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你也是我的软肋

    嬷嬷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老奴不能走,只有老奴死了,才没人怀疑郡主是诈死。”

    沈涵蕴看着嬷嬷一副要赴死的决绝,提醒道:“只要是诈死,就会有人怀疑。”

    “沈小姐,若是加上奴婢呢?”婢女挺身而出,也是一副要豁出性命的壮烈。

    沈涵蕴错愕,嬷嬷与婢女相视一笑,婢女上前,帮着嬷嬷脱萧惜箬身上的嫁衣,又脱下身上的衣裳,给萧惜箬穿上,她义不容辞换上嫁衣。

    “你们真要为了惜惜而牺牲吗?”沈涵蕴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甘之如饴。”嬷嬷并没说过多煽情的话,郡主是她一手带大的,为了郡主牺牲自己,她愿意。

    “奴婢的命,是郡主救的,如果没有郡主,奴婢早就死了。”婢女说道。

    沈涵蕴沉默了。

    “涵蕴。”陆书屿进来,一手提着一具女尸,身上还有泥土,看样子是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

    “端王。”嬷嬷不可思议地望着走进来的陆书屿。

    见嬷嬷认出自己,陆书屿并未惊讶,看向沈涵蕴,说道:“在大当家没回来之前,我们得快点离开。”

    “出了点意外。”沈涵蕴说道。

    “意外?”陆书屿看向晕倒的萧惜箬,问道:“怎么晕倒了?”

    “时间紧迫,你们快带着郡主走吧。”嬷嬷催促道,端王在这里,岭南是端王的封地,郡主去岭南,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听着端王亲昵地叫沈小姐涵蕴,嬷嬷几乎猜出两人的关系,不是正妃,也是侧妃。

    嬷嬷从陆书屿手中接过尸体,对沈涵蕴说道:“沈小姐,郡主交给你,老奴放心,王爷和王妃也放心。”

    见两人心已决,沈涵蕴没浪费时间,带着萧惜箬离开。

    等他们走后,嬷嬷拿出火折。

    瞬间,火势将整个屋子吞没,嬷嬷费劲爬到门口,她不能被烧得面目全非,她要让人认出自己,才能更好地掩护郡主。

    “救……救……郡主……”

    “侯爷,不好了,关押郡主和沈小姐的那间屋子走水了。”李肖掩鼻,他们再不逃离,火势就要蔓延到他们这里来。

    李天佑着急,却又无能为力,正在此时,宣王带着人杀进寨子里,将李天佑等人救出来。

    “宁安侯,郡主呢?”宣王故作担忧地问道。

    李天佑推开宣王,望着被大火吞没的屋子,火势已经蔓延到刚刚关押他们的屋子了。

    “宣王,快救火。”李天佑目眦欲裂,被烟尘呛得他咳嗽不已。

    宣王下令救火,一个时辰后,火扑灭了,李天佑盯着眼前一排排的尸体,整个人都傻了。

    “有郡主的下落吗?”宣王冷着脸问。

    “回王爷,她应该就是郡主。”侍卫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说道,凤冠还没烧毁,只有郡主头上才戴凤冠,几乎可以肯定,此人就是郡主。

    宣王沉默了。

    别说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萧惜箬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能认出,当年他离开帝都时,萧惜箬还小,女大十八变,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他根本不知道。

    李天佑却是痛彻心扉,好不容易与沈涵蕴重逢,没曾想到却成了永别。

    “宁安侯,在本王的管辖内出了这种事,本王难辞其咎,定要彻查此事,绝对会给皇上一个交代。”宣王保证道。

    计划提前,杀他个措手不及,好在和亲郡主的嫁妆到他手上了,只是郡主会被烧死,让他始料不及。

    李天佑没说话,一旁的李肖提醒他,李天佑也视而不见。

    李肖无奈地摇头,谁说侯爷爱唐锦绣,侯爷真正爱的还是沈小姐。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肖看向宣王,开口道:“宣王,我家侯爷……”

    宣王抬手,打断李肖的话,说道:“别说了,本王懂。”

    李肖望天,宣王懂什么?他根本不知道沈小姐的存在。

    李肖看一眼失魂落魄的李天佑,果断地闭嘴。

    宣王并没多想,误以为李天佑是被吓傻了,他是护送郡主去大楚国和亲的,如今郡主出事了,他怎么向皇上交代?

    南州是他的地盘,他和李天佑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会利用李天佑,却不会拉拢李天佑,此人太卑劣,吸纳进他的麾下,会有阵前倒戈的风险。

    “宁安侯放心,南州是本王的封地,在本王的封地上出事,本王定不会推卸责任。”宣王说完,带着人离开。

    山洞内,叶仲云在洞内烤野鸡,夏青青在洞口徘徊。

    “青青,野鸡烤好了,快进来吃。”叶仲云说道。

    夏青青看他一眼,忧心如焚道:“王爷和王妃生死不明,你不担心吗?”

    “担心啊。”叶仲云拿着烤好的野鸡起身,走向夏青青,劝道:“再担心也要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事。”

    夏青青没反驳,叶仲云扯下一个鸡腿给夏青青。

    夏青青没接,摇头道:“你吃吧,我没胃口。”

    “青青。”叶仲云执意把鸡腿塞到夏青青手中。

    夏青青愣了愣,不想叶仲云担忧,撕下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油腻味儿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夏青青皱眉,强行压制住,嚼了几下,逼着自己咽下。

    “不合你胃口吗?”叶仲云问道。

    夏青青摇头,朝叶仲云笑了笑:“味道很好。”

    叶仲云见她吃得如此勉强,自己尝了一下,虽不好吃,却也不难吃,凑合着能吃。

    叶仲云眼角余光瞄见陆书屿的身影,见陆书屿肩上扛着萧惜箬,怀中搂着沈涵蕴,叶仲云嘴角抽搐。

    夏青青也看到了,推了推叶仲云,“快去帮忙。”

    这忙叶仲云不想帮,在夏青青的催促声下,只能不情愿上前,陆书屿一见叶仲云,毫不迟疑将扛在肩膀上的萧惜箬丢给他。

    叶仲云不想接,却又不得不接住,问道:“王爷,什么情况?”

    “进山洞再说。”陆书屿抱着沈涵蕴进山洞。

    “郡主怎么了?”夏青青迎上来,担忧地看着叶仲云怀中的萧惜箬。

    “她没事。”沈涵蕴回答道。

    闻言,夏青青松了口气,不见嬷嬷的身影,问道:“嬷嬷呢?”

    沈涵蕴如实回答:“嬷嬷为了掩护惜惜诈死牺牲了。”

    “啊?”夏青青震惊。

    “倒也是个忠心护主的。”叶仲云惋惜地说道。

    夏青青没再多问,叶仲云把萧惜箬放在地上,夏青青在一旁细心照顾,陆书屿拿起叶仲云烤好的野鸡,扯下鸡腿递给沈涵蕴。

    沈涵蕴接过,啃了一口,她是真的饿了,心情不佳有些食不知味。

    “王爷,接下来怎么办?”叶仲云问道。

    “明日就离开。”陆书屿回答道。

    “和亲郡主出事,每个关卡肯定有重兵把守。”叶仲云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们有路引,萧惜箬没有,经不起盘查。

    陆书屿不语,沈涵蕴靠着他,机械化地啃着鸡腿。

    突然,一支利箭射进山洞,叶仲云大惊失色,夏青青立刻戒备,沈涵蕴坐直了身。

    他们才刚进山洞不久,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难道有人跟踪他们?

    陆书屿身影一闪,麻利地抓住箭,取下箭尖上的纸条,将箭丢在地上,对他们说道:“别紧张,是友非敌。”

    闻言,叶仲云等人松了口气,沈涵蕴狐疑地瞅着陆书屿。

    这家伙还有外援啊!

    在南州都有外援,不简单啊!

    倏地,沈涵蕴想到一个人,清扬。

    清扬不是在宣王府卧底吗?

    清扬没有露面,显然是卧底任务没结束。

    “我去去就回。”陆书屿对沈涵蕴说道。

    “嗯。”沈涵蕴嗯了一声。

    陆书屿离开山洞,身影如闪电般在树林里穿梭着,最后停在一棵树下,伸手摸了摸树上的记号,靠着树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陆书屿微微皱眉,又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

    难道出事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陆书屿欲离开时,一道娇媚的嗓音响起:“师弟。”

    陆书屿一愣,猛然抬头,四目相对。

    “师弟,上来。”蒙面女子穿着夜行衣,姿势松弛随意地倚靠在树干上。

    陆书屿纵身一跃,站在蒙面女子对面的树干上。

    “师弟,娶了王妃就与师姐我生疏了吗?”蒙面女子调侃道。

    “师姐。”陆书屿抬手,揉了揉眉心,满是无奈。

    蒙面女子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妖艳的脸,不是别人,正是艳侧妃。

    “师姐,你身上的胭脂水粉太重,很容易暴露行踪。”陆书屿提醒道。

    “是吗?”艳侧妃闻了闻自己身上,伸长了手,丹蔻手挑起陆书屿的下巴,红艳的唇瓣开启:“师弟刚刚在下面不也没发现上面的我。”

    陆书屿挥开艳侧妃的手,她的隐身绝技天下一绝,别说他了,即使是师傅,也很难发现她。

    “啧啧啧,娶了妻,连碰都不让我碰了,太伤我心了,师弟,你也不想想,你刚拜入师门那段时间,可黏着我了,没有我陪睡,你都睡不着,半夜总悄悄地钻进我的被窝里,赶都赶不走。”艳侧妃说道。

    陆书屿挑了挑眉头,斜了一眼揶揄自己的艳侧妃。

    “师姐,说正事。”陆书屿说道。

    艳侧妃撇了撇嘴:“不解风情,无趣。”

    陆书屿不语,只是看着她。

    艳侧妃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丢给陆书屿,说道:“这是宣王的令牌,有了这块令牌,南州境内任务关卡都不能拦阻。”

    陆书屿接住令牌,看了一眼收好。

    陆书屿纵身欲离开,却被艳侧妃一把拽住,幽怨道:“臭小子,我辛辛苦苦偷宣王的令牌给你,还费劲地拖住宣王,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吗?”

    “谢谢。”陆书屿道谢,怎么听怎么敷衍。

    “太没诚意了。”艳侧妃翻了个白眼,不假思索地埋怨:“嘴上说谢谢可不行,我要实质性的感谢。”

    “比如?”陆书屿问,目光幽深。

    艳侧妃跳到陆书屿站的那根树枝上,因她的加入,树枝一阵摇晃,陆书屿反射性地伸手扶住她,艳侧妃顺势倒在他怀里。

    “师姐。”陆书屿如触电般,立刻推开她。

    艳侧妃直接被他推倒,往下掉落,陆书屿站在树枝上冷漠地看着。

    “真无情。”艳侧妃骂道,在落地之前,一个凌空跃起,回到刚才站的树枝上。

    艳侧妃微微凑近陆书屿,他深邃的眼中倒映着艳侧妃妖媚的丹凤眼,艳侧妃眸底还带着一分戏谑,红唇开启:“师弟,你们明早才起程,今晚陪我睡如何?”

    “陪你睡,你确定?”陆书屿漆黑的眼瞳里泛起她看不懂的意味。

    艳侧妃望着他,脑海里浮出宣王挺拔的身影,眼中泛起一丝波动。

    “师姐。”陆书屿叫道。

    艳侧妃如梦惊醒般,猛然摇头,离开两人的距离。

    “师弟,你学坏了。”艳侧妃话音未落,身影消失在陆书屿面前。

    真应了那句,来无影,去无踪。

    陆书屿盯着艳侧妃刚刚站的位置,目光黯淡了几分。

    陆书屿身上沾有艳侧妃身上的胭脂味儿,怕沈涵蕴误会,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还特意吹了一会儿冷风,自己闻不到胭脂味了才回到山洞。

    萧惜箬已经醒了,抱着沈涵蕴伤心痛哭。

    沈涵蕴不停地安慰,说得口干舌燥,夏青青体贴入微地递给沈涵蕴水。

    沈涵蕴接过,仰头喝了一口。

    萧惜箬哭累了,在沈涵蕴的轻哄下睡着了。

    “王妃,把郡主给我吧。”夏青青对沈涵蕴说道。

    沈涵蕴没拒绝,小心翼翼地将靠在她肩膀上睡着的萧惜箬交给夏青青。

    夏青青坐在地上,萧惜箬枕在她腿上,叶仲云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得劲儿。

    沈涵蕴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起身朝陆书屿走去,嗅觉敏锐的她,靠近陆书屿就从他身上闻到一股胭脂味,沈涵蕴微微挑眉,却没说什么。

    陆书屿牵着她,两人来到洞口。

    陆书屿扶着她坐下,他在她身边落座,沈涵蕴顺势靠在他肩膀上,欣赏着眼前的风景。

    “去见清扬了?”沈涵蕴看似随意,实则有意地问。

    陆书屿愣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说。

    “清扬在宣王府男扮女装吗?”沈涵蕴又问道。

    “不是。”陆书屿摇头。

    不是男扮女装,身上就不会有胭脂味儿,沈涵蕴眸光轻闪,问道:“那你去见谁了?”

    “我师姐。”陆书屿如实回答。

    沈涵蕴嘴角一抽,尴尬一笑,原来是师姐啊?

    沈涵蕴暗骂自己,什么醋都吃?人家是师姐,他们要是有什么,还有她什么事儿。

    “你师姐在南州啊,那巧了,我们离开南州前,要不要约她出来见见?”沈涵蕴问道。

    陆书屿偏头,脸贴着她的头顶,悄声道:“我师姐是宣王的侧妃。”

    “什么?”沈涵蕴不淡定了,猛然抬头,撞到陆书屿的下巴。

    陆书屿的下巴有没有撞痛,她不知道,反正她的脑袋挺痛的。

    “这么激动做什么?”陆书屿用舌头顶了顶被沈涵蕴撞痛的后槽牙。

    “宣王对你恨之入骨,而你师姐又是他的侧妃,我的天啊!”沈涵蕴抱着脑袋,他那个师姐整个就是夹心饼干啊!

    陆书屿和宣王对峙,他师姐会助力谁?

    若是换成她,她和陆书屿是真爱,肯定义无反顾助力陆书屿。

    陆书屿拿出令牌,交给沈涵蕴,说道:“这是宣王的令牌,师姐偷给我的。”

    沈涵蕴握着令牌,陆书屿这个师姐也是卧底吧?

    “你师姐是你安插在宣王身边的奸细吗?”沈涵蕴问道。

    陆书屿屈指,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胡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吗?我师姐对宣王是真心的。”

    “宣王对你师姐呢?”沈涵蕴好奇地问道。

    陆书屿没回答,反问道:“知道宣王的软肋是什么吗?”

    “不会是你师姐吧?”沈涵蕴一猜就中,见陆书屿点头,沈涵蕴都佩服自己,转而一想,陆书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若是猜不到就是傻子。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沈涵蕴感慨道。

    陆书屿低头,在沈涵蕴额头上啄了一下,深情地说道:“你也是我的软肋。”

    “想要成王中王就不能有软肋。”沈涵蕴实话实说。

    “我不想成王中王。”陆书屿说出了真心话。

    沈涵蕴抿唇,看出来了,他要是一心搞事业,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就是他。

    “不是,听你的意思,宣王与你师姐是两情相悦,那为什么你师姐是侧妃,而非正妃?”沈涵蕴纳闷儿地问道。

    如果是真爱,能忍心委屈她为侧妃吗?

    “因为我师姐甘愿为侧妃。”陆书屿食指卷着她的一缕发丝玩。

    “甘愿为侧妃,有毛病。”沈涵蕴不赞同道。

    陆书屿不语,师姐感情的事,他不好评说。

    “你身上有胭脂味,我闻不习惯。”沈涵蕴嫌弃地说道,见陆书屿换上一副黯然失落的神色,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过无情,沈涵蕴摸了摸鼻子,又说道:“换一身衣衫吧。”

    陆书屿受伤的心灵得到了少许的安抚,没让他离她远点,只是让他换衣衫。

    只是,在这山洞里,哪有衣衫给他换,沈涵蕴就是故意为难他,变相的还是让他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