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李由,你比李斯阴……英俊

    三日后。

    赵王偃派人来邀请成蟜入宫,言称赵国的条件基本确定,请他过去作最后的商讨。

    马车停在驿馆门口等成蟜,成蟜坐在大厅里等李由,李由在房间里面抱酒坛。

    走过韩国,到过齐国,只有赵国是这么多天,都没有人来邀请成蟜赴宴的。

    自从那件事以后,在成蟜这里,倡后不算人。

    成蟜等着李由把酒坛抱下来,若是赵王偃依旧如故,不谈宴会的事情,他就把酒当着赵国文武的面送给赵王偃。

    反正他的心意到了,赵王偃再不安排宫廷宴会, 成蟜倒是不会多说什么,就是难保其他几个国家的人听说之后,会不会大骂赵国小家子气,赵王气量不如人。

    “公子,有发现。”

    李由还没有下楼,前几日出去的三个侍卫风尘仆仆地走了回来,脸上的疲惫肉眼可见。

    成蟜人坐在大厅,驿馆内也没有其他的人在,不必单独寻找说话的地方。

    他当即挥手,让附近的侍卫全部退到最远,既是不想泄密,也是保护他们。

    知道的太多,不一定就是好事。

    “说吧,出什么事了。”

    成蟜瞥了眼楼梯口。

    三个侍卫上前,领头的说道:“我们那日离开驿馆之后,发现送信的人去了城西的一座院子,第二天他就和另外一具尸体,一起被拉到了城外乱葬岗。”

    对此,成蟜并不吃惊。

    昨天看到倡后的信,他就料想到了这种结果。

    侍卫头头继续说:“我们一直守在院子外面,发现昨天晚上有两辆马车在子时进了院子,今早卯时又各自离开。”

    身后两个人接过话。

    “我跟着的那辆马车,在城西绕了一个时辰,换了三次马车,最后在回赵宫的路上。”

    “另一辆马车并没有绕路,而是进了春平君府邸西侧的院子。”

    “我等发觉此事蹊跷,担心是赵宫内外有人合谋预对公子不利,所以立刻回来报信。”

    成蟜淡淡一笑,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偷情什么时候不能偷,偏偏在赵王偃邀请他入宫的前一天夜里。

    成蟜是不多想,只是单纯吃瓜。

    然而,侍卫的担忧, 也不无道理。

    试想两个人一边锻炼身体,一边商讨对付他的计策,那成功率可比平常要高出来几倍。

    最让成蟜担心的是,倡后不会对成蟜使用偏激手段,若偷情的是春平君,而两个人的相处又过分和谐,那么成蟜就要重新评估倡后的危险系数了。

    不过,事已至此,不得不去。

    就算赵宫里的是刀山火海,成蟜也得去。

    “你们先下去休息吧,这件事不要走漏半点风声。”

    成蟜一个人坐在大厅里,苦思应对之策。

    忽然,想念陈平兄弟了。

    这种恶心人的局面,陈平兄弟才是最合适的破局者。

    “假如我是陈平....”

    成蟜陷入沉思。

    很快,他便用力甩着脑袋:“睡服她,不不不!”

    “如果我是张良....”

    成蟜摇头:“太稳妥,不够刺激。”

    “那我要是李斯的话...”

    成蟜刚嘀咕完,李由便走了过来,接着说道:“要是父亲,他会当众称赞赵王后的大方得体,为国为君,促成了赵王与春平君同气连枝,兄弟和睦的大好局面,为赵国宗室的安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但,实际上她究竟做了什么贡献,她自己也不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她就会一直脑补公子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既害怕公子知道的太多,回头告诉赵王,又想着公子什么都不知道,是误打误撞,不愿意耽误原定计划,假设她有机会的话。”

    “在这犹豫之间,赵王后别想睡一个安稳觉,而春平君不可能不催她,二人之间意见相左,就会出现分歧。”

    “这一期间,只需要公子与赵王偃走的近一些,顺便给赵王后时不时地送一些小礼物,他们两个之间的脆弱联盟,就会因为信任危机,和安全危机而分崩离析,最不济也会埋下诱因,将来必反目。”

    成蟜的目光落在李由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直到此刻,我才从相信你是李斯的儿子。”

    “公子,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你比李斯更阴……英俊。”

    “岁月无情,由不敢与父亲相争。”

    “好了,带上美酒,咱们一起去会会赵王偃,看这么多天过去,他有什么新花样。”

    成蟜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用来称赞李由。

    真和李斯比起来,还是差点火候。

    优势在于,李由足够老实憨厚,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的。

    同样的谋划,让李由实施,能够瞒过他人的概率远大于李斯,这是天生老实人的优势。

    成蟜吩咐手下人到自己的房间,取出一个刻有精美花纹的装饰盒。

    然后,才带着李由一众人走出驿馆。

    ......

    “数日未见,赵王依旧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啊。”

    成蟜一进入宫殿,便注意着王位旁的倡后,说话时的眼睛也有意无意地扫过去。

    这种晦暗不明的动作,让倡后很难泰然安坐,却又不能夺了赵王偃的风头,率先与成蟜对话。

    赵王偃坐在王位上,看到成蟜进来,说不上来是否有一些期待,却始终保持着毫无意义的微笑。

    此刻,他险些失态。

    这才三天而已,就算是一天一个模样的婴儿,也不会有太多的变化。

    他发自内心认为成蟜这是在对他不满,旁敲侧击地说他耽误时间太久。

    但他是赵王,这里是赵国,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

    赵王偃不接受成蟜的抱怨,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杜侯年纪轻轻,代表秦国出使多国,前途不可限量啊!”

    “只不过,寡人怎么看杜侯你有些身体抱恙?”

    “这才三天不见,怎么就变得面色蜡黄,形消骨瘦,莫不是嬴政平日里恩宠太过,导致杜侯缺乏历练,以致于到了邯郸以后,水土不服,寝食不安。”

    赵王偃似乎是找到了压制住成蟜的法子,不给其开口说话的机会。

    “寡人宫里有赵国最好的医官,杜侯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当场提出来,寡人这就命人把医官请来,为杜侯现场诊治。”

    一通讥讽后,又假模假样地做起慈悲来,想要看成蟜的笑话。

    成蟜的大眼珠子提溜着转了一圈,把在场所有人的表现都看了一个遍,重点自然是坐在赵王偃身边的倡后。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成蟜的笑话,或者也有纯粹的人,就只是在等着看戏,注意力在戏的本身,而不在戏角身上。

    “赵王费心了。”

    成蟜淡然笑着,婉拒赵王偃的虚情假意。

    然后,用淬毒的蜜嘴说道:“在下年纪轻轻,不学无术,却也走过韩国、魏国、齐国、赵国,这天下的诸侯国,我用双脚丈量了其中的大半,就算是身体羸弱,那也是对比沙场猛将而言。”

    “若是与赵王相比较,在下要足够信心胜过身体亏空的赵王。”

    说到亏空,成蟜的眼神,又刻意在倡后身上走过一遍。

    他不给赵王偃发作的机会,见好就收。

    成蟜拍拍手,候在门外的李由走了进来,把怀里抱着的酒坛,在成蟜和赵王偃中间放下,便转身走了出去。

    “赵王,这是我秦国最新酿造的一等好酒,单酿酒所用的高粱米,就是选用大河南岸的精选米粒,在生长期便安排专人日夜轮替,负责记录高粱的每日生长情况,但凡有颗粒不饱满均匀的,当场砍毁,绝不以次充好;其酿酒所用的水源,更是由秦国大军前往昆仑山下取来,其珍贵程度,在秦国喝过他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成蟜介绍完酒水的高贵,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地把酒送给赵王偃。

    赵王偃不嗜酒,完全是被成蟜的说辞吸引到了。

    他命人把酒搬上来,放在自己面前,亲自打开泥封,撅着鼻尖嗅了嗅坛口的酒香,细细品味一番后,半信半疑道:“味道和其他的酒比起来,确实不太一样。

    不过,这真如你所说的那么珍贵难得?”

    “千金不换。”

    成蟜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肯定,道:“这酒万分珍贵,如我方才所说,在秦国喝上它的人,不超过五个。若是赵王想要与赵国的列位臣工一并分享,在下并不建议如此。”

    “毕竟,如此珍贵的酒,他们也喝不明白,若是赵王不喜欢这个味道,还可以倒了喂狗,绝对不可赐与某位臣子。”

    感受到四周投来携带着怒气的目光,成蟜脊背挺得更直了。

    对此,他只能很抱歉地说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成蟜记仇,从早到晚。

    三天前,众人的讥讽,他只是怼回去了,不代表前嫌尽消。

    今天抓到机会,他自然是公平公正,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

    赵王偃总觉得成蟜话说的太直白,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尤其是,当着这么臣子的面,对他们进行人格上的侮辱。

    他身为赵王,按道理应该站出去,呵斥成蟜,为手底下的臣子找回一些场子。

    然而,他又觉得成蟜说的很有道理,这酒要是真的如成蟜所说那般珍贵,他自然不会赐给任何人。

    犹豫为难之间,赵王偃向倡后送去了求助的眼神。

    “他们这些赵国的老人,有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有出过邯郸,一切消息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听从流言,以讹传讹,固然是他们的不对。”

    “不如,公子大人有大量,宽恕他们的过失,回头我和大王让他们去给公子赔礼道歉,这件误会就此揭过如何?”

    倡后的刻意讨好,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然则,考虑到成蟜的嚣张,倡后的受宠,赵王的无情,他们最终选择沉默,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倡后的安排。

    而在他们满心怒气无法发泄之时,倡后则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特别是成蟜的那双眼睛,表面上是仔细的打量她的全身,看上去又很有侵犯性,实则保持着很刻意的距离和冷漠,甚至还有一些她无法读懂的蕴意。

    “王后贤良淑德,母仪赵国,平素在秦国的时候,在下便听说,赵王与胞兄春平君略有嫌隙,这其中的误会,皆因王后居中调和,才使得赵王与春平君二人之间,重新恢复兄弟手足之情,稳定了赵国内外。在下还有些不信,以为是好事者的故意吹捧造谣”

    “可当我站在这里,亲眼见到王后之时,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王后实乃当世世间一奇女子,赵王的眼光,在整个天下亦是独一档的遥遥领先。”

    倡后听到这么多的夸赞是否开心,是否高兴,成蟜还不太好确定,因为无法保证对方有没有听懂他话里话外的另有所指。

    而赵王偃的开心喜悦,是在写在脸上的,用不着特意去猜。

    成蟜夸的是倡后,只是出于需要,随口提到赵王偃,他便表现得与有荣焉,当即问道:“杜侯好眼光,与寡人相比,不相上下。”

    “不过,寡人还是很想知道,杜侯是如何看出来王后母仪赵国的,是不是与寡人所想一致?”

    你眼光独一档,没人想跟你不相上下。

    成蟜在心里婉拒赵王偃的“好意”,那就如同要命的恶毒诅咒,没有那个人愿意接受妻子出轨的美好祝福,除了不明真相的赵王偃。

    成蟜眼角纹聚在一起,看着倡后,笑的坦坦荡荡:“在下生性跳脱,自知会有很多人讨厌我,也知道能够在快乐逍遥至今,全凭王兄的宠爱。”

    “而我人在赵国,王兄爱莫能及,依旧我行我素,行事无忌,很容易闯出祸来。幸亏王后及时发现,以身入局,提醒在下,纠正在下,指导在下,这才让在下没有卷入一场注定撕碎所有人的漩涡当中。”

    “有这么可怕?”

    赵王偃单纯的像个孩子,倡后则是大脑满载运转,开始琢磨成蟜说的每一个字。

    以身入局…巨大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