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灭齐大战(四)

    部署完毕,周凌云走到帐外。

    秋夜的风已带寒意,吹动他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远处黄河水声滔滔,如万马奔腾。

    “陛下,”乔震轩跟出来,低声道,“此三路若皆胜,高湛手中便再无机动兵力。

    届时我军再攻邺城、邯郸,便可势如破竹。”

    周凌云望着东方,那里是临淄的方向:“还不够,高湛现在据有江南,且水师强大,纵使陆军溃败,仍可凭长江天险固守。

    朕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

    他转身,眼中锋芒毕露:“传令柳胜,加快对江南齐军的攻势。

    再传令牛元恺、汪皓、赵阔三路,务必在十月前攻克燕州、蓟城,彻底扫清河北。

    待河北平定,五路大军合围临淄——朕要亲手摘下高湛的人头,祭奠这乱世中枉死的万千生灵。”

    “诺!”。

    九月二十八,白马津。

    晨雾未散,黄河水面上白茫茫一片。高俨站在渡口高台,望着对岸朦胧的轮廓,心中隐隐不安。

    八万禁军已集结完毕,渡船三百艘整齐排列,只等他一声令下。

    “将军,雾大,是否等雾散再渡?”副将问道。

    高俨摇头:“兵贵神速。周凌云主力在邺城以西,料不到我们会从东面渡河。

    趁雾渡河,正好隐蔽行踪。”他顿了顿,“传令,先锋两万即刻渡河,抢占对岸滩头。

    中军三万随后,后军三万留守此岸,以防不测。”

    “遵命!”

    辰时三刻,第一批渡船离岸。

    两百艘战船载着两万精锐,缓缓驶向对岸。

    雾中只能听见桨橹划水声,以及士兵压抑的呼吸声。

    高俨紧紧盯着逐渐消失在雾中的船队,手心渗出细汗。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统率大军,若此战能解邺城之围,他在高氏一族中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甚至......他心中闪过一丝野望,若能在野战中击败周凌云,那未来大齐的皇位......

    “将军,先锋已抵中流!”斥候来报。

    高俨精神一振:“好!命令中军,准备渡河!”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对岸突然火光冲天,无数火箭如流星般划破晨雾,射向渡河船队!

    “敌袭!敌袭!”凄厉的喊声从河面传来。

    高俨脸色大变,只见雾中隐约可见北凉军战旗飘扬,一队队骑兵从岸边杀出,箭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是凉军!”副将骇然。

    高俨来不及细想,厉声喝道:“后军戒备!弓箭手上前,掩护船队撤回!”

    但已经晚了。

    渡船多是木制,遇火即燃。

    转眼间,数十艘战船化作火船,在河面上熊熊燃烧。

    士兵纷纷跳河逃生,会水的拼命往回游,不会水的在火焰与冰水中挣扎惨叫。

    更可怕的是,对岸滩头已被北凉军占领。

    第一批渡河的两万先锋,刚上岸就遭到迎头痛击,阵型未成便溃不成军。

    “将军,先锋请求撤回!”斥候浑身湿透奔来,“对岸北凉军至少五万,我军寡不敌众!”

    高俨咬牙:“让他们撤!能撤多少是多少!”

    他望向对岸,只见黑色旌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乔震轩一身玄甲,立于高坡之上,正冷冷望向这边。

    两人目光隔河相撞。

    高俨心中一寒——周凌云早就料到了,早就布好了陷阱等他来跳。

    “传令,停止渡河,全军后撤三十里!”高俨当机立断,“速向陛下禀报,白马津有伏,渡河失败!”

    “那邺城......”

    “顾不上了。”高俨脸色铁青,“先保住这八万禁军再说。”

    他最后望了一眼对岸燃烧的战船、漂浮的尸体,转身离去时,背影竟有些佝偻。

    这一败,不仅解不了邺城之围,还折损了两万精锐,更可怕的是——周凌云用兵如神的名声,将再次响彻天下。

    同日,东阿附近黄河水道。

    张允站在楼船船头,望着西面滔滔河水,心中豪情万丈。

    他统领大齐水师二十年,战船千艘,水军十万,纵横长江从未逢敌手。

    此次奉旨北上截断北凉粮道,正是他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都督,前方三十里便是东阿,探马来报,两岸未见北凉军踪迹。”副将禀报。

    张允点头:“北凉军起于北疆,长于骑射,短于水战。

    此次渡河,必是征用民船,临时拼凑的水师不足为虑。”他下令,“传令各船,加快速度,务必在三日内抵达北凉军粮道枢纽,焚其粮船,断其粮草!”

    “遵命!”

    两百艘战船鼓起风帆,桨橹齐动,在黄河水面上排开数里长的阵列,气势恢宏。

    然而张允不知道的是,就在东阿南岸的密林中,牛元成的三万骑军已潜伏多时。

    “将军,齐军水师已至二十里外。”斥候低声道。

    牛元成趴在山坡上,透过枝叶缝隙望向河面。只见齐军战船旌旗招展,船体高大,确实精锐。

    但他嘴角却浮起冷笑:“船再大,也是木头做的。

    传令下去,等敌船过半,以火箭齐射,专攻其帆樯、船舱。记住,射完即走,不可恋战!”

    “诺!”

    午时,齐军船队进入伏击水域。

    牛元成猛地起身,挽弓搭箭,箭头上裹着浸满火油的布条:“放!”

    “嗖嗖嗖——”

    三千支火箭同时升空,如漫天火雨,扑向河面齐军战船。

    “敌袭!保护船帆!”张允在楼船上大惊失色。

    但火箭太多太密,转眼间,十余艘战船的帆樯燃起大火。

    更可怕的是,北凉军用的是特制火箭,箭头带倒钩,射中后不易拔出,火势迅速蔓延。

    “灭火!快灭火!”各船将领嘶声大喊。

    水手们拼命提水泼救,但火借风势,越烧越旺。两艘较小的战船整个船舱都燃了起来,士兵纷纷跳河逃生。

    张允脸色铁青:“岸上有多少敌军?”

    “看不清,至少上万!”

    “靠岸!登陆歼敌!”张允咬牙下令。

    然而战船靠岸需要时间,等第一批齐军水兵登陆时,牛元成的骑兵早已远遁,只留下满地马蹄印和未燃尽的箭矢。

    “追!”张允怒不可遏。

    但骑兵来去如风,岂是水兵能追上的?

    追出十里,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而此时,河面上已有三十余艘战船受损,五艘完全焚毁,伤亡超过两千。

    副将脸色惨白:“都督,还要继续北上吗?”

    张允望着西面,心中第一次生出恐惧。

    周凌云不仅料到水师会来,还精准地算好了伏击地点、时机。

    这等谋略,简直可怕。

    “暂缓北上。”他终于道,“先救治伤员,修复战船,同时多派斥候,沿岸搜索,务必清除北凉伏兵。”

    这一缓,便是三日。

    而三日时间,足够北凉军将大批粮草安全转运至前线了。

    九月三十,郓城以西五十里,落凤坡。

    高冲率领两万精骑疾驰而过,马蹄扬起滚滚烟尘。

    他一身金甲,手持丈八长枪,意气风发。

    父皇予他两万精锐,命他袭扰北凉军侧后,这正是他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殿下,前方便是落凤坡,地势险要,是否先派斥候探查?”副将提醒。

    高冲不屑:“北凉军主力皆在黄河一线,哪有兵力在此设伏?

    何况我军全是骑兵,来去如风,纵有伏兵,也能一战而破!”

    他一挥长枪,“全军加速,今日务必抵达郓城,夜袭北凉军粮队!”

    “遵命!”

    两万铁骑如洪流般涌入落凤坡峡谷。

    峡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绝佳地形。

    但高冲年轻气盛,根本不在意这些。

    然而当大军完全进入峡谷中段时,两侧山脊上突然旌旗竖起!

    “放箭!”

    呼辰明一声令下,一万破箭营弓弩手同时发箭,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有伏兵!”高冲脸色大变,“后队变前队,撤!”

    但峡谷两端已被巨石堵死,退路已断。

    更可怕的是,前方谷口杀声震天,曲虎亲率一万骁骑军堵住去路。

    “北凉军......”高冲倒吸一口凉气。

    他听说过这支北凉军的精锐。

    “冲出去!只有冲出去才有生机!”高冲咬牙,挺枪直冲曲虎。

    两人战在一处。

    高冲虽勇,但毕竟年轻,临战经验不足。

    曲虎却是百战老将,长枪挥舞,势大力沉,每一枪都震得高冲虎口发麻。

    战不十合,高冲便感不支。

    “殿下小心!”亲卫拼死上前,却被长枪刺穿了胸膛,鲜血喷溅。

    高冲心惊胆战,虚晃一枪,拔马便走。

    但谷道狭窄,马速提不起来,转眼间便被北凉军围住。

    “降者不杀!”曲虎大喝。

    东齐骑兵见主将被围,军心大乱,纷纷下马投降。

    高冲环顾四周,只见两万精骑已溃不成军,降者跪倒一片,抵抗者皆成刀下亡魂。

    他仰天长叹,掷枪于地:“我降......”

    当日,高冲被生擒,两万精骑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临淄,高湛暴怒,连斩三名禀报的太监,紫宸殿内一片血腥。

    “废物!都是废物!”高湛状若疯魔,“八万禁军渡河失败,水师受损,两万精骑全军覆没——我高氏养你们何用?!”

    殿下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