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老鹰的残照
这俩人一唱一和，跟在院里开批斗会差不多。
韩组长没笑。
他走到炸塌的地窖边，低头看了一阵。
有民警拿手电往里照。
爆炸点在地窖中段，泥土往外翻，木板碎了一地，原本可能留下的脚印，指纹，搬运痕迹，全没了。
对方很熟。
至少知道警方要查什么。
韩组长问技术员。
“能不能看出是什么炸药？”
技术员蹲在边上。
“现在不好说，威力压过，不是冲着炸整栋屋来，是为了毁地窖，顺便弄死靠近的人。”
“线路呢？”
“有计时装置残片，具体得回去拼。”
韩组长嗯了一声。
“碎片全收走。”
我听到这句，手上停了一下。
“韩组长。”
他看向我。
“说。”
“他们要是只想毁地窖，为什么还留一分钟？”
刘所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说：“刚才我们听见滴声，还有人喊剩一分钟，这个时间刚好够我们跑出去。”
小东哥脸色一变。
“你怀疑有人故意提醒？”
“不是怀疑。”我看着地窖，“要是真想杀我们，计时器可以等我们下去再爆，没必要弄那么明显的声音。”
五哥接了一句。
“也可能东西太破，声音藏不住。”
我摇头。
“能绑民警，能进老屋，还能埋炸药，不像这么糙。”
韩组长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刘所也没说话。
院子里吹过一阵风，火药味还没散。
我继续说：“有人想毁现场，但不想把我们全炸死。”
小东哥皱眉。
“这算什么？坏人里头还讲良心？”
五哥摸了摸下巴。
“也不一定是良心，可能是怕事情闹太大。”
韩组长说：“也可能，他们还需要昭阳活着。”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一下没声了。
老妈一下看向我。
“需要你活着？这话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
这问题不好答。
总不能说你儿子现在像把钥匙，谁都想拿去开门。
韩组长替我挡了一句。
“阿姨，只是推测。”
老妈不信。
她又不傻。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压低。
“你跟我说实话，你爸以前到底惹了什么人？”
我看着她。
她眼里有怕，也有气。
我说：“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查？”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查。”
老妈抬手想打我。
手到半空，又放下。
“你跟你爸一个样。”
这句话比骂我还重。
我没吭声。
韩组长给刘所递了个眼色。
刘所安排人封锁老屋。
村民被往巷口外赶，警戒线拉起来，两个受伤民警送去医院，消防的人也来了，镇上派出所又调了几个人过来守现场。
我妈从老屋那边收了点东西。
一个旧布包，烧毁了一些。
里面装着户口本，几张存折，还有一张我爸以前的黑白照片。
她把照片塞进去的时候，我看见了。
照片上，我爸年轻很多，站在一辆货车旁边。
他身边还有两个人。
照片边角已经烧毁了一半。
我手停了一下。
“妈，这照片哪来的？”
老妈把布包合上。
“以前抽屉里的。”
“我怎么没见过？”
“你小时候见了也认不出来。”
“照片上另外两个人是谁？”
老妈没马上答。
她把布包抱在怀里。
“一个是你爸朋友，一个我也不熟。”
我追问：“是不是一起做生意的？”
老妈脚步停住。
她这一停，我就明白，这照片没那么简单。
她回头看我。
“上车再说。”
韩组长也听见了。
他没催。
只是看了那布包一眼。
我们从老屋出来时，巷口还站着不少人。
有人压着声音议论。
“听说地窖炸了。”
“昭家以前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警察都来了，肯定不是小事。”
我妈低着头往前走。
我走在她旁边。
小东哥走另一边。
五哥在后面，眼睛一直看着人群。
快到车边时，我看见路口有个人影转身就走。
夹克衫。
走得很快。
我喊了一声。
“站住！”
那人一停，转头就跑。
小东哥反应最快，拔腿就追。
“我去你大爷，还真有鬼！”
五哥也冲了出去。
刘所喊人跟上。
巷口一下乱了。
我刚要追，老妈一把抓住我。
“你答应我的。”
我脚停住。
我看着那人影拐进黑巷。
几秒后，远处传来狗叫。
然后是小东哥的骂声。
“别跑！”
韩组长没动。
他看着我。
“你留在这。”
我点头。
这次我没逞强。
十分钟后，小东哥和五哥回来了。
人没抓到。
小东哥喘着气，脸黑着。
“那小子熟路，翻墙跑了。”
五哥手里拿着一只鞋。
“不过留下这个。”
我看着那只鞋。
鞋底沾着新泥。
鞋帮上还有一点红色塑料屑。
韩组长接过去，看了两眼。
“装袋。”
刘所骂道：“妈的，今晚还真有人盯着。”
我说：“不是今晚。”
所有人看向我。
我看着老屋方向。
“从铁箱露出来开始，他们就没离开过。”
韩组长关上车门。
“去镇上。”
我扶老妈上车。
她坐下后，手还抱着那个布包。
手里握着一张残余的照片，照片只能看到两个人，只剩下脚，上身都烧毁了。
车子启动。
老屋被甩在后面。
黑暗里，那座房子只剩半边影子。
我妈忽然开口。
“毁掉的照片上，那个穿白衬衫的，是林家的人。”
我转头看她。
“另一个呢？”
她没看我。
她把布包抱得更紧。
“另一个，你爸以前叫他老鹰。”
老鹰？
我爸认识老鹰不奇怪，不过照片没了，也看不到老鹰的真面目。
现在唯一能认出老鹰的相片被毁了，线索又断了。
我赶紧问老妈：“妈，你还记得老鹰长什么样吗？”
老妈摇了摇头，抿了抿嘴。
“个子不高，右边脸上有颗黑痣，有点胖。”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找不出这么一个人。
那就说明，我没见过这人。
如果老鹰是广州那边最大的人物，那我不一定见过。
但周建华肯定认识。
现在铁箱子运走了，金鹰下落不明。
账本上还不知道记着什么，对周建华有没有害。
这一切，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