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约与束（18）
多惠和香澄从正门冲进后台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多惠的琴盒在背上晃了一下，她伸手按住，脚下一个踉跄——然后被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
惠惠！
里美冲上来的速度比她自己预想的还快，她抱着贝斯，整个人像一颗小型炮弹撞进多惠怀里，脑袋埋在她肩膀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沙绫站在旁边，眼眶还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想笑，但嘴角不听使唤地往下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把多惠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有咲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她看着多惠——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被风刮出来的红痕，琴盒的肩带歪在一边——心里的那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有咲开口了，语气带着明显的火气，知不知道我们——
话没说完。
多惠哭了。
那眼泪来得毫无预兆——没有抽泣的前奏，没有鼻酸的过程，直接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多惠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弯下腰，捂住了自己的脸。
对不起……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闷又涩。
都是我的不好……我……差点……差点错过了popipa重要的演出……明明是大家都一直期待的……我真的……我不知道如果我没有赶上，我会怎么样……呜呜呜……
里美愣住了，沙绫也愣住了。
她们见过多惠很多样子——开心的时候笑得眼睛弯弯的，紧张的时候手指会微微发抖，专注的时候嘴唇会无意识地抿起来。
但多惠哭——这是她们很少见到的，或许，花园多惠永远是popipa里最温柔最稳定的那个人，像一棵根扎得很深的树，风吹来了别人先倒，她还站着。
可现在那棵树在发抖。
沙绫蹲了下来，和多惠平视。她伸手握住多惠攥着衣角的手指，轻轻松开她的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多惠。沙绫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回来了就好！
多惠摇着头，泪水从指缝里滴下来，落在后台的水泥地上。
我明明………如果不是……
这不是还没搞砸嘛。有咲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种火气像被一盆水浇灭了，有咲自己都有些意外——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什么你怎么不早点出发知不知道大家多着急差点害popipa上不了台——可看到多惠哭成这样，那些话一个字都砸不下去了。
她叹了口气，走上前，把纸巾塞进多惠手里。
行了行了，别哭了，赶紧去换演出服——Roselia在帮我们控场，时间比预想的充裕得多。
多惠擦了擦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沙绫帮她扶正了琴盒，里美把她的外套接过来挂在旁边。四个人围着她，像一圈小小的屏障，把她和外面的混乱隔开了。
香澄站在不远处，头发贴在额头上——跑得太急，出了满头的汗，她看着多惠哭，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但拼命忍住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有咲看了一眼多惠平静下来的脸，忽然想到了什么。
话说回来——她皱了一下眉，你怎么比预想的早了这么多？按道理，从RAS会场坐电车到这边，就算一路绿灯也来不及，你刚才到的时候……彩都还在台上拖时间，也就是说你至少提前了二十分钟以上。
多惠的眼神黯了一下。
那种黯很细微——像一面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还没扩散开就被压了下去。但沙绫看到了，里美也看到了。
是因为朝斗。多惠说。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她不太愿意提起的故事。
他提前叫了益木同学的摩托车来接人……但是摩托车的后座只能坐一个人。
她顿了一下。
最后……朝斗把位置让给我了，他留在了RAS会场，继续演出。
后台安静了几秒。
有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让了？朝斗把位置让出来了？不过这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那个笨蛋……有咲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复杂得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心疼还是生气。
但多惠还没有说完。
还有一件事。她抬起头，看着有咲的眼睛，朝斗他……今天的演出状态，我觉得有点勉强。
勉强？里美小声问。
嗯……多惠咬了咬嘴唇，我离开的时候，他在后台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也很差——白得吓人，我问他没事吧，他又说没事，但是……
她摇了摇头。
我不太放心，我不确定他能不能撑住接下来的演出。
有咲皱了一下眉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有咲！popipa赶紧准备！
日菜从舞台通道那边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她刚才在外面想方设法替popipa拖延时间，嗓子都快喊哑了。
Roselia的第三首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们还有五分钟换装！五分钟！
有咲深吸一口气，眼下不是担心那边的时候——popipa的演出才是第一位的。
但她还是冷声问了一句：多惠，你还要在RAS待多久？
多惠沉默了。
那个沉默比刚才的哭泣更重，她站在那里，背上的琴盒还没卸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肩带上的扣环，像是在做一个早就有了答案但一直没说出口的决定。
最后她抬起头。
我会在近期跟珠手知由说好。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会去退出乐队的。
里美的眼睛微微睁大。
历练已经结束了。多惠看着她们，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苦涩，或者说……再多的历练，也比不上真正的popipa家人啊。
里美一下子又红了眼眶，沙绫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有咲别过头去，嘴角抿了抿，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行了，换衣服去。有咲的声音有些哑。
五个人走进了更衣室。
五分钟后，她们走了出来。
演出服，吉他，贝斯，鼓棒，键盘。
五个人站在一起——香澄、多惠、有咲、里美、沙绫——她们看着彼此，眼神从刚才的慌乱和焦虑里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某种更坚固的东西。
五只手叠在一起。
popipa！pipopa！popipapapipopa！
那个口号从五个人嘴里喊出来的时候，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响。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恐惧、焦急、愧疚、感动——全部融进这五个字里，然后朝着天花板喊出去。
喊完的时候，她们听到了外面Roselia的第三首歌结束了，掌声和欢呼声涌进来，隔着墙壁都压不住。
友希那的声音从音箱里传过来——她在说最后的话了。
香澄看了眼大家，她的咖啡色头发已经重新扎好了，眼睛里还有一点红，但那点红被更大的光盖住了。
来吧！她攥紧拳头，这是popipa的第四年！让我们一起——闪闪发光，心动不已吧！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