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林不语顶着一对浓重硕大的黑眼圈,坐在楼下早点摊前,手里捧着热豆浆,小口啃着肉包子。

    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安稳,脑子里全是昨夜的争执。

    其实温赴白的顾虑没错,跑路确实风险极大,对方兄弟二人太过诡异,贸然逃走绝非上策。

    可昨夜是温赴白反复揪着跑路的事念叨,她一时急躁才口不择言,说到底,两个人都有不对。

    就在她暗自懊悔的时候,一道同样顶着黑眼圈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温赴白。

    少女眉眼别扭,没有了昨夜的盛气,浑身透着局促。

    她磨蹭着走到桌前,小声开口,率先服软。

    “昨天……是我太冲动了,不该跟你吵架。”

    林不语抬眼瞧她,没说话,默默抬手递过去一个温热的肉包子,低头抿了口豆浆,继续安静啃着手里的吃食。

    尴尬的氛围慢慢散开,昨夜的火气彻底烟消云散。

    安静片刻,温赴白轻轻叹了口气,认真开口。

    “其实你说得也没错,我也实在不想趟这莫名其妙的浑水。”

    她抬眼看向林不语,语气郑重。

    “要不我们叫醒沈砚生,收拾东西,现在立刻出发离开这里?”

    这话刚落,一道清亮温和的男声,恰好从身侧门口悠悠传来,带着一成不变的客套温柔。

    “林姑娘、温小姐,二位起得这般早?”

    “是打算早早起身,来接我们兄弟二人吗?”

    两人浑身一僵,瞬间浑身紧绷。

    只见周六逸与周莽并肩站在客栈门口,衣衫整洁,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温润热忱的模样。

    周六逸微微颔首,笑意浅浅:

    “二位不必多虑,我们早已妥善收拾好全部行李,早已在此静候佳音。不知可否叨扰,与二位一同动身?”

    温赴白身子一紧,险些瞬间起身,眼底瞬间涌上警惕。

    千钧一发之际,林不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按回座椅上。

    她脸上瞬间扬起自然又憨厚的笑意,从容开口接话。

    “自然是可以的。二位若是不嫌弃,便过来坐,同我们一道吃些早点,再动身也不迟。”

    前厅晨光和煦,氛围一片平和。

    周六逸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客气。

    “不必麻烦了,我与二弟晨起已然用过膳食,就不叨扰二位了。”

    “这样啊。”

    林不语拍了拍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憨厚笑意,故作恍然。

    “想来二位日日享用珍馐锦粮,确实看不上我们这些街边粗茶淡饭。”

    话音刚落,周六逸却是脚步一动,径直跨步走到桌前,顺势落座。

    他低笑一声,眉眼温润如常。

    “林姑娘说笑了,方才只是不愿无端打扰。既然姑娘盛情相邀,我们若是一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拂了姑娘的好意。”

    说罢,他抬手拈起一块精致糕点,从容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

    一旁的周莽也跟着坐下,拿起糕点大口吃了两口,随即皱起眉头,一脸疑惑。

    “奇怪,这糕点味道怎么怪怪的?”

    温赴白心头微紧,不动声色看向他。

    “哪里怪?我吃着并无异样。”

    “就是口感不对。”周莽咂了咂嘴,十分直白,“沙沙的,干涩得很,和寻常软糯糕点完全不一样。”

    周六逸淡淡开口解围,神色毫无波澜:“应当是店家做了新式花样,口感别致。比起寻常甜腻糕点,多了几分沙脆层次,反倒别有风味,挺好吃的。”

    两人神色自然,看不出半分异常,仿佛口中只是普通点心。

    见状,一旁沉默伫立的沈砚生缓缓开口,清冷出声打断闲谈:

    “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好。”周六逸即刻应声,起身整理衣衫。

    沈砚生抬手一抛,一枚小巧精致的方舟模型凌空飞出。

    指尖灵力轻吐,模型在空中迎风暴涨,瞬息放大百倍,化作一艘通体莹白气派恢弘的浮空飞艇,静静悬浮在客栈上空,仙气凛然。

    周六逸与周莽皆是眼底微亮,上前半步打量着浮空方舟,面露赞叹。

    “沈兄这方舟实在气派非凡。”周六逸拱手轻叹,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的自谦。

    “我兄弟二人也算家底殷实,却从未拥有过这般灵气充盈的宝器。

    先前还想着凭自家财力引路,如今看来,倒是有些班门弄斧不自量力了。”

    他语气诚恳,微微欠身。

    “此前赠姑娘的薄礼,如今看来更是微不足道。

    此番若非沈兄宝器代步,我们还要奔波赶路,多耗不少时日才能抵达中州。”

    沈砚生微微摇头,神色淡漠,语声清淡:

    “无妨。你们能登船,是她应允的。”

    说着,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林不语,淡淡说了一句话。

    周莽听得一脸惊奇,抓了抓后脑勺,满心疑惑,直言问道:

    “沈兄你也太听话了!林姑娘能有你这样的弟弟,实在幸运。

    可你们俩怎么不是一个姓氏?难道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二弟!”

    周六逸抬手不轻不重拍在他头顶,及时制止了他的莽撞发问。

    “抱歉沈兄,舍弟心性单纯又口无遮拦,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胡言乱语,还望莫要放在心上。”

    沈砚生神色未变,淡淡颔首:“无碍。”

    周莽被拍得委屈,悄悄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周六逸,凑耳小声嘀咕:“哥,你干嘛拦我……”

    周六逸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别乱问,再问把你丢下去。”

    周莽瞬间闭麦,乖乖挠头,不敢再多嘴多言。

    另一边,温赴白缓步走到林不语身侧,顺势站定。

    林不语身子一歪,大大方方倚靠在他肩头,姿态慵懒又松弛。

    温赴白扫了一眼四周视野绝佳的空位,轻声感慨:“你这位置挑得真好,通风透亮、安稳舒服,坐一路也不累。”

    “那可不。”林不语微微扬头,一脸得意,“这可是我专属的风水宝地。”

    方才趁着四人闲谈落座的间隙,温赴白早已按捺不住好奇,悄悄用胳膊肘顶了顶林不语,压低声音咬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