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9

    潘飞用胳膊撑起身体,嘶声朝门外喊:“拦住他!”

    “涛爷,这人不对劲,硬来要吃亏。”

    穿豹纹衬衫的男人拽住徐海生的胳膊。

    徐海生甩开他的手,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子今天非废了这杂碎不可!按住他,敲断腿!”

    两只手把潘飞死死按在地上。

    皮鞋尖接连踹中肋骨,接着耳廓传来撕裂般的疼——有人揪着他耳朵往上提,湿热的气息喷在脸侧:“接着横啊?怎么不吭声了?”

    “我倒要看看,谁在动我的人。”

    声音从门口传来。

    白西装剪影逆着光,脚步不紧不慢。

    他在屋子 站定,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后停在徐海生身上。

    “刘文浩!”

    “刘少。”

    几声称呼参差不齐地响起。

    穿白西装的人走到徐海生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天气:“徐总,没伤着吧?”

    徐海生的呼吸骤然变重。

    他毫无征兆地挥拳砸向对方面门——

    啪。

    拳头被稳稳截住。

    一股推力顺着臂膀传来,徐海生踉跄跌进沙发里。

    他撑起身时,眼睛已经红了:“刘文浩,你这叫坏了规矩!是想让两家结死仇吗?”

    “规矩?”

    刘文浩低头整理袖口,“我按规矩谈合作,徐总不肯接,我能怎么办?”

    徐海生指着他,嘴唇哆嗦。

    “我哪里说错了?”

    对方抬起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你……”

    “徐叔,别跟他磨嘴皮子!”

    旁边的小弟凑近低语,“直接绑了再说。”

    徐海生闭眼吸了口气,朝王涛使了个眼色。

    人影从四周聚拢,把白西装围在中间。

    “要动手?”

    刘文浩笑了。

    “上!”

    棍棒带起的风声从不同方向袭来。

    最先冲上来的人刚举起钢管,腹部就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弯成虾米倒飞出去。

    紧接着是第二声闷响、第三声——骨骼碰撞的脆响、吃痛的闷哼、身体倒地的扑通声,杂乱地填满空气。

    不过七八个呼吸,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徐海生推开挡在身前的小弟,声音发颤:“有种就跟我一对一!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

    刘文浩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肩膀微微抖动。

    笑声停下后,他抹了抹眼角:“徐总,激将法对我没用。

    我凭什么要跟你单挑?”

    徐海生捂住胸口,脸色发青。

    “最后问一次。”

    刘文浩收起笑意,“合不合作?”

    死寂在屋内蔓延。

    墙上的挂钟秒针走了整整五圈,徐海生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行……只要不动浩天,条件随你开。”

    “痛快。”

    刘文浩击了下掌,转向角落,“浩天,过来吧。

    你父亲点头了。”

    徐浩天僵在原地,怔怔望向沙发里的男人。

    徐海生僵在原地,空气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听见刘文浩的声音再次传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耳膜。

    “徐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视野边缘,儿子徐浩天正被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死死按着肩膀。

    “过来。”

    刘文浩的语调里没有催促,只有陈述。

    徐海生扶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撑起身子,膝盖传来酸涩的摩擦感。

    这一步迈出去,脚下昂贵的地毯仿佛变成了流沙。

    “爸!”

    徐浩天的喊声变了调,他猛地挣开一只手,扑过来抓住徐海生的衣袖,“别过去!他想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记干脆的耳光。

    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徐浩天偏过头,脸上迅速浮起红色的指印,他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滚开。”

    徐海生的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继续向前挪动脚步,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 。

    他能感觉到背后儿子灼热的视线,也能看见刘文浩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血液冲撞着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颅腔都在嗡嗡作响。

    徐浩天是他唯一的血脉,也是徐氏那艘大船未来唯一的舵手——这个念头像铁锚一样沉在心底,拖拽着他每一寸理智。

    终于,他停在了对方面前,隔着一张光可鉴人的桃花心木桌。

    皮革和旧文件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

    “你赢了。”

    徐海生吐出这三个字,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苦涩。

    刘文浩轻轻笑了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纸张边缘划过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早该如此。”

    他将文件推过来,“看看条款。”

    徐海生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铅字。”我儿子可以走。”

    他重复道。

    “当然。”

    刘文浩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但我还有个小小的补充条件。”

    “说。”

    “徐氏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徐海生盯着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不可能。”

    他的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河面,“那是我的命。”

    “那就可惜了。”

    刘文浩耸耸肩,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房间另一侧,“你儿子的命,和你的命,总得选一条。”

    徐海生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听见自己牙关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别碰他。”

    “选择权在你手里,徐总。”

    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堆积在天际,将最后一点天光也吞噬殆尽。

    徐海生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支沉甸甸的钢笔。

    金属笔身触感冰凉。

    “我签。”

    他听见自己说,“但你保证,毫发无损。”

    刘文浩点了点头。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深蓝色的痕迹。

    签完最后一个字,徐海生将笔扔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放人。”

    刘文浩朝那边打了个手势。

    钳制松开的一瞬间,徐浩天踉跄着扑倒在地,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抓住徐海生的裤脚,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爸!爸你不能……他会杀了我的!救救我!”

    “滚出去!”

    徐海生猛地抽回腿,声音炸开在空气里。

    徐浩天被吼得浑身一抖,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

    “现在,”

    徐海生转回视线,将签好的文件推过去,“该你了。”

    刘文浩仔细审阅着签名页,指尖逐行划过纸面。

    确认无误后,他抬起眼,脸上浮起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合作愉快,徐总。

    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谈谈……治疗的具体安排了。”

    徐海生沉默着。

    他从未预料到,所有这一切都出自刘文浩的设计。

    沙发上的男人等待着。

    只要能摆脱病痛,徐氏集团仍将属于徐家,甚至可能攀上更高的位置。

    刘文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骨骼,仔细扫过对方颅内的阴影,随后取出银针在火焰上掠过。

    “会有些刺痛。”

    他提醒道,“请尽量保持静止。”

    徐海生颔首。

    “或许您对我的方法存疑。”

    刘文浩继续说着,嘴角挂着弧度,“这套针法需要覆盖全身穴位。

    若您不愿配合,此刻仍可拒绝。

    我今日前来,本意是展现诚意。”

    “开始吧。”

    徐海生压住喉咙里的颤抖。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寒芒。

    下一秒,剧烈的痉挛攫住了徐海生的身体。

    他猛地弓起背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 。

    旁边的年轻人冲过来扶住他摇晃的肩膀:“父亲!您怎么了?”

    徐海生紧闭双眼,齿缝间渗出压抑的喘息。

    “你做了什么!”

    年轻人转向刘文浩,眼中烧着火。

    回答他的是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笑什么!”

    “徐先生的病从来无药可医。”

    刘文浩收起笑容,“那剂汤药只能延缓两年。

    期限一到,纵使扁鹊重生也回天乏术。”

    瘫软的身躯滑向沙发深处。

    年轻人愣在原地,仿佛被冻住了呼吸。

    “你怎么能……”

    他的声音裂成碎片。

    刘文浩没有理会那团愤怒,只注视着徐海生:“情况并非无可挽回。

    配合治疗,三个月后您不仅能恢复,或许比从前更康健。

    如何?”

    “当真?”

    沙哑的疑问从沙发里传来。

    “我何必 您呢?”

    漫长的寂静笼罩了房间。

    最终徐海生抬起脸:“你真有办法?”

    “自然。

    这些年您虽休养得当,底子却已虚空。

    肝、肾、脾皆受损不轻。

    每日施以推拿,三月后应当大有起色。

    您意下如何?”

    “果真?”

    “我以名誉担保。

    只要遵从嘱咐,保您安享天年。”

    “好。

    我应允你。”

    “那么,现在可以签署协议了。”

    “不。”

    拒绝干脆利落。

    “徐先生方才似乎不是这般态度。”

    “不必演戏。”

    徐海生的声音冷了下去,“这分明是个局。

    若我不从,随时能让你消失。”

    “请便。”

    刘文浩轻轻整理袖口,“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到那时……您应当了解我的作风。”

    徐海生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转向旁边站着的年轻人,从齿缝里挤出指令:“去拿纸笔。”

    年轻人快步走进里间,很快带着钢笔和便签纸回来。

    刘文浩接过东西,纸张边缘擦过指腹。”先签字。”

    “签什么?”

    “合同。”

    刘文浩抬起眼皮,“徐总不会连这个都要问吧?”

    徐海生鼻腔里哼出声响,还是抓过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