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约与束（16）
六花站在舞台中央。
话筒在她手里，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黑漆漆的——无数双眼睛，无数张脸，全部朝向她。
那一瞬间，六花差点把话筒扔了就跑。
她的腿在抖，她的手在抖。她的心脏跳得像打鼓——比她弹吉他的时候快十倍。她从来只属于台下——坐在那里鼓掌，举着应援棒喊popipa加油，放学后偷偷在教室里练吉他、有人经过就立刻藏起来。
但现在——
她想起沙绫刚才的样子，沙绫快要哭出来了。沙绫说popipa不会有事吧的时候，声音里那种快要碎掉的恐惧——六花听得清清楚楚。
沙绫是popipa的鼓手。是那种永远笑着的、永远在照顾别人的、永远不会让人担心的人。可现在她怕了。
连沙绫都怕了。
六花无法接受。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摸到吉他琴颈上——那把蓝色的无头吉他，是她的武器，是她最熟悉的东西。琴弦的触感让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她飞快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是羽丘高一的朝日六花——现在来给大家弹一段即兴的吉他SoLo！
说完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眼镜摘了。
她把扎着的头发解开了。
眼镜被塞进口袋，发绳被她拽下来随手一丢。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没有了眼镜和马尾的束缚，她的五官忽然变得凌厉起来。那种社恐女孩的胆怯，像一层薄薄的壳，被她自己亲手剥掉了。
她把吉他举起来，琴头朝向观众——那把蓝色的无头吉他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件被拔出鞘的武器。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弹。
第一个音炸开的时候，台下安静了。
六花的指法干净利落，每一个音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落点的——快，但不乱；重，但不野。她的左手在指板上飞速滑动，右手拨弦的角度不断变换，从清亮的泛音到厚实的和弦，转换丝滑得像水流过石头。
即兴。完全是即兴。没有谱子，没有排练，只有手指和琴弦之间十几年积累的默契。
她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那种很内敛的律动，不像摇滚吉他手的张扬甩头，更像是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里独自弹琴时的自然摇摆。但正是那种内敛，配上她此刻散下发丝遮住半边脸的样子，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冲击力——安静的人一旦爆发，比张扬的人更让人挪不开眼。
潇洒。
无敌。
帅气。
台下的亚子瞪大了眼睛：六花真是太厉害了！
摩卡靠在墙上，难得收起了懒洋洋的表情，认真端详了几秒：无敌了呀……
友希那站在后台的幕布后面，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六花。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认可。很淡，但对于友希那来说，已经是最高的评价了。
六花的SoLo进入了最后一段。速度越来越快，音阶越来越高，像一只鸟在逆风里不断攀升——到了最高点的时候，六花猛地睁开眼睛。
她跳了起来。
在空中，她的左手按住指板，右手食指精准地勾住琴弦——起跳、落地、点弦，三个动作在零点几秒内一气呵成。
最后一个音。
尖锐的泛音从音箱里炸出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空。
六花落地，双脚稳稳踩在舞台上。吉他还举在手里，琴弦还在震颤。
她睁开眼。
台下——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六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冷漠的观众？她搞砸了？她是不是——
然后欢呼声来了。
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跺脚，有人站起来用力挥舞应援棒。那股声浪几乎把六花从舞台上推了一个趔趄。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社恐的潮水退了又涨，六花一下子从刚才的凌厉变回了那个腼腆的高一女生。她的脸涨得通红，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抱着吉他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话筒架。
六花！
一个声音从舞台侧面传来，六花回过头——
亚子已经坐在了鼓组后面，笑得眼睛弯弯的，朝六花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
磷子也在一旁，正在调试鸫刚才用过的电子琴，手指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六花，你真的超赞！亚子喊。
六花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台的幕布从两侧被掀开了。
友希那和纱夜走了出来。
两个人并肩走着，纱夜背着吉他，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很细微的变化，只有认识她很久的人才看得出来。友希那走在前面，在光线下银色的头发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光，金色的眼睛直视前方。
那么出发吧。友希那说。
纱夜应了一声。
莉莎也从另一侧回到了舞台上，她路过有咲和沙绫身边的时候，弯下腰，轻声说了一句话：
加油噢有咲，努力把你们的队友找回来，沙绫也是，不要放弃！对于我们，什么苦难还没见过嘛？这一道坎，算得了什么！
有咲抬头看着莉莎的背影跳上舞台，贝斯带子往肩上一甩——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莉莎特有的飒，有咲想叫住她说声谢谢，但莉莎已经走远了，只在转身的时候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暖，像是把有咲心里那团冷冰冰的焦虑捂热了一角。
莉莎……有咲低声说。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莉莎能成为羽丘学院十分有名的风云人物——真要论贝斯技术，莉莎也不是很出色，但重要的是因为这个人永远知道在什么时刻，站在谁身边，说什么话。
观众席沸腾了。
Roselia——今天晚上最受期待的乐队，两校的风云人物齐聚于此，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涌上来。
友希那缓缓走到话筒前。
走过的时间里，她和站在舞台侧面的有咲对视了一眼。
有咲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困惑。
为什么？明明之前态度那么坚决——约定就是约定底线不会让——怎么又软了？
友希那没有解释，她只是看了有咲一眼，然后转过身去，面对观众。
因为一些原因，poppinparty和Roselia的顺序调换一下。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惊讶，有人困惑，但更多的人只是更兴奋了。毕竟顺序调换又怎样？Roselia要上了啊。
但大家请放心——Roselia的演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应该是完美的。
欢呼声，更大的欢呼声。
后台那边，有咲愣住了。Roselia提前了？这意味着popipa排到了最后一组——多惠的时间一下子宽裕了很多。
友希那……有咲喃喃道，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友希那已经在台上了，听不见。
沙绫也反应过来了，她抓着里美的手紧了一下，眼眶里的红色没有退，但那种快要碎掉的恐惧消散了一些。
里美……我们还有时间。沙绫的声音有些沙哑。
里美用力点了点头，手指在贝斯弦上捏了捏，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友希那等了几秒，让台下的声音平息一些，然后微微抬起了下巴。
大家，愿意陪我们一会嘛？
回答她的是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呐喊。
友希那闭了麦。
她转向六花。六花还抱着吉他站在舞台边缘，脸红着，不知道是该下去还是该留下。
你做得很好。友希那说，语气淡淡的，但很认真，接下来就靠我们吧。
六花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抱着吉他小跑下了舞台。
友希那重新面对话筒。
第一首歌——《determination Sympho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