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秦王是家兄,本公子不可能软过
有些时候,也不能怨红杏出墙,更不能怨隔壁老王。
成蟜站在赵国朝堂之上,他只佩服三个人或者是三个以上,那就是赵王偃夫妇二人和倡后的情人。
倡后够放浪形骸的,言语大胆。
根据冰山一角原理,赵王偃一定绿了。
赵王偃也真够纯爱的,这么明显的招蜂引蝶,他还能把矛头和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而不是挑起事端的倡后。
指不定,倡后的情人,也正用带刀的眼神,在活刮假想敌。
“姐姐风姿绰约,花开正艳,弟弟若是不赏不看,倒显得弟弟不解风情。”
成蟜占完便宜就跑,不给赵王偃攻击自己的机会,他冲着赵王偃释放出好意,说道:“外臣羡慕赵王,更羡慕王后。”
“羡慕赵王能够得到如此貌美淑雅的贤妻,羡慕王后能够拥有如赵王这般一心一意宠爱有加的良人,如果要让外臣来说,那么赵王与王后之间,便是尘世间最好的爱情模范。”
赵王偃冷哼一声,却削减了对成蟜的敌意。
倡后眨巴着美目,暗送秋波,笑道:“公子的嘴可真甜,不知道要哄骗去多少二八女子。”
真是个红颜祸水!
成蟜感慨一声,姐姐就是好,姐姐懂得多,姐姐贴心如意。
那什么…赵王偃,绿光灿烂,他吃的明白吗?
有些遗憾,但不是弥补遗憾的时候。
成蟜此行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且他的肩膀上还担着,李由的怀里还抱着司马尚的人头。
成蟜无视了倡后的暗示,强硬的态度,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谈判更加顺利。
他表现得越强硬,接下来的谈判当中,赵国的预期收益就越低。
大概这就是欺软怕硬。
知道在成蟜身上得不到太多收益,甚至会没有收益的时候,赵国就会认真坐下来好好谈。
若是总以为成蟜软弱可欺,谈判条件可以一加再加,那么赵国在主场还掌握着主动权,成蟜完全不用谈了,可以直接回去,司马尚也白死了。
成蟜递了一个眼神,李由抱着盒子往前走了五步,刚好停在第一层台阶处,足够赵王偃清楚看到盒子里的人头。
以成蟜的本意,他既不愿意把司马尚的人头拿来让赵王偃观赏也不愿意用司马尚的性命,来与赵国暂时稳定友好。
但事与愿违,人应顺天。
“王兄邀请赵国共击匈奴的信,相信赵王早就收到了,内心一定也是非常愿意与秦国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或许是因为有些顾虑和担忧,在下此番前来,就是为赵王解惑的。”
成蟜拍拍手,道:“李由,把司马尚的人头,呈给赵王。”
“司马尚?”
赵国朝堂上,同时响起了相同的诧异声。
赵王偃拨开挡在面前的垂琉,看着李由放在他案前的盒子,不敢相信这件事的发生。
成蟜环顾一周,不等众人自诧异中醒来,说道:“司马尚擅作主张,追杀本公子,于韩国被俘,后又背叛赵王,投靠秦国,现将其首级奉上,望息赵王怒火。”
赵王偃双手已然接触到盒子,落在盒子上方,想要打开看看,又心跳加速,畏惧不敢。
他提高声音,为自己壮胆:“嬴政这是何意?司马尚背赵入秦,他却杀了司马尚,送到寡人案前,这是在向寡人故意示弱吗?”
“王兄的想法,在下不敢妄加揣测,只知道司马尚之死,只为平息赵王的怒火,从而促成七国联盟,共击匈奴。”
成蟜不想多说司马尚的死因,更不想与赵王偃在这件事上拉扯起来,到时候把司马尚贬低成一个小人,不是成蟜想看到的,把秦国贬低成背信弃义,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继续说道:“王兄最先给赵王写信,后与其他五国通信,邀请他们共同加入讨伐匈奴等异族的联盟。”
“而对战匈奴等胡族的经验,全天下除了赵国,只有燕国。”
“然而,燕国实力弱小,无法作为仰仗,唯有秦军与赵军可以作为主力,而秦军又比赵军少一个长处,那就是将领匮乏,经验相对不足。”
“王兄派遣在下出使赵国,是表达秦国与赵国的善意,也是为了说服赵王出任联盟盟主,并派遣一名赵国大将,担任盟军主将,指挥七国联军,横扫塞外。”
“待战果落地,秦赵两国相争,其他五国不配插手,唯一的外部威胁也得以解决,只需在你我之间决出胜负,一统天下的大势将再也无法阻挡,不是秦国横扫六合,就是赵国横扫六合,余者不配登台。”
余者不配登台......余者不配登台......
成蟜的声音,在赵王偃的耳边一直回荡个不停。
尽管他的梦想是,赵国超越秦国,成为天下唯一的强国;尽管他的努力,总是与梦想的方向相反;尽管他打心底里看不起曾为质子的嬴政,幻想着有一天把秦国和嬴政踩在脚下狠狠地出口恶气。
然而,当赵国的实力获得秦国认可的时候,赵王偃内心仍旧会暗自满足欣喜。
秦国号称无敌,却把赵国视为对手,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赵王偃心下有了计较,双手快速打开盒子,又快速把盒子盖上。
他猛然吸了一口气,平静一下有些紧张的情绪,说道:“司马尚背叛赵国,寡人恨不得生啖其肉,奈何困难重重,不能如愿。”
“如今,嬴政诛杀此獠,也算是为寡人去了一桩心事……”
“王兄特意叮嘱,务必说服赵国担任联盟盟主国,由赵国派遣将领,统率七国联军,北上讨伐匈奴。”
“在下便告诉王兄,秦赵往日虽有嫌隙,然同为华夏之国,共御外侮的时候,赵王一定是深明大义,承担起盟主国的责任,更是当仁不让,用不着在下刻意说服赵王。”
成蟜打断赵王偃的话,既不合时宜,又很合时宜。
赵王偃试图把人情当场就还掉,担任盟主国的事情,过后再说,并不打算混为一谈,省得成蟜漫天要价的时候,他不好意思拒绝。
成蟜刚好在赵王偃即将说出条件的时候,打断其说话,一阵吹捧道:“如今一见,赵王果然是一代雄主,王兄的担忧是多虑的,即便秦国不向赵国示好,为了华夏,为了中原,赵王也一定会答应共击匈奴的提议。”
“假如说,赵王真的是不愿意同秦国合作,也一定不会在秦国兵出匈奴的时候趁人之危,甚至还会在秦国作战不力的时候,看在大家同为炎黄后裔的份上,发兵救援,不计前嫌。”
赵王偃不由地挺了挺有些放松的脊背,看向成蟜的目光里充满了善意,更是早就忘却了带头要成蟜出丑的事情。
语气中满是欣赏:“杜侯,你的认知,可要比嬴政那个狂傲自负,目中无人的暴君强得多了。”
赵王偃挑拨道:“当今天下,征战不休,秦国需要的是杜侯这样,有格局,有认知,有谦逊的君主,而不是嬴政那样,暴戾,好战,穷兵黩武的亡国之君。”
“杜侯若是想要执掌秦国,赵国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寡人愿意与秦国冰释前嫌,新仇旧怨一笔勾销,从今往后,秦赵两国便是兄弟友邻,攻守同盟。”
“赵王这话说的不够敞亮,试问这天下,谁不想坐上王座,坐上了王座的人,谁不想成为天子?”
成蟜心中冷笑,赵王偃看起来草包。
实际上,比一般的草包要强一些,临场发挥的情况下,还要挑拨一下成蟜与秦王的关系。
成功了,秦国乱一乱,赵国趁虚而入。
没成功,恶心一下嬴政,赵偃也心里舒坦。
可惜,成蟜身边有高人,韩非加李斯,个个是洞察人心的顶流玩家,早就把赵王偃的表现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如果成蟜捧着赵王偃,那么他就会一边接下好处,一边给秦国使绊子,耍小动作。
列国之间最常见的手段就是,扶持其他公子争夺王位,引发动乱的同时,还能培植一个儿君主。
赵王偃与大多数君王比,甚至是不如的地方更多,自然也不会例外,成蟜越是捧着他,吹着他,他就越是动歪心思。
既要七国盟主,又要秦国侍赵。
如果不捧,赵王偃太小心眼,很难促成北伐匈奴,由李牧领兵一事。
即便成了,也会背后搞小动作。
韩非和李斯,联手给成蟜出了个主意,叫“就事论事”。
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所有事情,都围绕赵王偃为中心,捧着他,尊着他。
只要是涉及原则问题,任何事情都要给出明确的态度,让赵王偃既爱又恨,唯有这样,才能够把对方牢牢地拿捏住。
换王,内乱。
这就是原则问题。
成蟜暗讽一句后,他环视了一圈,没有找到可以落眼的地方。
最后,他干脆背对赵王偃,面朝所有官员,说道:“听闻赵王登基之前,也曾与春平君有过关于王储的争夺与不快,现如今,为了王室的安稳,为了国家的未来,却是不曾再传出过一句赵王与春平君相处不快的流言,足可见赵王明白兄弟阋于墙的道理。”
“既然如此,赵王还要试图劝说在下发动叛乱,毁了而今秦国的安定,破坏百姓们的平淡生活,莫不是没有把在下当朋友,要把我钉死在秦国的史册上?”
成蟜手持符节,直溜的木杆敲打在地板上,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果断而且冷静,没有一点的拖泥带水:“李由,带上司马尚,我们回秦国。”
成蟜原本就不想用司马尚的死,来与赵国做交易,所以在赵王偃试图挑拨离间,他以退为进的时候,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情绪表达,并非表演给赵王偃看看而已,是真的有决心带着司马尚的人头回去。
若是赵王偃不出言挽留,成蟜也不会拖拉等待。
李由活络一下手腕,走到赵王偃面前,双手同时向后拉伸,露出粗壮的大臂肌肉。
然后,抱起木盒子,就追着成蟜的脚步往外走。
他们二人向外走的每一步,都不仅仅是离开赵国王宫的一步,更是成蟜与赵王偃心理博弈的一步,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看着成蟜走出第一步,赵王偃从中看到秦国不会再推举他做盟主。
第二步迈出,韩国也追随秦国的脚步,与赵国站在对立面。
然后是,齐国,燕国,魏国。
最后剩下一个楚国,远在南方,中间是魏韩齐,打通哪一个都不容易。
韩国是秦国附属,魏国朝秦暮楚,左右逢源,没有人愿意和他大动干戈。
齐国是和秦国基本对等的盟友,自身国力也足够强劲,而且体会过亡国之痛,想要打通齐国,很容易适得其反,引起齐地的剧烈反抗。
“杜侯留步!”
眼看着七国盟主的帽子从头顶飞走,赵王偃再也沉不住气了。
他从桌案后面绕出来,追着成蟜跑了几步,有模有样地朝着成蟜的背影弯下腰去,道:“寡人方才失言,只请公子不要放在心里,原谅寡人的无心之过。”
赵王偃拦住成蟜,不在意低头道歉,承认错误,他只要那个所谓的七国盟主。
只要成蟜一开始说的七国盟主可以成真,别说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歉语,让他给出一些赔偿,也是能够接受的。
赵王偃心中早有盘算,坐上七国盟主的位置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到赵国的宗庙,祭祀历代赵王,告诉他们赵国在自己身上,成为了天下最强。
如同当年齐桓公在世时的齐国一样,赵国也成为诸侯国当中最信服的那一个。
合诸侯,尊霸业。
尤其是其父赵孝成王,让泉下有知,明白当初选择的继承人是多么正确。
赵王好排场,不务实。
成蟜停下,站在门槛后面。
李由也停下来,也站在门槛后面。
“赵王并没有将成蟜视为朋友,也没有把我看成代表着一位君王的使者,赵王还在心中记恨秦国,这份恨意阻止了我成为赵王的朋友,也阻止了我继续留下来。”
成蟜的字里行间,仍旧坚持要离开的意愿。
看到成蟜只说不动,始终站在门槛后面,赵王偃心中冷笑一下,人都是一样的贱,为利而生。
然而,下一秒,赵王偃就慌了神。
成蟜抬起脚,迈过门槛,直接出了大殿。
软是不可能软的,家兄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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