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如果是他们刻意布下的圈套,为什么要主动暴露破绽?”

    “又或者,是他们自己根本不知道会发生外泄异象?”

    一直静静听着两人争辩的沈砚生,此刻终于缓缓开口。

    “或许,确实和他们有关。”

    “但未必是他们故意让我们看见的。”

    林不语与温赴白同时转头,齐刷刷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什么意思?”

    沈砚生语速平缓,条理清晰,缓缓拆解整件事的诡异逻辑。

    “你们两个的猜测,都没有错。”

    “周氏兄弟身处这片规则之中,本身就是畸变的一部分。

    我们能看见异象,不是他们故意展示,而是他们在场时,此地的诡异会彻底激活。

    他们离开之后,幻境收拢,一切便又伪装成了平常模样。”

    温赴白瞳孔微缩,猛地瞪向林不语,语气又气又无奈。

    “所以这就是你非要拉着他们同行的后果?”

    林不语不甘示弱,当即瞪了回去,理直气壮。

    “那我哪能提前预知这些?”

    “我一开始就只是单纯想蹭吃蹭喝、白嫖路费,省点灵石而已!”

    “再说了,你不动脑子想想?”

    “这两人从一开始接近我们,就鬼鬼祟祟、目的性极强,处处透着不对劲。”

    “与其让他们藏在暗处,背地里偷偷对我们下手,倒不如直接放在眼皮子底下同行。”

    “明防好过暗箭难防!”

    沈砚生微微颔首,肯定了林不语的说法。

    “她没错。近距离观察,至少我们能提前捕捉破绽、摸清线索。”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疑点。

    “而且比起周氏兄弟,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你们忽略了。”

    “这场万众瞩目,倾尽中州动静的州主大婚,还有那位即将成婚的州主夫人,从头到尾,都太过蹊跷。”

    温赴白闻言皱紧眉头,稍稍平复了情绪,仔细回想片刻,缓缓开口。

    “周氏兄弟的诡异,是肉眼可见的古怪。但这位州主夫人……我确实略有耳闻。”

    “我出身世家,各大洲地界的顶尖人物、名门秘闻,多少有所涉猎。”

    林不语立刻前倾身子,眼神认真:“那你说说,这位州主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温赴白慢慢梳理着记忆,语气满是疑惑不解。

    “我知道的不多,只听闻她是上一任中州州主的独女。”

    “天赋极高,修为深不可测,是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顶尖女修,在整个中州地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老州主极其疼爱这个女儿,早前更是扬言,日后要将中州大权,直接传给自己的女儿。”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任州主会由她接任。

    可谁也没想到,短短时日,她竟然突然要招婿成婚,将一场权位交接,变成了一场盛大婚宴。”

    林不语听得满心费解,越想越不对劲。

    “这就更奇怪了。”

    “既然老州主有心传位给亲生女儿,女儿自身本事又足够,完全可以独掌大权、继任州主之位。”

    “好好的权位传承,为什么平白无故,非要招一个女婿过来?”

    温赴白顺着思路猜测,轻声道:“或许……是老州主舍不得女儿辛苦?想招个上门女婿,替她分担执掌地界的压力?”

    话音刚落,林不语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荒谬。

    “你这想法也太天真了。”

    “我问你。”

    “如果你爹手握偌大家业权位,一心要传给你,舍不得你操劳吃苦,所以特意给你招个上门女婿,替你管事、分走权力,你愿意吗?”

    温赴白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无比笃定。

    “怎么可能愿意!”

    “属于我的东西、我的权位,我凭什么要分给一个毫无干系的外人?”

    话说到一半,她话音骤然卡住。

    她整个人瞬间一噎,神色尽数僵在脸上。

    是啊。

    没有人会愿意。

    更何况是一位修为顶尖,心性高傲本可独掌一州大权的女修。

    屋内灯火摇曳,映着三人凝重沉默的侧脸。

    屋内疑云沉沉,压抑了半宿的气氛,终究被一句争执彻底打破。

    林不语猛地一拍桌子,眉眼带着几分急躁的洒脱。

    “反正事已至此,不如走一步看一步!难不成我们现在直接跑路,半途而废?”

    紧绷的思绪憋了太久,她反倒想开了。

    与其在原地反复揣测诡秘人心、未知险境,不如顺着线索往下走。

    温赴白一愣,瞬间抓住重点,眼睛倏地亮了。

    “跑路?对啊!我刚刚怎么没想到!那我们干脆明天一早直接溜了!”

    一旁沉默半晌的沈砚生无奈扶额,眉眼间满是无奈的倦怠。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一遇事就拌嘴?安静片刻吧。”

    “道理我都懂!”林不语立刻接话,语速飞快,带着几分赌气。

    “要跑路肯定是现在跑啊!谁会等到明天他们找上门,大张旗鼓地溜?那不是自找破绽吗!”

    温赴白当即不服,伸手指着她,气鼓鼓反驳:

    “现在跑才最可疑!万一他们早就暗中盯着我们,察觉到我们窥见了秘密心里起疑,我们连夜逃走,被追上怎么办?到时候更是百口莫辩!”

    两人各持己见,谁也不肯让谁,火气一点点往上窜。

    “随便你吧!”林不语别过脸,懒得争辩。

    温赴白更是傲气上涌,狠狠扭过头,冷哼一声。

    “哼!本小姐才不跟你一般计较!”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房门被狠狠摔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屋内桌椅微颤。

    林不语被这一声关门气得脸颊通红,胸口起伏。

    “行!你厉害!”

    她也赌气起身,紧跟着踏出房门,再度狠狠摔上门。

    刹那间,寂静的客房里空空荡荡。只剩沈砚生一个人静坐着。

    一桌华贵精致的锦缎贺礼、森森诡异的骨饰首饰静静摆放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无声落满一室冷清。

    此时此刻,另外一边。

    一道年轻的嗓音低低响起,带着几分谄媚与雀跃。

    “大哥,还是你有办法,一切都照着我们预想的来了。”

    立在阴影最深处的男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雾,面容隐在晦暗之中,只传出一声极轻的轻笑,温和却刺骨。

    “无妨。”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们已然放下戒心,愿意随我们同行。只要踏入中州地界,就再也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