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约与束(12)
羽丘学院,文化节会场。
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的时候,丸山彩觉得自己大概正在经历人生中最辉煌的三分钟。
台上这支临时拼起来的乐队——Afterglow的摩卡弹吉他,hello happy world的花音打鼓,Roselia的莉莎弹贝斯,hello happy world的薰负责另一把,Afterglow的鸫负责键盘。
凭借出乎意料的默契和各自扎实的基本功,硬是把几首翻唱曲目演绎得精彩绝伦,彩的声线在乐队的包裹里游刃有余,高音清亮,低音沉稳,每一句歌词都稳稳地落在节拍上。
台下掌声雷动。应援棒和荧光手环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有人在喊彩——,有人在喊摩卡——,还有人在喊莉莎——,声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最后一首歌的尾音落下去,彩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双手握着,冲着台下用力挥了挥。
大家嗨起来了嘛?
欢呼声就是回答。
那么——继续哦!下一首——噢,没有了……
她的尾音被淹没在更响的呐喊里。彩的嘴角翘得快咧到耳根了——这种被观众的热情包裹住的感觉,永远都让人上瘾。
但下一首不会来了,她们的演出时间已经到头。
彩有点恋恋不舍地把话筒放回架子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们。摩卡懒洋洋地举着吉他拨片朝观众晃了晃,花音从鼓组后面站起来鞠了个躬,莉莎笑着把贝斯背到身后。
薰起身用她一贯的舞台腔说了句今夜的星光将为诸位的热情所铭记,鸫红着脸小声说了谢谢。
几个人一起走到台前,齐齐鞠躬。
掌声经久不息。
彩走下舞台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上。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颗刚出炉的——蓬松、甜蜜、完美。
这大概是高中最后一年文化节最完美的收尾了。
一支临时拼出来的乐队,一次意料之外的精彩演出。
完美的夜晚。
完美的——
然后她看到了磷子和日菜举着的那两块板子。
板子上用粗记号笔写着大大的字——
「努力拖点时间!!!」
磷子的表情很慌,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举着板子,好像那块板子能帮她挡住什么灾难。
日菜倒是笑嘻嘻的,但她另一只手还捏着另一个板子——
「彩彩!噜起来!」
彩愣住了。
她回头想找救兵——敢于表演的薰呢?能说会道的莉莎呢?社牛的那些人呢?
全都不见了,下台之后各自散了,现在在台上,就只剩她一个。
丸山彩,需要在台上即兴跟观众聊天,拖住时间。
一个每次mc都要提前写好逐字稿、反复练习、上台前还要在后台默念三遍的人。
即兴。
聊天。
彩的脸白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她伸手想抓住日菜,让我回去拿我以前的mc稿——
没时间了,下一组马上就要上了!日菜已经把那张「噜起来!」的纸条塞进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
然后就溜了。
磷子在旁边双手合十,带着一脸歉意的表情:对不起彩同学……拜托了……
然后也跑了。
彩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看空荡荡的舞台入口——
这个高中最后一年文化节一点也不好!!!
——
但彩不得不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回了舞台,聚光灯打下来,台下黑漆漆的——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等着她说点什么。
欸……欸都……彩握着话筒,声音有点抖,今年是……一周年……联合文化节一周年……大家很快乐吧……
台下安静了,大概是那种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安静。
彩觉得自己的血在一点一点变凉。她攥着话筒的手指在发白,脑子里疯狂搜索着可以聊的话题——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让场面继续冷下去——
欸……一周年,就是……三百六十五天……她继续说着,眼睛四处瞟,想从后台方向看到什么提示。
没有,什么提示都没有。
日菜跑了,磷子也跑了,连鸫都不见了。
这帮学生会的精英怎么就留下自己一人。
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台上,被聚光灯照得像个标本。
三百六十五天……欸,今年如果是闰年……就是三百六十六天了……
为什么会说到闰年啊!!!
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欸……闰年的计算方式是……这么算来着……好像地理课上学过……是什么四的倍数嘛?
台下有人发出了的声音。那个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困惑、好奇、以及这个mc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但彩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就像一辆刹车失灵的卡车,踩着油门往悬崖边冲——
对!四的倍数!但是……但是百年不能闰……四百年才能再闰……所以2000年是闰年,但1900年不是……欸,大家知道吗……
有人在台下窃窃私语。
这是文化节还是地理课?
丸山同学是不是紧张了?
好可爱啊……
最后那个评价让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可爱?她现在像一只被扔进水池里的猫,哪里可爱了?
她把目光投向后台方向——有没有人来救她?有没有人?随便谁都好——
没有人。
彩深吸一口气。她决定换一个话题。不能再讲闰年了。
欸……说到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嘛……一年有四季……四季有春夏秋冬……她绞尽脑汁,春天呢……春天会开花……樱花……大家喜欢樱花嘛?
台下稀稀拉拉地点头。
夏天呢……夏天很热……大家要注意防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彩自己都想把自己埋了。
防暑?你在文化节上提醒观众防暑?
秋、秋天……秋天有红叶……很好看……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举起手机了,大概是想录下来这奇怪的一幕。
冬、冬天……彩的声音越来越小,冬天会下雪……大家要穿暖和……
——讲天气?丸山彩你是在讲天气???
她在台上几乎要哭出来了。脑子里闪过日菜给她的锦囊——「噜起来!」——噜?怎么噜?跟谁噜?对着黑漆漆的观众席噜噜噜吗?
那……那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彩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来给大家讲讲我在店的故事……
台下终于有了反应——有人鼓了几下掌。
有一天,一个客人来买,他说想要蓝色的,因为蓝色像天空……然后我就做了蓝色的……但是砂糖不好上色,我就加了太多色素,结果变成了那种特别诡异的荧光蓝……客人拿到的时候吓了一跳……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有救,彩的眼睛亮了。
然后那个客人说……这像外星人的……我就说,外星人也需要吃甜的嘛……
又有人笑了,这一次多一点。
彩的嘴角终于不抖了,她继续讲着店的故事——蓝色的外星人、被风吹飞的大型、不小心把自己粘在机上的悲惨经历——台下的笑声慢慢多了起来。
但笑声维持不了太久。一个店的店员能有多少故事?彩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再下去就是然后我又做了一根的无尽循环。
她偷偷看了一眼舞台侧面——还是没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