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我没有看你不顺眼
那时候左桉柠觉得，这个人一定很讨厌她。因为她逃课、叛逆，她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他一定觉得她把夏清带坏了。
一个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的人，一定看不上她这种散漫、随心所欲、把规则当空气的人。
她甚至在心里给他下了一个定义，清高，刻板，无趣，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但她错了。
她想起大一下学期期末前的那个下午。
那天她又想逃课了，和夏清约好了在楼道里碰头，两个人正准备从后门溜走，结果一推开门，夏钦州站在走廊里，靠在对面的墙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们两个，目光从夏清脸上移到她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夏清脸上。
左桉柠的心跳了一下，她以为他会批评她们，或者至少会说一句“好好上课”之类的话。但他没有。他只是合上书，站直了身体，看着夏清，说了一句话。
“逃课可以，不要带着夏清。”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左桉柠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没有严厉、没有责备、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说完就走了。
左桉柠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你一直以为一个人是一堵墙，冷冰冰的，硬邦邦的，撞上去会疼，但你真的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发现那堵墙是温的。他不会因为你的叛逆而看不起你，他只是在乎他妹妹。仅此而已。
左桉柠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夏钦州，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和几年前一模一样。但他看她的眼神，一直都没有变过。
“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左桉柠忽然问。
夏钦州侧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金丝眼镜上，镜片反射出一点刺眼的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总是一副看我不顺眼的样子。”
夏钦州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移开目光，看着前方那片梧桐树的树冠，金黄色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有几片从树枝上飘下来，落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我没有看你不顺眼。”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看你。”
左桉柠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听懂。
夏钦州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一下，一下，像是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你逃课，你叛逆，你不守规矩。你做的一切，都是我不喜欢的事。”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个很复杂的东西。
左桉柠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但清清很喜欢你，而且你的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前几名。论文、案例做的都很好，你明明不是这个专业的，思考问题的能力却很强。”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想看不起你，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讨厌。”
左桉柠的心跳了一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以为他对她不屑一顾，以为他会在她身上贴一个“坏学生”的标签。
她不知道他看过她的成绩，不知道他看过她的论文，不知道他看过她的案例分析。她不知道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在看她。不是审视，不是打量，不是评判，而是注视和留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指缝间扣得更紧了一些。他回握了一下。
“后来呢？”左桉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局。
“后来，”夏钦州的声音更轻了：“我发现你不仅逃课，你还经常顶撞左佑。”
左桉柠的身体僵了一下。那是她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大一下学期，五月份。天气已经开始热了，晚上的风吹在身上还是凉的，但白天的阳光已经很毒了，晒得皮肤发疼。
左桉柠那天晚上和室友出去喝酒了，就她们寝室四个人，在学校门口的大排档，一人一瓶啤酒，点了烤串和花生毛豆。她其实不太能喝，半瓶就脸红了，一瓶下去就开始晕了，第二瓶喝了一半，整个人趴在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室友们把她扶回寝室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她倒在床上，衣服没脱，鞋没脱，被子没盖，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的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十个是导员打的，七个是左佑打的。她还没回过去，导员的电话又打进来了。电话那头，导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底下的怒气：
“左桉柠，你昨天晚上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哥找了你一晚上？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左桉柠握着手机，手指有些发凉。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喝了酒睡着了，没有听到手机响。她知道左佑会担心，但她不知道他会担心成这个样子。
挂了电话没到半个小时，左佑就到了。他站在寝室楼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拖鞋。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深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和一袋包子，豆浆已经凉了，袋子外面全是水珠，包子的热气把袋子内侧蒙了一层白雾。
左桉柠从寝室楼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她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左佑把那袋凉透了的豆浆和包子塞进她手里。他的动作很重，像是赌气。左桉柠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和包子，没有吃，也没有说话。
左佑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左桉柠，你多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电话不接，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