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约与束（13）
后台的混乱从彩走上台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丸山彩的乐队还在台上唱最后一首歌的时候，poppinparty的后台区域就已经笼罩在一层低压之下。
日菜从舞台侧面通道走过来——她作为学生会长，负责确认每一组乐队的准备情况。
脚步很快，脸上还带着平时那种轻松的笑，但在看到poppinparty几个人的脸色之后，那个笑僵了一下。
popipa准备好了吗？
香澄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衣角，嘴张了张，最终挤出来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太多。
……抱歉，惠惠还没有来。
有咲坐在椅子上，手机举在眼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嘴唇咬得发白。
搞什么……下一个就是我们了啊！
里美抱着贝斯缩在角落，声音软得像要哭出来：那怎么办……我……我们推迟演出……还是取消……演出……
沙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里美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里美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上。
但她也说不出没事的这种话——现在说没事的太假了。只是让她靠着一个温暖的地方，稍微稳一稳。
日菜的表情也不噜了：不是吧，居然出这种事了。
旁边，朝日六花攥紧了手指，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印。
她是popipa最忠实的粉丝——尽量每一场演出都不会落下，现在她看到popipa的成员们一个个脸色惨白，那种不安像冷风一样灌进了她的胸口。
多惠学姐……真的赶不到了嘛？
香澄没看六花，她看着舞台的方向，拳头攥得很紧。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眼前也黯淡了不少。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短信提示音在安静的后台显得特别刺耳。香澄几乎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手指滑得差点解锁不了。
多惠：「我正在火速赶来……请再拖一点点时间，非常抱歉。」
香澄读完这条消息，整个人的表情从绝望一下子变成了焦急的振奋。
来了！惠惠说她马上就能到！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其他人，我们还是有机会演出的！现在就是——拖时间这个事。
磷子皱着眉想了想：跟观众说清楚嘛？让她们等一下？
但这样也不知道要拖多久呀。日菜双手抱胸，语速变快，事已至此，先通知下一组也赶紧准备了。
欸，那就是Roselia……好。磷子点头。
有咲从手机上抬起头，语气又急又冲：问题是怎么拖时间？难道香澄你上去再唱段小星星？
香澄愣了一下，然后表情认真了：如果这样可以的话，那我——
她说着就要往舞台方向走，被有咲一把拉住。
让pastel＊palettes上嘛？日菜忽然说。
磷子摇头：但事务所应该不会同意吧。
唉，好烦啊。日菜叹了口气，要是朝斗成立个事务所把pastel＊palettes买下来就没那么多事了吧。
欸……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磷子有些慌，我们先去拖时间吧。
日菜和磷子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动身——学生会长和副会长，关键时刻还是得顶上，她们快步走向舞台侧面的通道，准备想办法替popipa争取哪怕多一分钟的时间。
于是，就有了后面彩彩想下台但被突然折磨的一幕。
香澄看着她们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多惠之前说的——好想快点回到popipa。
那句话里有一种很单纯的、很急切的想念。
香澄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我要去门口接惠惠！她脱口而出。
有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必须关注这边的事态发展呀！
那就我自己去！
香澄说完已经跑了起来，她的步伐又快又急，吉他形状的随身包在腰侧甩来甩去，头发在身后飘起来，她穿过后台通道，绕过器材堆，冲向了场馆大门的方向。
没有人追上来。
有咲咬着牙看着香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又刷新了一遍——没有新消息。
……多惠，你给我快点啊。她低声说，声音里全是压抑的焦灼。
里美靠在沙绫身上，小小的身体在轻轻发抖，沙绫搂着她，目光落在舞台方向，嘴角的弧度又苦又涩。
六花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面前崩溃的局势，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的报幕表上——poppinparty的名字旁边画着可爱的涂鸦，是香澄的笔迹，旁边还画了一颗星星。
她盯着那些涂鸦看了很久。
那些笔迹很熟悉。她第一次看popipa演出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张报幕表上看到的——poppinparty，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星星和音符。
那时候她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踮着脚看香澄弹吉他，心想好厉害啊。后来她终于攒够了钱买了自己的吉他，开始偷偷练，再后来她转学到羽丘，离popipa越来越近，甚至跟她们一起成为了our path的员工，她也才鼓起勇气跟香澄说了第一句话。
popipa改变了她的人生。
而现在popipa需要帮助。
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慌乱还在，但底下的东西变了——像水面之下的暗流突然翻涌上来，把内向的恐惧推到了一边。六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松开掌心，被掐出的月牙印慢慢恢复血色。
现在需要拖时间。
而她的所在班级里，那有一把吉他。
没有人在意这个角落。
后台的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焦虑里——有咲盯着手机，里美靠在沙绫身上发抖，沙绫强撑着安慰她们，磷子和日菜在前方想方设法争取时间。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抱着蓝色琴盒的高一女生，正一步一步走向舞台的方向。
但有一个人听到了全部。
后台后方，拐角处的一堵墙后面。
友希那站在那里，低着头。
她本来不该在这里，她是来等莉莎的——莉莎这次作为丸山彩拼好乐队的贝斯手登台，所以友希那在后台等她演出结束，等莉莎回来，她们会一起回Roselia的休息室准备。
但她在等的时候，听见了前面所有的对话。
popipa的成员无法登场。多惠还没到。香澄跑去门口接人。日菜和磷子去拖时间。有咲的焦急。里美的恐惧。沙绫的强撑。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她心上。
友希那握紧了拳头。
和朝斗的约定——她原本打算坚守到底。不论popipa有没有困难，Roselia的顺序不会让。那是她的底线。约定就是约定，不该因为任何人的处境而动摇。
但现在——
我该怎么抉择……友希那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朝斗的脸——猫猫咖啡厅里他伸出小拇指时的表情，那种郑重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认真。
然后又浮现出有咲攥着手机咬着嘴唇的样子。里美缩在角落发抖的样子。沙绫快要哭出来却还在安慰别人的样子。
约定是神圣的。
但——
朝斗……友希那的睫毛颤了一下，我真的觉得，这种时候，真的不应该再守着那底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