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灭齐大战(三)

    建武元年九月二十五,临淄皇宫。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噼啪作响,映得御座上的高湛面色忽明忽暗。

    他将高斌的求援信缓缓置于案上,指尖在“三十万猛攻邺城”几字上重重一叩,叩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都说说吧。”高湛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北凉军渡河不过半月,西线溃败,磁州失守,邯郸粮道被断,邺城告急——我大齐带甲三十万,战船千艘,竟被周凌云逼到如此地步?”

    殿中落针可闻。

    丞相崔琰硬着头皮出列:“陛下,周凌云用兵诡诈,同州西、宁州、洛州诸战皆是摧枯拉朽、以奇制胜。

    此次他五路伐齐,中路三十万渡河后不急于东进,反在黄河一线设伏,此乃围点打援之计,意在诱我主力出城野战,消耗我有生力量。”

    高湛冷笑:“朕难道不知?问题是——救,还是不救?”

    “必须救。”

    大将军高览之叔、兵部尚书高俨沉声道,“邺城乃河北门户,若失,则邯郸孤立,邯郸若失,河北尽入敌手。

    届时北凉军可长驱直入,直逼黄河下游,我大齐半壁江山危矣。”

    “如何救?”高湛问,“周凌云在黄河设伏,朕若派兵西进,正中其下怀。

    若派兵少,无异于羊入虎口;若倾巢而出,临淄空虚,万一......”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众臣都明白——万一周凌云还有后手,分兵奇袭临淄,那才是灭顶之灾。

    崔琰沉吟片刻:“陛下,可令水师都督张允率战船两百艘,水军五万,自广陵溯河北上,袭扰北凉军粮道。

    北凉军粮草皆从长安经河东转运,千里迢迢,若水路被截,其军心必乱。”

    “同时,”他继续道,“命高览坚守邯郸,务必拖住北凉军主力。

    再派轻骑两万,自东平秘密西进,绕过邺城,袭扰北凉军侧后。周凌云既要围点打援,我军便反其道而行之——不与他正面决战,专攻其薄弱之处。”

    高湛听罢,脸色稍缓:“此计甚好,但邺城......”

    “邺城必须救。”高俨斩钉截铁,“臣愿亲率八万禁军精锐,自临淄北上,经聊城、高唐渡河,直插邺城以东。

    周凌云主力在邺城以西、黄河一线,料想不到我军会从东面来援。

    届时我与邺城守军内外夹击,或可重创北凉军。”

    高湛目光在舆图上逡巡:“聊城、高唐一带,北凉军可有布防?”

    “探马来报,周凌云五路大军,中路主力在黄河,北路牛元恺十万攻燕州,漠北汪皓五万在燕山,归真赵阔八万攻蓟城,柳胜十万攻江南。”崔琰道,“聊城、高唐地处腹地,目前尚无北凉军踪迹。”

    高湛沉思良久,终于拍案:“好!高俨,朕予你八万禁军,三日内开拔,务必解邺城之围!

    张允,你率水师即刻北上,截断北凉粮道!

    至于袭扰侧后之轻骑......”

    他目光扫过殿下诸将,落在一位年轻将领身上:“高冲。”

    “末将在!”一名金甲小将出列,年不过二十五,却是高湛嫡次子,以骁勇善战闻名。

    “朕予你两万精骑,自东平秘密西进,专袭北凉军粮队、斥候、后方营地。

    记住,不可恋战,一击即走,要让周凌云寝食难安!”

    “儿臣领命!”高冲眼中燃起战意。

    部署完毕,高湛起身,走到丹陛下,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周凌云想毕其功于一役,朕偏要与他周旋到底。江南水网纵横,城坚粮足,朕倒要看看,是他北凉铁骑的矛利,还是我大齐坚城的盾固!”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高呼。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临淄皇宫定策的同时,黄河北岸的北凉大营里,一场更深的谋划已经展开。

    九月二十六,黄河渡口北凉大营,夜。

    周凌云坐在中军帐内,面前摊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

    帐中只有费乐成一人。

    “高湛果然中计了。”

    周凌云放下密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高俨率八万禁军自临淄北上,欲经聊城、高唐渡河,解邺城之围。

    张允率水师五万溯河北上,欲截我粮道。

    高冲率两万精骑自东平西进,欲袭扰我军侧后。”

    费乐成抚须道:“高湛这是三路并出,既要解围,又要断我粮道,还要扰我军心——倒是一手好棋。”

    “可惜棋差一着,陛下早已料到他会走这三步,每一路,我们都备了后手。”

    周凌云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聊城、高唐一带:“高俨这八万禁军,是高湛手中最后的精锐。

    他以为从东面渡河可出奇制胜,却不知——”他手指向舆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地名,“白马津。”

    费乐成眼睛一亮:“陛下要在白马津设伏?”

    “不是设伏。”周凌云摇头,“是请君入瓮。”

    周凌云立刻唤来乔震轩。

    “朕意让乔将军即刻率十万精锐,轻装简行,连夜南下,秘密进驻白马津对岸的延津。

    多备火船、火箭,待高俨大军半渡时,突然杀出,焚其战船,半渡而击。”

    乔震轩抱拳:“末将领命!但高俨有八万之众,若其主力已渡河......”

    “他渡不过去的。”周凌云笃定道,“白马津水流湍急,渡河需时。

    你只需在他第一批两万人渡河后突然袭击,焚其船只,已渡之军便成孤军,不战自溃。

    未渡之军见前军覆灭,必不敢再渡。”

    “那水师张允呢?”费乐成问。

    周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张允的水师,朕自有安排。”他唤来亲兵,“传令牛元成,牛元霸命他二人各率三万人马,沿黄河南岸东进,至东阿一带潜伏。

    待张允水师经过,以火箭袭其船队。

    记住,不必求全歼,只需焚其部分战船,乱其军心即可。”

    “那高冲的两万精骑......”

    周凌云笑了:“高冲年轻气盛,勇猛有余,谋略不足。

    他欲袭扰我军侧后,却不知我军侧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对费乐成道,“费卿,此事交给曲虎、呼辰明,令他二人率本部人马在郓城以西设伏。

    高冲必经此地,待他入伏,先以箭雨乱其阵型,再以骁骑军正面冲杀——朕要这两万精骑,有来无回。”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