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转移

    爆炸之后,院子里全是土。

    偏房那边塌了一半。

    墙皮掉在地上,木梁断成两截,瓦片碎得到处都是。

    我站在院门口,耳朵里还嗡嗡响。

    刚才那一下,声音不算特别大,可劲道很足。

    地窖没了。

    连着地窖上面的偏房,也被炸平了。

    如果我们晚出来半分钟,堂屋里这些人至少要倒一半。

    小东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别动。”

    我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全是灰,眼睛却盯着塌掉的地方。

    “我没想动。”

    “你这话我听过。”小东哥咬着牙说,“你每次说不动,下一秒就往里钻。”

    我没还嘴。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韩组长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衣服也脏了,裤腿上沾着泥。他看着那片废墟,脸色很沉。

    刘所带着人把两个受伤民警抬出来。

    一个醒了。

    他嘴角有血,眼神还没聚焦。

    刘所蹲在他身边。

    “谁干的?看清没有?”

    那民警张了张嘴。

    “黑……两个……”

    “本地口音吗?”

    民警摇头。

    “一个不说话……一个抽烟……”

    又是抽烟。

    五哥蹲在院墙边,捡起一小截烧黑的东西。

    他没碰,用一片瓦垫着。

    “韩组长。”

    韩组长走过去。

    五哥说:“过滤嘴烧了一半。跟之前那个味道差不多。”

    韩组长看了一眼,马上让人装证物袋。

    我盯着塌掉的地窖。

    那地方原本藏着铁箱。

    现在铁箱被转走,地窖被炸。

    对方不是单纯销毁现场。

    他们是在告诉我们,想查,就要付命。

    我心里压着火。

    这帮人,是真动真格了。

    韩组长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别靠近。”

    我点头。

    这次我真没打算靠近。

    小命只有一条,不能总靠运气续费。

    刘所站起来,骂了一句。

    “这群王八蛋,连警察都敢绑,炸药都敢埋,还有什么不敢做?”

    韩组长看着废墟,过了几秒,摇了摇头。

    “真是丧心病狂。”

    他声音不高。

    可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这群人一定要绳之以法,不然天理难容。”

    没人接话。

    这话听着像口号。

    可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口号。

    像判词。

    我扫了一圈院子。

    刚才爆炸之后,村里不少人跑过来看热闹。

    有老人,有小孩,也有几个本地男人。

    可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林耀东的人没了。

    之前在老屋附近晃的那些人,一个都看不到。

    那个跟他一起过来的年轻人不在。

    那几个站在巷口抽烟的也不在。

    全没了。

    是被爆炸吓跑了?

    还是提前知道这里会出事?

    我转头问五哥。

    “五哥,林耀东那边的人,你看见没有?”

    五哥一愣。

    他往人群里扫了一遍。

    “刚才还见到一个,穿夹克的。”

    “现在呢?”

    “没了。”

    小东哥也反应过来。

    “你怀疑他们?”

    我没说话。

    怀疑不值钱。

    证据才值钱。

    韩组长听见了,走过来。

    “林耀东是谁?”

    刘所马上说:“香港的能人。做船务的,走私。”

    韩组长问:“刚才他在?”

    刘所点头。

    “他没在。他的人在,爆炸前后人多,我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走的。”

    韩组长看向我。

    “他跟你家有什么关系?”

    “算不上关系。”我说,“他跟我爸那辈人有交集。今天铁箱的事,他出现得太巧。”

    韩组长没接话。

    他对旁边民警说:“记下来。查林耀东的人今晚行踪。不要惊动他。”

    那民警点头。

    这时,巷口传来我妈的声音。

    “昭阳!”

    我一回头,就看见老妈从外面冲进来。

    她脚上拖鞋都跑掉一只。

    头发乱着,脸白得很。

    我赶紧迎过去。

    “妈,你怎么来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看。

    “你有没有事?”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她伸手拍我肩膀,拍了两下,又停住。

    “你这孩子,怎么到哪都不消停?”

    我想说不是我惹事。

    可看着她的脸,我没说出口。

    有些话,在妈面前讲不赢。

    她不管谁对谁错。

    她只看儿子有没有少胳膊少腿。

    老妈松开我,立刻往屋里走。

    “我看看屋子。”

    我跟着进去。

    堂屋里一片乱。

    桌子歪了,碗碎了,墙上的旧年画被震掉半边。

    老妈先进正房,又进灶房,最后站在偏房边上。

    那边已经不能进了。

    她看着塌下去的木梁,嘴里一直念。

    “还好离得远。”

    “还好没炸到正屋。”

    “要是把房子给炸了,怎么办。”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

    我站在她身后,突然有点难受。

    这屋子破。

    墙潮,瓦旧,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可对她来说,这是家。

    我查的是什么旧案,什么铁箱,什么幕后人。

    她不懂。

    她只知道祖屋差点没了,儿子也差点没了。

    韩组长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老妈,语气缓了些。

    “阿姨,这里现在不安全。我们建议你们先离开。”

    老妈转头看他。

    “离开?去哪?”

    刘所说:“镇上派出所有地方,或者先住招待所。今晚肯定不能留这里。”

    老妈皱眉。

    “我走了,家里东西怎么办?”

    小东哥立刻说:“舅妈,东西重要还是人重要?”

    老妈瞪他。

    “你也在这?你怎么不拦着他?”

    小东哥指着我。

    “我拦了,没拦住。这小子比泥鳅还滑。”

    五哥在旁边补刀。

    “泥鳅听了都喊冤。”

    我看了他一眼。

    五哥立刻闭嘴,顺手把砖头放到墙边。

    老妈看见那块砖,又瞪他。

    “你拿砖干什么?”

    五哥一本正经。

    “防身。”

    “防谁?”

    五哥看了看韩组长,又看了看刘所。

    “防坏人。”

    刘所嘴角抽了一下。

    韩组长没理这个茬。

    他看着我妈。

    “阿姨,今晚的事不是普通纠纷。对方敢绑民警,敢放炸药,说明他们已经没有底线。你留在这里,我们保护压力很大。”

    老妈不说话了。

    她看向我。

    我知道她在等我开口。

    我说:“妈,先走。”

    她问:“那你呢?”

    “我也走。”

    她盯着我。

    “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

    小东哥在旁边咳了一声。

    “姑妈,我作证。今晚我把他看死。”

    我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别老把我当犯人?”

    小东哥说:“你比犯人难看。”

    五哥点头。

    “犯人还知道跑,你是知道危险还往前凑。”

    我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