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传位于？
畅春园，清溪书屋。
诸皇子和王公大臣陆陆续续赶到，在书屋外等候。
寒风从廊下吹过，冻得人瑟瑟发抖，但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胤祉站在最前面，面色沉重，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腰间系着白色腰带，以示忧思。
他身后是胤禛，面色铁青，嘴唇紧抿，看不出任何表情。
胤禩站在一侧，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胤禟和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其他皇子也各自站着，互相之间没有交谈。
康亲王崇安、庄亲王博果铎、裕亲王保泰、大学士嵩祝、萧永藻、兵部尚书逊柱、户部尚书孙渣齐、工部尚书徐元梦、步军统领隆科多等人分列两侧，个个神色紧张。
隆科多站在稍远处，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书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李德全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他扫了一眼众人，低声道：“诸位王爷、大人，皇上召见。
请进去后不要喧哗，不要惊扰圣驾。”
众人鱼贯而入。
书屋不大，陈设简朴。康熙躺在寝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的头发散落在枕上，斑白如雪。
看到这一幕，几个年纪小的皇子顿时红了眼眶。
“皇阿玛！”胤祉第一个扑过去，跪在床前，泪水夺眶而出。
胤禛、胤禩等人也纷纷跪下，殿内响起一片啜泣声。
“皇阿玛，您……您这是怎么了？”胤禟声音哽咽。
“皇阿玛，您要保重龙体啊！”胤?也哭道。
李德全连忙出声：“诸位王爷，请安静，不要惊扰万岁爷！”
众人这才止住了哭声，但眼中的泪水依旧止不住。
康熙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众人，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都......都来了。”
“皇阿玛，儿臣在。”
胤祉膝行向前，握住康熙的手，“皇阿玛，您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康熙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胤祉身上：“胤祉，你是三哥，序齿居长。
学问渊博，素来端谨好学，是诸弟的表率。”
胤祉连忙叩头：“皇阿玛过奖，儿臣不敢当。
儿臣只愿皇阿玛早日康复，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
康熙微微点头，又看向胤禩：“胤禩。”
胤禩跪下：“儿臣在。”
“你素有才具，朝野间亦有声望，往日种种龃龉，朕今日一概既往不咎。
自此以后，当摒除私隙，以江山社稷为重。”
胤禩叩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儿臣.....遵旨......”
康熙又看向胤禟、胤?、胤祹、胤禑、胤禄等人，一一夸赞了几句。
最后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胤祥，声音柔和了许多：“胤祥，这些年......你受苦了。”
胤祥跪倒在地，眼眶通红，说不出话来。
他在家中修养数年，几乎被朝堂遗忘，今日被召来，心中百感交集。
众人心中越来越疑惑。
康熙夸赞了几乎所有的皇子，唯独没有提胤禛。
难道胤禛真的失宠了？
还是康熙有意为之？
就在这时，康熙忽然抬起手，朝胤禛招了招：“胤禛......过来。”
胤禛心头一震，连忙膝行上前，跪在床前。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皇阿玛，儿臣在。”
康熙伸出手，摸了摸胤禛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的目光中带着慈爱，也带着几分不舍。
“胤禛……你是朕的儿子，朕看了几十年。
沉稳练达，不徇私情，不结党羽。
办事果决，赏罚分明。
朕……朕放心。”
胤禛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皇阿玛……”
康熙抬起手，示意他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然虚弱，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朕……朕这身子，怕是撑不住了。
储位……关乎天下根本。
朕今日……便与尔等定了。”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康熙的目光落在胤禛身上，一字一句：“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
十数年来协理政务、察办亏空、巡视河工、整饬吏治，事事沉稳练达，不徇私情、不结党羽，朕冷眼旁观十余年，心性才干最是放心。
必能克承大统，续我大清百年基业。”
胤禛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低下头去，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颤抖：“皇阿玛……儿臣惶恐……儿臣何德何能……”
康熙没有理会他，继续道：“传朕旨意……即刻授胤禛册宝，立为皇太子。
自今日起，在朕静养好之前......一应军国大事，除重大事务外，俱由皇太子监国裁断！”
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胤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微微颤抖。
胤禩双手攥紧了袍角，指节泛白，脸色铁青。
胤禟和胤?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甘和愤怒，但此刻不敢有丝毫表露。
康熙又看向胤祉和胤禩，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恳切。
“胤祉，你往后当尽兄长之责，尽心辅佐太子料理庶务，持心公正，不可有丝毫私念。”
胤祉叩首，声音哽咽：“皇阿玛放心，儿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四弟。”
康熙又看向胤禩：“胤禩，你才华横溢，自此以后，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同心匡扶新君，莫负朕意。”
胤禩叩首，声音平静，低头着紧紧咬着牙：“儿臣谨遵皇阿玛旨意！”
康熙的目光扫过其他皇子：“其余诸阿哥，亦当各守本分，恪尽臣弟之礼，同心同力，襄助太子，共渡时艰。
切莫......切莫兄弟阋墙。
朕不想看到......你们兄弟相残。”
“儿臣遵旨！”众人齐声道。
康熙微微点头，又看向嵩祝、萧永藻、逊柱、孙渣齐、徐元梦、隆科多等人，语气沉重。
“你们……你们几个老臣，都是跟了朕几十年的。
朕把皇太子……托付给你们。
你们要尽心辅佐，别……别辜负了朕的托付。”
嵩祝老泪纵横，叩首道：“皇上放心，老臣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不负圣恩！”
逊柱、孙渣齐等人也纷纷叩首。
康熙的目光又转向胤禛，声音低沉。
“那杨贼......猖獗多年，占据荆楚、江西、徽州，带甲二十余万。
还有豫中、晋南、鲁南的贼匪......
天下未定，若是朕......朕......朕去之后，你们务必同心同德，整饬兵备、调度粮饷，择良将、练精兵，尽早剿灭诸贼、安靖边陲，让天下百姓重归太平，重振我大清江山！”
胤禛叩首：“皇阿玛放心，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阿玛所托！”
康熙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看着众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朕这一生，殚精竭虑六十一余载，只求祖宗江山稳固，苍生安居乐业。
往后的路，便交予你们了......务要上下一心，重振我大清河山......朕......朕便无憾了！”
“皇阿玛！”众皇子痛哭流涕。
“万岁爷！”众大臣泣不成声。
康熙摆了摆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李德全抹着眼泪，低声道：“诸位，万岁爷累了，请诸位先退下吧。”
“莫要惊扰了万岁爷。”
众人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清溪书屋。
走出屋外，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众人脸上的泪痕。
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
天边乌云翻滚，一场暴风雪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