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你哥同意吗?
左桉柠沉默了几秒。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浮上来。
左佑成年那年,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家。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样的决定,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只知道有一天他回来,收拾了两个行李箱,一个他的,一个她的,牵着她走出了那扇门。她那时候14岁,正上初中,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左佑的手很大,很暖,握她握得很紧。
“嗯。”她说。一个字,很轻。
夏钦州没有再问,他握紧了她的手。
他们走过了那条校道,走过了那片银杏树林,走过了那栋实验楼,走过了那个拐角。左桉柠在那个拐角处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实验楼的墙角,一棵银杏树后面,从那棵树后面可以看见女生寝室楼的门口。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那块地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了期末,天气越来越热了。
阳光从早到晚地晒着,把整个校园晒得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轻微的凹陷感。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又从深绿变成墨绿,密密地遮在头顶,像一把把撑开的巨大的伞。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左桉柠从考场出来,站在教学楼门口,眯着眼睛看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
热风吹在脸上,像是有人拿了一个巨大的吹风机对着她吹。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昭昭发来的消息:
“柠柠,我明天和爸妈去海边了,开学见!爱你!”后面跟了一长串表情符号,有太阳,有大海,有椰子树,有一个比心的手势。
左桉柠回了一个:“玩得开心”,紧接着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那些拖着行李箱、三三两两往外走的学生。有人在校门口挥手告别,有人上车走了,有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有人打电话。人越来越少,越来越稀疏。
她不想回家。
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里。
左佑忙着毕业论文和找工作,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那个房子对她来说不是家,只是一间屋子,有床,有桌子,有灯,但没有人在。
她宁愿待在寝室里,至少还有室友的床铺在,虽然人走了,但被子还叠在床上,门后面还挂着她们的衣服,像是她们只是出去上课,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回了寝室。
四人间,三张床已经空了。靠窗那张床还在,被子没有卷,枕头没有收,拖鞋摆在床前。
左桉柠在自己床上坐下来,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她靠在墙上,抱着一个抱枕,看着对面那张空床。
她在寝室里待了三天。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去食堂吃饭,食堂里的菜越来越少,品种越来越少,到第三天的时候,只剩下两个窗口还开着,打菜的阿姨看见她就笑:“又来了?”她也笑,端着餐盘找个位置坐下,慢慢地吃。吃完回寝室,看书,看手机,发呆,睡觉。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整栋寝室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第三天晚上,夏清来了。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和一小袋面包。她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在左桉柠对面坐下来。
“放假了,”夏清说:“你怎么不回家?”
左桉柠抱着抱枕,靠在墙上,看着她。“不想回。”她说。
夏清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在等左桉柠自己说出来。左桉柠没有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边热风涌进来,吹得窗帘飘起来,像一面很大的帆。她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校道,校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落叶,扫帚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去我家住吧。”夏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左桉柠看着她,愣了一下。
夏清转过头,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放假了,学校里都没人。你一个人待着,我有点担心。”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她的眼睛很认真,认真到左桉柠想拒绝都说不出口。
左桉柠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抱枕,抱枕上印着一只猫,橘色的,蜷成一团,像一团毛线。她的手指在猫的耳朵上摸了摸,布料是绒面的,摸起来软软的,暖暖的。
“你哥同意吗?”她问。
夏清点了点头。
“我跟他说了。他说可以。”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一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左桉柠不知道的是,夏清跟夏钦州说这件事的时候,是在家里的客厅里,晚饭后,夏钦州坐在沙发上看书,夏清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她说了学校放假的事,说了左桉柠一个人在寝室的事,说了她担心的事。
夏钦州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他说:“你决定就好,家里的客房收拾一下。”
夏清看着他,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两个浅浅的酒窝露了出来。她知道她哥的脾气,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关心别人的人。但他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可以。
左桉柠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跟着夏清走出了寝室楼。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暖的,不像正午那么毒,带着下午特有的柔和的金色。
她们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有熄,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夏清拉开后座的门,先钻了进去,左桉柠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也上了车。
驾驶座上坐着夏钦州。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的头发比平时整齐一些,额前的头发用发胶固定了,露出整张脸的轮廓。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左桉柠上车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然后他松开手刹,踩下油门,车子驶离了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