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约与束(19)

    Roselia的五个人走下舞台的时候,正好和poppinparty的五个人在后台通道里擦肩而过。

    走廊很窄,两侧堆着音箱和线缆,十个人不得不侧身让路。

    聚光灯的光从舞台入口透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空气里还残留着演出时的余温——热气、汗味、音箱的低频共振——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肾上腺素还没消退的闷。

    友希那走最前面,灰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汗水沿着发梢滴落,在锁骨处汇成一道细线。她刚刚唱完三首歌,气息还没完全平复,但她的步伐很稳,像是在舞台上和走下舞台没有任何区别。

    她和多惠面对面遇上了。

    多惠有些紧张,她抱着吉他琴盒,手指攥着肩带,嘴唇动了一下。

    友希那前辈……抱歉,让朝斗破了你们的约定。

    友希那看着她。

    灰紫色的发丝贴在脸侧,金色的眼瞳在走廊的半明半暗里泛着冷光。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一如既往的冷静,一如既往的克制。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不用道歉。友希那摇了摇头,他人在哪?

    朝斗,留在了RAS会场。多惠说,大概是继续和其他人一起加演,继续打鼓吧……

    继续打鼓。

    这四个字从多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

    五个人——友希那、莉莎、纱夜、亚子、千圣——的步子同时顿了一下。

    但不止她们。

    站在另一侧的有咲,正准备带着popipa往舞台走,听到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沙绫原本在帮里美整理肩带,手停住了。

    日菜靠在走廊墙壁上,本来正在看手机上的时间安排,手指也僵在了屏幕上。

    打鼓。

    朝斗。

    鼓手。

    沙绫是第一个绷不住的。

    她转过身来,动作猛得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那种大不正常,瞳孔在收缩,像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朝斗……打鼓?

    她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九年前那道电流顺着记忆的导线重新窜进了她的身体。

    他是RAS的鼓手?

    沙绫的嘴唇在抖,她的手按在胸口——用力到指节发白。

    七岁。

    Rosaria。

    那年她因为妈妈住院不得不错过乐队演出,她失声痛哭,觉得自己辜负了所有人。然后朝斗——冰川朝斗,那时候还姓冰川——站出来说我来替沙绫打鼓。

    所有人都觉得没关系,临时替补嘛,演完就好了,朝斗也安慰着沙绫,表示错过这一次也没关系。

    然后那根老化的电线。

    电流穿过朝斗全身的画面,沙绫做了一辈子的噩梦,即使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在场见证的人,但她却能够一直感受到,那个八岁的男孩倒在鼓组后面,身体蜷缩着抽搐,嘴里发出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声音——

    她本来应该站在那个位置的。

    如果她没有退出,被电到的人就是她。

    可她退出了,朝斗替了她,朝斗被电了——到现在所有人都假装这件事可以翻篇了,谁也不提,朝斗的眼睛后来是好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根电线短路的时候也跟着坏掉了,再也没有修好。

    而现在——他又站在了鼓组后面。

    他又拿起了鼓棒。

    为什么……沙绫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会让他当鼓手……

    纱夜也难以平静。

    她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个姿势是她的防御姿态,在需要控制情绪的时候她总是这样,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出卖了她表面的冷静。

    朝斗的吉他和键盘才是他的强项。纱夜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很大的力气压住什么,怎么会有人让他去当鼓手?

    莉莎站在纱夜旁边,勉强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努力,但谁都能看出来,它挂不太住。

    我们先别这么紧张嘛……莉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那是她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细微走音,或许朝斗早就没有往日的阴影了呢?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不可能。

    有咲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她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额角有冷汗。她靠在墙上,手按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即使是我们现在——光是听到朝斗打鼓这四个字——有咲深吸一口气,但那口气怎么也吸不满,都要触发ptSd了,更何况他自己呢?

    她转向多惠,眼神急切。

    多惠,你刚才说他状态勉强——具体是什么情况?你看到什么了?

    多惠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友希那站在那里,灰紫色的长发垂在肩上,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她在极力保持冷静,但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咬着牙。

    纱夜靠在墙上,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莉莎的笑容早已经维持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忧虑,沙绫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有咲面色苍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走廊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好几度。

    日菜看着舞台的方向,脸上那副永远肆无忌惮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极少流露的表情——比悲伤更深,比恐惧更沉。

    ……现在观众还需要popipa去表演。日菜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哪怕我们现在担心朝斗的情况——popipa的演出是第一位的,你们放平心态吧。

    她顿了一下。

    朝斗都已经成为鼓手这么久了,相比也已经有所克服了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日菜自己都不太相信,但她必须说出来——因为如果不说,面前这十个人大概会全部瘫在这里,谁也迈不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