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遇题难解,帽子绝学
“宣~秦使上殿~”
随着宦官鸭嗓一般的杂音响起,成蟜手持符节,脊背挺直,踏上赵王宫的台阶。
其身旁,是从韩国返回的李由,怀中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箱子。
两个人的使团,走出了秦王亲临的气势。
大殿之上,赵王偃坐的还算端正,没有在礼仪上,表现出秦国的轻慢。
而他的身旁,坐着一名妖冶的女子,既不戴纱遮面,也不端庄秀气,浑身上下透露着诱人的妩媚姿态。
殿内的赵国官员们,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倡后固然貌美,内心却如同蛇蝎。
看她的人可能会因为品相好,得到几句枕头风,仕途助力。
也有更大的可能,因为品相一般,眼神猥琐,丢官丧命。
但,不看她的人,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至少存活率高很多。
“咯咯咯~”
倡后不合场景的娇笑,竟没有引得一人反对发声,在场的官员们早就习惯了这些东西,朝堂上的乌烟瘴气,那是赵王默许下的产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久而久之,便无人再劝。
“这秦使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倡后笑的更加大声,旁若无人。
赵王偃还算端庄,只是抿着嘴没有笑出声来,冲着还没踏足大殿的成蟜,问道:“听说秦使是嬴政的宠臣,二人形影不离,同床共枕,你说的话嬴政从来都不驳回,不知是真是假?”
“哈哈哈~,昔日听闻秦王素有龙阳之好,不曾想竟真有此事。”
“少年子弟,不以学识才能进取,整日想着讨好国君,寻后路走捷径,怎也配出现在我赵国朝堂?”
……
成蟜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倡后的笑声,笑的人心神荡漾。
要不说,还是大姐姐更懂男人,举手投足都是拿捏。
就连敌意,都充满了暧昧。
成蟜在门槛前听众人把嘲讽的话说的差不多了,才从容不迫地抬腿迈过门槛。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不急不慢,走到赵王偃的正前面,不低头不移目,手里的符节也竖的笔直。
只是停了一下,便朝着一旁的倡后走出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倡后那张风韵犹在的鹅蛋脸,露笑道:“王后若是好奇,不妨亲自试试。”
倡后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就算是他是秦王的胞弟,可这也过于大胆了。
在赵王面前,调戏他的王后,这胆子可比赵国满朝强多了。
而且,笑起来还是那么的阳光,有力量。
倡后笑笑不说话,心里想想,只要不说出,那就没事。
赵王偃一巴掌拍下来,厉声道:“嬴成蟜,别以为你是嬴政唯一的胞弟,寡人就不敢动你!”
“寡人是赵王,这里是赵国,不是齐国、韩国那样的废物,畏秦如虎。”
赵王偃看看成蟜,那眼神黏在自己王后身上下不来了,尤其是顺着的眼神看去,气的他脸色发黑。
再看看王后,眼神躲开成蟜,还好这只是成蟜的一厢情愿。
这才让他没有当场发难,却也难以压制心中怒火。
成蟜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冷笑着看向赵王偃:“这里是赵国,赵王是赵国的主宰,想杀一个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当然也包括我。”
“只是若杀了我,传出去对赵王的名声不好,我为七国联盟,推举赵王为盟主而来,赵王不仅明知我是秦王胞弟的情况下,张口胡说,污蔑我是秦王男宠,更是直接下令杀我,怕是以后赵国,要自绝于其他六国。”
“哼!”
赵王偃冷哼一声。
本来挺生气,听到成蟜说秦国要推举他为盟主,便没有那么生气了。
成蟜小小的顶撞和无礼,倒变得更像是小孩子的调皮捣蛋,他作为七国盟主,还是容得下一个调皮小孩的。
赵王偃心里原谅成蟜,表面工作并没有同步跟上,依旧冷冷对待。
不让人知道他很容易收买,也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七国盟主的位置都让出来了,必定是有所需求,说不定要秦国再多放一点血,也不是不可能的。
“秦王并无龙阳之好,是我有。”
成蟜在一众赵国官员当中,找到那个污蔑王兄龙阳之好的那人。
为了让自污的效果看起来更加完美,成蟜十分犯贱地舔了一下舌头,目光不再聚焦一点,看着那人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吓的对方菊花一紧,双手挡在后面,默默退后几步。
“我是秦王胞弟,故而得以列席秦国朝堂,这是生来的资格;我有龙阳之好,与赵王志趣相投,得以列席赵国朝堂,这是站到赵王身后才有的资格。”
成蟜又找到另一个出言不逊的人,贴着对方的脸,笑容瘆人。
“不是。”
那人摇头。
他是坏,不是傻。
跟着赵王的话,污蔑成蟜可以。
但说成蟜和赵王志趣相投,那就不行,龙阳之好在这个时代不是什么大事,放在朝堂上说那就是天大的事。
尤其是说一国之君。
“噢噢噢…那你的意思是,赵王气量狭隘,竟然在满朝百官面前,舍弃上位者的尊贵,带头污蔑我有龙阳之好,意思是说赵王不配为王。”
抓住对方的漏洞,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上去。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遇题难解,帽子绝学。
成蟜的笑,不再是初入大殿的人畜无害,而是见人就杀,遇人就伤的疯笑。
他走到那人面前,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成蟜勾着对方的肩膀,动作亲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那人满脸通红,是气的,也是羞的,更是怕的。
他用力把成蟜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甩出去,然后又把成蟜往后推了一把,才慌慌张张地站到最前面,颤巍巍地跪在赵王偃面前请罪:“大王明鉴,臣绝无此意,一切都是这个目无尊卑的黄毛小子信口雌黄,与臣之本意南辕北辙。”
若是成蟜刚进来,赵王偃便顺着臣子的话,给成蟜一个下马威,让他在邯郸夹着尾巴做人,也算是把对嬴政的恨意,提前在成蟜身上找补回来一些。
但事情变化太快,秦国要推举他做七国盟主,若是这个时候还对成蟜施加压力,一定要给其下马威,那七国盟主的位置,恐怕要泡汤。
而就在赵王偃瞻前顾后之际,成蟜走到那名赵国官员面前,揪住其领子,抡圆手臂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目无尊卑,该打!”
清脆的耳光,在大殿内回响不断。
但凡是听到的人,无不心疼起自己的脸蛋,又都觉得侥幸。
尤其是被成蟜一个变态眼神吓退的那人,庆幸自己怂的及时。
“成蟜,寡人看在你是嬴政胞弟的面子,饶恕你的莽撞无礼,你怎敢变本加厉,不知好歹?在寡人面前殴打寡人的臣子,难道在你的眼中,没有寡人,没有赵国吗?”
赵王偃本不想掺和,两个人斗嘴的事情,到时候劝劝架,给成蟜道个歉,就算是过去了。
饶是他想破脑袋也没有想明白,是谁给成蟜的勇气,让他敢在自己面前,殴打赵国官员,实际却是在打他这个赵王的脸。
既想要七国盟主的位置,就不能把秦国得罪死。
尤其是成蟜这个秦王胞弟,在秦国的话语权过分重要了。
即便赵王偃对其的无礼十分不满,也强忍着没有让宫廷卫士把他拿下,赶出去王宫。
他以为这么做,既能提醒成蟜,又能保住双方的表面和气,给个面子就揭过去了。
岂料,成蟜并没有并没有借梯子往下走,反而是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一直揪着那名官员的衣领,神情肃然:“你是赵国,担任什么职位,何等爵位?”
“赵国中大夫。”
那人抬起头,倔强地看着成蟜,有了赵王偃的开口,他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甚至,连捂脸的手都放了下来。
“原来只是中大夫,本公子是秦王明诏天下册封的杜侯,尊卑有别,你出言不逊,污我清名,这一巴掌挨的不冤。”
成蟜松开对方的衣领,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赵国中大夫,道:“只要你在赵王的见证下道歉,先前的无礼行径,本公子便既往不咎。”
“想都别想!”
嘴比脑子快的坏处,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其人话音未落,成蟜便又揪住其衣领,左右开弓,准备打出第二巴掌。
别问他为什么不还手,因为他只是单纯的坏,不是傻。
秦国什么实力,天下人心知肚明。
若是他打了成蟜,秦王一句话的事,他在赵国就会出现无数个政敌,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若说离开赵国,去往其他几个诸侯国躲避风头,那是想也别想。
赵国的仇秦情绪最为浓郁,还是这般情形,到了其他几国后,情况只会更加恶劣。
此外,他还想在赵王面前表现一下,若得到赵王的认可,将来升为上大夫,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则,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一直挨巴掌,一次就够。
所以在成蟜再次揪住他衣领的时候,他直接上手抓住了成蟜的手,不给他得出第二巴掌的机会,说道:“杜侯是侯,我王是王,面见我王,杜侯亦有失礼之处,若是我向杜侯道歉后,杜侯也能向我王道歉,那么我愿意接受杜侯的条件。”
中大夫抓住成蟜的手,始终在用力。
他对自己的应对十分满意,既不失赵国气度,不丢赵国脸面,维护了赵王的权威,还能够化解与成蟜之间的矛盾。
俨然已经幻想到赵王对他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决定重用升职。
“你说的有点道理,我也不能不讲理。”
成蟜慢慢把手松开,低声的呢喃,仿佛确实在认真思考。
中大夫见其松手,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看到了升职重用在向他招手,便也缓缓松开了成蟜的手。
隐隐约约看到赵王的半张脸,也是觉得紧张担忧的表情是对他的肯定与赞许。
啪!
清脆的耳光,打醒所有人的假想。
成蟜活动下手腕,训斥道:“若在秦国见到赵王,本公子一定对他尊敬有加。”
“但这里是赵国,本公子是杜侯不假,代表的却是秦王,若说秦王和赵王之间有尊卑之分,那也该是两位大王议定出个结果来,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中大夫在这里大放厥词,意图破坏秦赵两王的道义之交!”
成蟜也想说得更好一些,遗憾的是,王兄和赵王偃之间并没有深厚的交情,两个人仿佛是天生的敌对双方。
王兄幼时在邯郸为质,两个人就是敌对的双方,从来都玩不到一起去。
等到王兄回到秦国,两个人即便是见不到彼此的面,也还在明争暗斗着。
直到各自登基为王,依旧是争斗不休。
可以说,两国此前的不少战斗,都是因为两王之间的较量与两看相厌。
此等情况下,成蟜也只能拿出来个道义之交,却也算不上是瞎编。
双方即将合作对抗匈奴,那么这个道义还是称得上的。
“好了好了,赵国豪迈热情,哪里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虚规假矩?”
作为在场唯一的女子,唯一的缓和剂,倡后轻笑着打破逐渐有着冰冻的气氛。
她笑靥如花,掩嘴说道:“公子远道而来,应该不是专程为了来打这两巴掌的吧?”
“王后英明,我亲自出使来赵国,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赵王商议。”成蟜目不转睛。
“嘿嘿嘿,这就英明了啊?”
倡后悄悄抛过来一个媚眼,看到的赵国大臣,全都装作瞎子,低着头不敢乱看。
她一个人笑还不够,要拉着赵王偃一起笑:“大王,你瞧瞧,这个杜侯说话真有意思,妾身随口一句话,他就说妾身英明,你说他是不是看到妾身的美貌,紧张的胡言乱语了?”
倡后笑的更加放浪形骸,从掩嘴到捧腹,就像是四周不存在其他人一样。
她的笑容越张狂,赵王偃的脸色越难看,恨不得生吞活剥眼长着一副好皮囊的成蟜。
当初嬴政在邯郸的时候,外形就胜过他一筹,如今他们兄弟二人,全都压过他一头,一肚子的火气没有地方发泄。
倡后还一个劲地调侃,要点燃他心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