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老实说,你刚刚往糕点里加什么东西了?”
林不语侧头看她,眼底藏着浅浅笑意,语气轻飘飘的。
“你真想知道?”
“那当然!”温赴白满眼好奇。
林不语凑近她耳畔,用气音吐出一句极轻的话:“我下老鼠药了。”
温赴白浑身一僵,指尖狠狠用力,掐了一把林不语的胳膊,又气又慌。
“你疯了?!你就不怕真把他们毒死?”
“毒不死。”
林不语笑得坦然,眼神透彻清明,看得极准。
“他俩根本就不是活人,寻常毒药,奈何不了他们半分。”
温赴白脸色一阵发紧:“可万一……他们真是普通人呢?你这不是闯大祸了?”
林不语笑意不变,露出一口深白的牙齿:
“那也简单,一不做二不休罢了。”
恰在此时,前方的周六逸骤然回头,目光精准落在两人身上,朗声轻笑:
“林姑娘、温小姐,二人聊得这般开心,不知可否说出来,让我与舍弟也听听?”
周莽也连忙转头,满脸好奇探头:“对对对!我也想听!”
林不语飞快摆手,笑得一脸纯良无害。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就是闲聊,在讨论中午路上该吃些什么吃食罢了!”
飞艇内部极为宽敞雅致,隔音效果绝佳,纵使即将腾空疾驰,舱内也静谧无声,听不到半点风声破空之响。
林不语熟门熟路躺在自己的位置,帘幔半垂,恰好遮挡刺眼日光,一侧大开的窗棂能尽收漫天流云,安逸又自在。
方舟平稳升空,破开层层流云,一路向中州方向稳稳飞掠。舱内静音结界稳固,无风无噪,安逸得让人容易彻底放松戒心。
可唯独温赴白半点不敢松懈。
自登船那一刻起,她便始终端坐在榻边,双目轻阖,腰背挺直。
看似闭目打坐养神,实则神识全程铺开,死死锁定着周氏兄弟的一举一动,分毫不敢懈怠。
周六逸余光瞥见她凝神修行的模样,语气温和关切,随口问道:
“温小姐一路紧绷,何必如此勤勉?舟途漫长,大可放松歇息片刻。”
温赴白眼皮未抬,语气淡淡,规矩端正,滴水不漏。
“修行从无松懈之理,不能落下功课。祖父留有托训,修行一日不可废,晚辈自然要勤勉恪守。”
她侧头瞥了眼身侧毫无形象的林不语,当即恨铁不成钢,抬手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谁知林不语今日早就累透了,被她一肘轻轻一碰,身子顺势一歪,直接瘫软在船榻软垫上。
脑袋一沾布面,呼吸瞬间绵长,彻底睡死过去。
没片刻功夫,静谧舱内,竟隐隐飘出几声浅浅细微的呼噜声。
温赴白:“……”
她彻底无语,只能暗自叹气,继续绷着神经硬撑。
舱内另一侧。
除去林不语独占一张完整船榻,其余位置皆是窄边坐台,根本没法平躺。
周氏兄弟倒是毫不讲究,直接就地铺开随身软垫,挨着彼此并肩躺下。
姿态松弛得过分自然,看不出半分伪装紧绷,仿佛当真只是两个普通赶路的世家子弟。
唯独沈砚生,与温赴白遥遥对应。
他独坐船沿外露的边缘处,身姿端正清冷,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敛得极静,同温赴白一般,全程打坐守势,神识笼罩整艘方舟。
舟行昼夜,平稳无波。
看似安宁平和的赶路光景,一直持续到夜半时分。
窗外天色骤然剧变。
原本澄澈墨蓝的夜空,不知何时被黑压压的厚重乌云彻底吞覆。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铺垫。
整艘巨大的浮空方舟骤然狠狠一震!
轰隆——!
剧烈颠簸猛地炸开,船身剧烈倾斜摇晃,榻上软垫滑动,摆件轻响,整个密闭舱内瞬间震荡不休。
酣睡中的林不语瞬间被颠醒,眼皮猛地弹开,睡意全无。
她脑袋昏沉,第一时间抬头望向窗外。
外头哪里还有半点夜空星河?
漫天黑云层叠压顶,浓得化不开的暗沉死死裹住整艘方舟,四周压抑得窒息。
沉闷的雷声藏在黑云深处,低低滚动,不远不近,却像是贴着耳膜震响,压迫得人心尖发慌。
林不语心头骤紧,第一反应不是看诡异天气,而是转头扑向身旁的沈砚生。
她抬手稳稳搭在他肩头。
指尖刚触碰到他衣料的瞬间,一股极度虚弱近乎透支枯竭的灵力波动,顺着掌心直窜上来。
林不语瞳孔骤然一缩,低低惊出声:
“你灵力怎么消耗得这么快?!”
沈砚生缓缓睁开眼,眸色清冷,没有慌乱,只有沉定的凝重。
他语速极稳,字字清晰:
“遇上强对流诡雷云。”
“方才全速赶路,我没及时避开。”
雷声再度闷闷滚过,贴着耳畔反复震荡,压抑得恐怖。
像是整片天地,只剩他们这艘孤舟,被困在一方封闭的结界之中。
船身剧烈一晃,整艘方舟抖得人心慌。
林不语下意识猛地回头,视线唰地扫向后方地面。
下一秒,她浑身汗毛瞬间炸开。
方才躺着周氏两兄弟的地方此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人没了。
内舱本就不大,一眼就能望穿。
林不语心脏狂跳,来不及细想别的,掌心死死按着沈砚生的肩膀,拼尽全力往他体内渡灵气。
沈砚生灵力透支得厉害,周身护体结界摇摇欲坠,根本撑不住这片诡异雷云的持续碾压。
“撑住!”
林不语压着嗓子低催,语速又急又快,“加把劲冲出去,这里不对劲,赶紧走!”
余光一撇旁边,温赴白还端端正正坐在原地。
她双眼紧闭,腰背笔直,维持着打坐调息的姿势,一动不动。
林不语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她干脆抬脚蹭掉鞋子,抬手一甩,直接把布鞋朝着温赴白砸了过去。
啪嗒——
布鞋轻轻落在温赴白肩头,顺势滑落在地。
可温赴白身形纹丝未动。
艹。![一种植物]
林不语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声。
真是服了。
一个灵力快要耗干,一个闭眼装死。
消失的那两个人至今不知所踪,狭小船舱一览无余,根本无处可藏。
死寂的雷声持续在耳边闷滚,黑云死死压着飞舟。
明明四周空空如也,林不语却莫名感觉——
这片安静的船舱里,早就不止他们三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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