场中混出来名堂的人,没有一个是白痴蠢货。
从一个倡女,坐上了赵国王后的位置。
可以说是运气好,也可以说是算计好,绝不可能是单纯长的好看。
这么一个女子,成蟜相信其身上有着独特之处,无论是敏锐的嗅觉,还是每每逢凶化吉的直觉,都会让其不与自身为敌。
只要秦国还强大一天,只要王兄还在位一日,倡后就不会选择和他成为死敌。
另外,就算是为了避开耳目,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邀请成蟜赴宴,那也用不着派一个毛头小子过来。
该有的规矩不懂,该有的态度也没有,很难说,这不是一次试探,根本就没有想成功把成蟜邀请过去。
“李由,你去告诉赵王偃的人,就说本公子住在驿馆期间,除了赵王亲临,不见任何客人。”
成蟜还想看看倡后要玩什么鬼把戏,再一想,漂亮的女人能有什么把戏,万变不离其宗,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价值足够大,就能得吃。
价值一般般,那就会被吊着。
成蟜不打算参与倡后的这场游戏,与赵国议定七国联盟的事情,确定李牧担任盟军主将,他就可以起身回国了。
滞留太久,他真怕王兄武力施压。
李由没有想太多,只以为这是成蟜为了安全,谢绝一切客人的拜访。
他带着成蟜的命令离开,即便是看似没有任何漏洞的安排,他也要亲力亲为,事关重大,李由不放心交给别人来做。
至于成蟜吩咐,去城外找一个本分人家来做事,李由也只能晚一点再去,安排好驿馆的保卫工作,他再亲自前去。
凡事亲力亲为,让李由有些左支右绌。
然而,为了成蟜的安全工作,他并没有任何偷懒耍滑,让其他人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