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灭齐大战(九)

    当夜,临淄皇宫。

    烛火摇曳,映得高湛面色狰狞如鬼。

    他面前跪着三名瑟瑟发抖的太监,手中捧着刚抄录的北凉军喊话内容。

    “诛朕一人?余者不问?”高湛抓起绢帛,撕得粉碎,“周凌云!好毒的心计!”

    他暴怒地在殿中来回疾走,忽然停下,盯着崔琰:“城中可有异动?”

    崔琰低声道:“已有百姓暗中串联,欲偷开城门......已被禁军镇压,斩杀三百余人,悬首四门。”

    “杀得好!”高湛狞笑,“继续杀!凡有异心者,杀无赦!”

    “可是陛下,”崔琰硬着头皮道,“如此滥杀,恐失民心......”

    “民心?”高湛一把揪住崔琰衣襟,眼中血丝密布,“朕现在要的是他们怕!怕到不敢生二心!”

    他松开手,喘着粗气,“周凌云不是设粥棚吗?

    好啊,朕让他设!传令,明日辰时,驱一万百姓出东门,去领他的粥!”

    崔琰一惊:“陛下,这是......”

    “他不是要收买人心吗?朕给他!”高湛眼中闪过疯狂,“这一万人中,混入五百死士。

    待北凉军施粥时,突然发难,焚其粮草,杀其士卒!

    朕要让周凌云知道,临淄的百姓,是朕的盾,也是朕的刀!”

    崔琰遍体生寒。这是要让无辜百姓去送死,去激怒北凉军,彻底断绝城中军民投降的念头!

    “陛下,此事恐......”

    “去办!”高湛一脚踢翻崔琰,“再敢多言,朕先斩你!”

    崔琰跪伏在地,浑身颤抖,良久,才艰难道:“臣......遵旨。”

    他知道,高湛已彻底疯了。

    而这座城,这座他曾尽心辅佐的王朝,正在这疯狂中,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建武元年十月十一,辰时。

    临淄东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万余百姓扶老携幼,惶恐不安地走出城门。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守军说,出城可领粥活命,可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条死路?

    北凉军阵前,周凌云立马远眺,眉头微皱。

    “陛下,高湛突然放百姓出城,必有诡计。”费乐成低声道。

    周凌云点头:“令前军戒备,弩手上弦,粥棚照设,但施粥者皆换穿轻甲,暗藏短刃。

    另,让多鹏率五千精骑在侧翼待命,若有变,立刻接应。”

    “陛下仁厚,然万一......”

    “朕知道风险。”周凌云打断他,目光落在那蹒跚而来的百姓身上,“但朕若连粥都不给,与高湛何异?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

    费乐成肃然,躬身退下。

    粥棚设在一里外,北凉军士卒维持秩序,百姓排队领粥。

    一切似乎平静,直到午时将至。

    突然,队伍中数十人暴起,从怀中抽出短刃,扑向施粥士卒!

    同时有人点燃火折,扔向粮车!

    “有诈!”前军校尉大喝,“列阵!”

    弩手齐射,暴起者纷纷中箭倒地。

    但混乱已生,百姓惊叫四散,踩踏不止。

    混在人群中的死士趁机四处纵火,粥棚瞬间陷入火海。

    “出击!”多鹏大刀一挥,五千精骑如黑色飓风卷入战场,专斩持械者。

    不过一刻钟,骚乱平息,五百死士尽数伏诛,但北凉军亦伤亡百余,粮车被焚十数辆。

    更惨的是百姓,死伤超过千人,哀鸿遍野。

    周凌云策马来到粥棚废墟前,看着满地狼藉与尸骸,面沉如水。

    有未死的百姓爬到他马前,哭喊:“陛下......我们不知啊......他们是兵扮的......逼我们出来......”

    周凌云下马,扶起那百姓,温声道:“朕知道,不怪你们。”

    他转身,声传四野,“今日之事,罪在高湛!他视尔等如草芥,驱你们送死!朕在此立誓:破城之日,必斩高湛,为冤死者报仇!”

    幸存的百姓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城头上,高湛目睹此景,狂笑不止:“周凌云!你不是要仁义吗?朕看你能仁义到几时!”

    崔琰站在他身后,看着城外惨状,看着高湛癫狂的侧脸,缓缓闭上了眼。

    他知道,临淄,完了。

    当夜,北凉军中军大帐。

    周凌云独坐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那是高冲被擒时缴获的,东齐皇室信物。

    费乐成悄声入帐,低声道:“陛下,今日之事虽险,却非全无收获,城中百姓经此一劫,必恨高湛入骨。我军可借此大做文章。”

    “朕正有此意。”周凌云放下扳指,“让那些幸存百姓吃饱后,到城下喊话,将今日真相告知城中军民。再让军中文吏撰写檄文,详述高湛暴行,用箭射入城中。”

    他顿了顿,又道:“另,派死士趁夜潜至城下,将今日战死的百姓尸体收殓,以白布包裹,置于东门外。每具尸体旁放米一斗、钱一贯,立牌书:‘枉死者,大凉皇帝悯之,赠粮钱归葬。’”

    费乐成眼中一亮:“陛下此计大善!高湛残暴,陛下仁厚,对比鲜明。城中军民见此,必心生去意。”

    周凌云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这就是攻心。”

    十月十二,临淄城内。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昨日东门外的惨状,已通过幸存百姓的哭诉传遍全城。

    高湛驱民送死、北凉皇帝赠粮敛尸的消息,更是如野火燎原。

    街头巷尾,人们窃窃私语,眼中尽是绝望与怨恨。

    “听说北凉皇帝亲自为死者收殓,还赠粮钱......”

    “高湛这是要拉全城人陪葬啊!”

    “我家隔壁王老二,昨日出城就没回来......”

    “禁军又在抓人了,说有人私通北凉......”

    皇宫中,高湛焦躁如困兽。

    柳胜大军南下的消息已传来,北凉军四面合围之势已成。

    更让他恐惧的是军心的溃散——昨夜又有数百守军缒城逃亡,督战队斩杀不及。

    “陛下,城中粮价已涨十倍,百姓开始抢粮。”崔琰禀报,声音疲惫,“禁军弹压,已杀数百人,但骚乱不止。”

    高湛一拳砸在案上:“杀!继续杀!杀到他们怕为止!”

    “陛下,”一名老将跪地泣谏,“不能再杀了!再杀下去,恐生兵变啊!”

    “兵变?”高湛死死盯着他,“谁敢兵变?你吗?”

    老将骇然,以头触地:“臣不敢!臣忠心可鉴啊!”

    高湛喘着粗气,忽然道:“城中还有多少兵马?”

    “禁军四万,新征男丁三万,残兵一万,共八万。

    但......新兵毫无战力,残兵军心涣散,真正可战者,不过四万禁军。”

    “四万......”高湛喃喃,眼中疯狂之色愈浓,“够了!传令,今夜子时,集结所有禁军,出东门夜袭北凉大营!”

    “陛下不可!”崔琰与诸将齐声惊呼。

    “北凉军围而不攻,分明是等朕粮尽自溃!朕偏不让他如愿!”高湛拔出佩剑,厉声道,“周凌云自恃兵多,必不防备夜袭。

    朕亲率四万禁军,直捣其中军!

    若擒杀周凌云,北凉军必溃!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

    “陛下,此计太险!万一......”

    “没有万一!”高湛剑指众臣,“要么战,要么死!你们选!”

    殿中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