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这是他的责任
左桉柠低着头,看着手里那袋凉透了的包子。
她知道他担心,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吗?她不想说,因为说对不起就意味着她承认自己错了,而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她只是出去喝了一次酒,和室友一起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她只是喝多了睡着了,没有听到电话。这不是什么天大的错,不值得他发这么大的火。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左佑,你管得太多了。”
左佑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十九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成年人了。我有权利决定自己几点睡觉、和谁一起吃饭、喝不喝酒。你是我哥,不是我爸。你不需要对我的人生负责,也不需要对我的一举一动都盯得这么紧。你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快要毕业了,你有论文要写,有工作要找,有你自己的生活要过,你不要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我身上。”
左佑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很沉很沉。但他的眼睛像是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快到左桉柠来不及反应。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左桉柠站在原地,她手里那袋包子的袋子被水珠浸得软塌塌的。
然后她蹲了下来。她蹲在寝室楼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哭得很大声,很用力,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
她哭了很久。路过的学生上前询问,但是她也没有回应。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只知道她停下来的时候,眼睛肿了,嗓子哑了,鼻子堵了,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抱着那袋已经完全不能吃了的包子和豆浆,走进教学楼。
她没有上楼,而是走进了楼梯间下面的那个小空间。教学楼有电梯,楼梯间很少有人来,那里很暗,没有灯,只有从楼梯缝隙里漏下来的一点光,照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线。她坐在台阶上,靠着墙,把那袋包子放在旁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想,左佑再也不会管她了。
他走了,走得那么快,头也不回。她想,这样也好,他终于可以去做他自己的事情了。
他不需要再为她操心,不需要再为她放弃什么,不需要再因为她而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
他可以出国读博,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过他真正想过的生活,没有她这个累赘。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不知道在那片黑暗里坐了多久。她只记得,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逆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高的,瘦瘦的。她眨了眨眼睛,泪被挤出来,视线清晰了一些。
是夏钦州。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几本书,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样冷冰冰。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了。楼梯间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光被切断了,黑暗重新涌回来,把她整个人吞没了。
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多停留一秒,就那样走了。
左桉柠把脸埋回膝盖里,继续哭。
夏钦州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了。
他站在楼梯间外面,靠在对面的墙上,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看了很久。
他在想,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一个人在楼梯间里哭?
他想起了刚才在拐角处听到的那场争吵。
他不是故意偷听的,他只是路过。他从实验楼出来,准备去图书馆,走那条路最近,要经过女生寝室楼。他拐过那栋实验楼的时候,听见了一个男的声音,很低,很沉,压着怒气。
他停下来,不是因为想偷听,而是因为他听出了那是左佑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听了几秒。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女的声音。
她说“你管得太多了”。
她说“我有权利决定自己几点睡觉”。
她说“你不需要对我的人生负责”。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扎在那个男人身上,扎得又狠又准。
他不敢相信,如果夏清跟他说出这几句话,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可能也跟他一样吧……
他看见那个左佑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在逃。
然后他看见了左桉柠。她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袋子,低着头,肩膀抖得很厉害。
他站在实验楼的拐角处,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那里看,这和他没有关系。他不认识她,除了知道她是夏清的朋友,他对她一无所知。
她哭不哭,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他想走过去,但他不知道走过去要做什么,说什么。
他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甚至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
所以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一直站到她不哭了,他才转身朝图书馆走去。
那天的论文,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这些事,左桉柠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他第一次看见她哭的那天,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她以为他不在乎,以为他冷漠。她不知道他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一直到凌晨两点都没有睡着。
夏钦州牵着左桉柠的手,走在铺满金黄色梧桐叶的校道上。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想起那个晚上,他在图书馆里对着同一页论文坐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最后他把论文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关你的事。
左桉柠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你哥一个人把你带大的,这是他的责任。”夏钦州问。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件很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