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8

    服务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库存……真没这么多。”

    潘飞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逗我玩呢?”

    “不敢不敢。”

    服务生往后缩了缩,“您要不……上楼看看?办公室在楼上。”

    “正合我意。”

    “别!”

    服务生慌忙拦住,“老板不见客的。”

    “见不见,得试过才知道。”

    潘飞绕过他,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大不了谁都别痛快。”

    服务生站在原地,手心渗出冷汗。

    他想起一些传闻,关于那位老板的手段。

    几秒钟后,他咬了咬牙,快步追上。

    三楼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

    服务生停在最里的那扇门前,指节叩在木板上。

    里面传来一个字:“进。”

    推开门,徐海生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徐总。”

    服务生低下头,迅速退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徐海生盯着指尖那截即将燃尽的香烟,眉头拧成了结。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办公室,将他半张脸埋进阴影里。

    他怎么来了?这个念头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扎进脑海深处,却意外地勾出某种近乎饕餮的兴奋感,从胃里一路烧到眼底。

    他掐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嘶声,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廊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那个身影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光,轮廓模糊。

    “徐老板,还认得这张脸么?”

    声音很平,像一块扔进深潭的石头。

    徐海生停下脚步,眯起眼。

    记忆的碎片在昏暗中拼凑,一个名字逐渐浮出水面。”潘……飞?”

    他吐出这两个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

    “记性不差。”

    对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回到室内。

    徐海生陷进皮质座椅,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找上门,总得有个说法。”

    “谈笔买卖。”

    潘飞站在办公桌对面,目光落在徐海生身后那排厚重的书柜上,“徐老板或许有兴趣。”

    “买卖?”

    徐海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你手里,能有什么筹码?”

    “关于你儿子。”

    潘飞顿了顿,补充道,“徐浩。”

    空气骤然变冷。

    徐海生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指节微微泛白。”我儿子?”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抵达眼睛,“年轻人,话出口前,最好先掂量自己的分量。

    趁我还能好好说话,滚。”

    “分量?”

    潘飞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嗓音,“那我猜猜看——徐浩那双手,现在连筷子都捏不稳了吧?”

    徐海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锐响。

    他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挤压的咯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窗外传来远处货车的鸣笛,悠长而空洞。

    “潘飞。”

    徐海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

    潘飞迎上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把我父亲那笔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刘文浩……”

    徐海生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他倒是养了条不错的狗。”

    潘飞没接话,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僵持了几秒,徐海生重新坐下,后背重重靠向椅背。”钱,可以还。”

    他盯着天花板角落一片蛛网,“但有个条件——今晚八点前,东西必须送到我说的地方。”

    “地点你定。”

    潘飞说,“但我人得全须全尾地离开这道门。

    我安全,你儿子的秘密就烂在我肚子里。

    钱,一分不少,原路退回。”

    徐海生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

    听筒贴在耳边,他换了副腔调,声音里掺进恰到好处的惶急:“涛爷,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有人堵在门口,扬言要卸我一条胳膊。”

    电话那头传来粗粝的骂声。

    “是潘飞。”

    徐海生瞥了一眼静立不动的身影,“带着人,逼我吐他爹那笔旧账。”

    听筒里的骂声陡然拔高,夹杂着器物碰撞的杂音。”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徐海生将听筒慢慢放回底座,抬起眼。”听见了?涛爷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十分钟,最多十分钟。”

    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潘飞只是侧过脸,望向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夕阳。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和徐海生那张在暮色中明暗不定的脸。

    不到十分钟,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楼道老旧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门被粗暴地推开,为首的男人块头很大,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他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落在潘飞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潘飞。”

    男人嗓门很粗,像砂纸磨过铁皮,“这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现在走,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潘飞转过身,正面迎向那一屋子黑压压的人影。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潘飞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着,那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额角渗出细汗的男人脸上。”王涛,”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其他杂音都静了下去,“有些账,不是装作忘了就能勾销的。

    你从我父亲那里拿走的东西,今天该还回来了。”

    王涛的腮帮子紧了紧,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黑龙堂的副堂主,是你用这种口气说话的对象?”

    他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桌面上,“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

    “我的斤两?”

    潘飞向后靠进椅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下半张脸,“或许该请刘文浩先生帮忙掂量。

    你觉得,他接到我的电话,需要多久能赶到这里?”

    空气凝滞了。

    王涛脖颈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他盯着那只手机,仿佛那是个即将引爆的装置。

    角落里,徐海生端起茶杯,杯沿掩住了他嘴角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涛的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

    “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

    潘飞收起手机,“欠债还钱。”

    “我没有钱!”

    王涛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杯碟震得叮当响,“就算有,也绝不会流进你们的口袋!”

    “那真遗憾。”

    潘飞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间装潢奢华的办公室,“这地方的一砖一瓦,拆下来应该也能值不少。

    你的那些弟兄们,大概愿意凑钱保住你的安稳吧?”

    王涛感到胸口像是被冰锥扎了一下,寒意迅速蔓延开。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那轻飘飘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

    沉默像墨汁一样在两人之间洇开,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咔哒走动。

    “……我答应。”

    王涛最终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但你必须保证,事情到此为止,不能再有后续。”

    潘飞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当然,我一向说话算话。”

    “协议达成。”

    潘飞宣布,视线转向角落。

    徐海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么,准备一下吧。”

    潘飞站起身,“五分钟后,接你的车会停在老地方。”

    他不再多言,转身推门离去。

    门合上的瞬间,徐海生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戾气,仿佛要将那扇门板烧穿。

    “涛爷!”

    一个手臂刺着青黑花纹的男人凑上前,压低声音,“这小子太狂了,我带几个兄弟去把他……”

    “闭嘴!”

    王涛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现在我们在暗处吗?手里有能钉死他的东西吗?贸然动手,是想把所有人都拖进火坑?”

    刺青男一愣,讪讪地缩了回去。

    “去安排车,”

    王涛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吩咐,“把西仓那批货挪个地方,要快。”

    “是。”

    刺青男应声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王涛一人。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

    他走到窗边,透过玻璃望着楼下街道上蚂蚁般流动的车灯,眯起了眼睛。

    电话挂断后,徐海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恒远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握在手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是个没有根的人了,无牵无挂。

    可徐浩天不一样,他身后还有家,有需要他回去的灯光。

    坐等结局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退路已断,不如把剩下的所有筹码都推上前。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拉上一切陪葬。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到楼 影里。

    王涛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涛爷!”

    车外,以潘飞为首的数十人黑压压地站着。

    王涛的脚刚踏上地面,一声嘶吼便从旁边炸开。”潘飞!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徐海生双眼赤红地冲出来,声音因极度愤怒而扭曲,“有什么手段冲我来!折磨一个老人,你算什么东西!”

    “爸!”

    徐浩天带着哭腔喊道,想上前拉住他。

    “徐叔。”

    潘飞只是冷冷地打了个招呼。

    这声称呼彻底点燃了徐海生。

    他猛地甩开儿子的手,像一头 入绝境的困兽,不管不顾地朝着潘飞扑了过去,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血肉里。

    潘飞侧身想躲,那只手却已攥紧他衣襟。

    腹部猛地一沉,整个人向后飞跌,脊背砸上冰冷地面。

    剧痛从腹腔炸开。

    他蜷缩着干呕,血沫溅在水泥上。

    视野模糊中,那个身影又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