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偷渡客与淫贼

    赵肆不知道蛇头等的人是谁,他只知道这些人一定和反清有脱不开的关系,因为冷秋水就在这一行人之中。幸亏赵肆戴着赑风送给他的人皮面具,这才没有被冷秋水认出来。至于王玄策嘛,随便化化妆就可以了,反正是就是换了个帅气的样子,区别不大。黎石则用了他自己本来的面目,这样方便和这些蛇头搭上线。

    冷秋水跟在一个身材高瘦,气度威严的黑衣老人和一个身材魁梧,表情木讷的中年人身后,看上去十分的恭敬且谦卑。这便让赵肆对这两人的身份有了一定的猜测。只是他很难想象反清之中身居高位的两人,为什么要冒险去岳州。难不成这南家和反清还有勾连不成?

    赵肆没敢声张,也没有选择给冷秋水传递信息,他只是安静的跟在黎石的后面,与冷秋水三人一起登上了用来偷渡的小货轮。为了不露出破绽,赵肆三人所处的位置距离冷秋水三人比较远,他们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不知道从哪来的地痞流氓,盗匪亡命徒之类的社会毒瘤。使得整个货舱内都充斥着腥臊味、汗臭味、酒精味与低劣的烟草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的气味。

    黎石和赵肆对于这种环境没有太多的不适,毕竟南疆那个地方生存环境本就艰苦,只是些许令人作呕的味道还不会让黎石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而赵肆与顾瞳在过去的岁月里,大多数时间都是颠沛流离,到处流浪,他们睡过桥洞,捡过垃圾,那个生存环境可比这差多了,自然对货舱内的环境没什么太大感觉,所以到头来就只是苦了王玄策。王玄策这孩子可以说是从小就在蜜罐里长大,很少会见到这么多盗匪亡命徒和地痞流氓聚集在一一个狭小的空间内,满嘴污言秽语的呼喝着,笑骂着,喝着廉价的酒,抽着廉价的烟,吹着牛逼唱着歌,弄得整个船舱里乌烟瘴气。不过还好,应该是多年行伍经历将王玄策从一位贵公子打磨成一名铁血的大唐军人,虽然他皱着眉头一脸嫌弃,但还是忍耐了下来没言语。这期间,赵肆也偷偷的观察坐在船舱深处的反清三人。这三人好像对周围的环境没有一点的感觉,表现的非常淡然,就仿佛看不见周围这些人在做什么,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也闻不到船舱底部这浑浊的空气一般。尤其是那个气度威严的老人,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像是闭目养神,又像是盘膝入定的秃驴,不为外物所打扰。

    赵肆突然很希望这个时候有些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家伙,看到容貌冷艳,气质脱俗的冷秋水,会借着酒劲儿上前挑衅。可赵肆失望了,这些个社会毒瘤只是坏,不是蠢,他们就是靠那双会看人看事儿的眼睛吃饭的,冷秋水三人的容貌气度不凡,这些社会毒瘤是看得出来的,所以即便这些社会毒瘤把自己吹嘘的如何天下无敌,到底还是没敢去招惹冷秋水三人。赵肆也没敢过多的观察那边的情况,更没有向黎石王玄策传递什么信息,因为他可以肯定那个表情木讷的中年人一定是一位绝顶高手,至少他的实力要在冷秋水之上。如果当真如此,赵肆如果过多的关注冷秋水三人,就会被对方察觉。而且自己又不会修行,就算声音压的再低,说话的声音也一定会被对方听去,即便是自己学会了传音入密,在这么近的距离也会被对方监听到,所以赵肆现在只能按耐住性子,伺机而动了。

    偷渡用的小货轮很快便抵达了岳州城外的一个破败的小港口,在港口外的路边停了几辆集装箱货车,货车旁是是十余名端着半自动武器的武装分子,看样子应该是蛇头组织的打手马仔。这时,那名叫做少爷的蛇头命令手下将船上的人都赶了下去,并和货车旁边的武装分子一起,将他们分成了几组,分批走进货车背着的集装箱里,然后再用各种货物封住箱门。赵肆三人和几个小混混被分到了一辆运送高档酒类产品的货车上,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城中一些富商显贵才能享受到的东西,只是这些东西在城里应该属于紧俏货,所以才会拜托这些走私贩子将这些高档的白酒、红酒等等高档酒类偷偷运进城里。

    赵肆很想看看冷秋水三人上的是哪辆车,可是蛇头组织的这帮家伙没给他这个机会,连推带骂的驱赶着他们上了车,然后赶紧将货物堆满,随后便迅速驾着车向城中驶去。等赵肆从集装箱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看星象判断,大概一点左右吧。因为三人没有一个人戴着手表,上船的时候蛇头组织的成员又会搜身,通讯器什么的根本不让带上船。三人又怕身上的财物被这些家伙觊觎,所以就都交给了赵肆,让他在登船之前藏进了空间戒指之中,至于赵肆的手上的那枚空间戒指,说实话,样式实在一般,所以也就没有什么人觊觎了。因此,三人下了车之后不为了不引起其他人注意,也就没有取出那些通讯设备,因而也只能用这种法子判断时间了。

    离开了下车的地点,这时三人这才有时间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应该是一片荒废的工厂区,至于是做什么的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这里应该经历过一场大火,因为那些厂区的断壁残垣上还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为了确定三人身在何处,黎石从口袋中翻出纸质的地图,开始根据星象推断三人所在的位置。

    “侯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过去天虹专门生产绢丝、蚕丝等等生活日用品的工厂。当初天虹与南家屡屡发生冲突,又被岳州之外的势力疯狂的打压,导致他们与南家以及其他势力在岳州城内发生了几次大火拼,使得天虹名下产业损失惨重,这间日用品工厂就是其中之一。这间日用品工厂那时被大火彻底焚毁,只留下了这些混凝土结构的墙体,以及未被烧毁的一些钢结构还矗立在废墟之上。再后来,这片区域被南家夺了过去,但是因为这里毁坏的太过严重,投资重新建设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就被一直荒废到了现在。”黎石抬起头看向赵肆,低声说道。

    “那就是说咱们现在是在南家的势力范围之内喽。”赵肆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低声问道。

    “不错,我们现在确实是在南家的势力范围之内,不过还好,距离他们家族核心区域还有一段距离。从整个岳州城城区图上来看,咱们现在应该是在岳州城的东南角。而天虹则是在岳州城的东北角,我们要想抵达那里,需要穿过十几条街道,其中就包括几条横穿岳州城的主干道。现在岳州城不同往昔,晚上的巡逻一定比白日里更加严格,所以我建议咱们就在附近将就一晚,等到了天亮,再想办法与天虹取得联系。”黎石低声建议道。

    “也好,咱们是外来的,一旦遇上巡逻队,咱们没法提供身份证明,很容易惹来麻烦。不过就算是咱们躲到了天亮,也得编出一个新身份,准备一些金银细软什么的,一旦碰到巡逻队无法蒙混过关,咱们需要靠这些东西糊弄过去。就像黎石说的,这个时节,岳州城的治安部队、城防部队和蒋南周黄陈这五家一定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盘查也会比往昔更严格,所以咱们还是提前想好应对政策的好。”赵肆看了看黎石,又转头看向王玄策,低声笑道。

    “两位侯爷,身份证明这件事你们就放心吧。这些年走南闯北,总是要和这些阎王小鬼打交道,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后手。”说罢,只见黎石从怀中掏出三张身份卡递到了赵肆二人眼前,只见这身份卡已经有些发黄,看上去应该是用了很久了,上面的照片也已经有些模糊,可以说已经看不出相片里的人的具体样貌了,这便让照片上的人看上去跟谁都很像。至于信息栏上,分别写着三个名字:西门庆、裴如海、李固。赵肆一看这三个名字,直接乐了,他就想问问是谁给黎石做的这几个假身份卡?好嘛,还有个好人吗?这要是把李杰隆也一起叫来,再凑一个写着张文远名字的身份卡,直接凑足四大奸夫得了。

    三人在废弃的厂区内找了个相对来说干净些角落小憩了片刻,不是三人不累,而是天边刚刚有了鱼肚白的时候,三人便被一阵嘈杂之声吵醒了。

    突然闯入废弃厂区的岳州城治安部队的一支十人小队,领头的小队长是一个健硕的中年人,不是修行者,只是一个看上去身体素质较好的普通人。这支治安小队没有什么大口径武器,目测应该全员配备的应该是繁荣纪元中期生产的改进版格洛克9毫米口径手枪,该手枪具有重量轻,可靠性强,弹夹容弹量高,射速较快等特点,可以弥补治安部队在巡防过程中偶遇突发事件火力不足的缺点。

    见到这些闯进废弃厂区,将赵肆三人团团围住的治安部队人员,赵肆有些无奈。若不是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自己身边这两位扶摇境的超凡者早就将这十人拍成飞灰了。不过赵肆也很诧异,自己是个战五渣,迷迷糊糊的情况下没有发现来人很正常,可黎石和王玄策不可能没有发现有人靠近这里啊?待王玄策和黎石分别跟赵肆解释了一番,赵肆才明白两人的用意。

    黎石是想拿些钱财给这些治安部队的人,让他们带着自己三人穿过那几条主干道,抵达天虹附近,这样就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同时还可以躲过南家和另几家势力的盘查,可谓两全其美。

    而王玄策则是想看看岳州城的这些治安部队到底腐化到了什么程度,他们究竟是朝廷的军人,还是已经成立南家或者其他势力的武装,同时也想看看这岳州城的治安部队还有没有抢救的必要。如果整座岳州城上至刺史,下至底层官员和军卒都已经被世家门阀腐化收买,那么王玄策在攻城的时候就不会把他们看做大唐的军人和官员,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不过让王玄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队治安部队的人马竟然是冲破了南家武装分子的阻拦,径直冲进了废弃厂区。看得出来,南家的这些武装分子应该与那个蛇头组织有些关联,市面上的这些走私生意就应该是南家人在背后操作,而这支治安小队显然与南家的武装人员不是一伙的,所以王玄策很有兴趣想看一看这支治安小队究竟想做什么,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赵肆听完两人的传音之后,只能苦笑的摇了摇头。怎么说呢,黎石江湖经验很足,但是他总会把一些事情想的太过复杂,太过江湖市侩。而王玄策则因为是身在行伍的原因,很多时候他把社会上的一些事情都套用在行伍之中来看待,用军人或者说是用军方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所以很多事情上,思考角度和处理方法会有些偏颇,这算是两人各自有所欠缺的地方吧。不过有的时候,这些在平时算不得什么的小问题,却有可能在关键时刻为他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果不其然,当那个治安小队来到了赵肆三人面前的时候,赵肆就知道他的猜测是对的,麻烦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要到哪去,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中几口人,都是做什么工作,有没有身份卡,在这里做什么,说!赶紧说。”这支治安小队的队长微眯着眼睛看着赵肆三人,沉声问道。待话音一落,这个小队长便一手扣在腰间的手枪枪套上,另一只手抬起,做了一个向前包抄的手势,他身后的队员立刻就将赵肆三人围在了中间。

    “啊,官爷,官爷,我们都是住在咱们岳州城郊的正经生意人,白天的时候进城做些小来小去的买卖,这不是一不留神就错过了的时间,结果城门关了,我们就被滞留在城里出不去了。您是知道的,咱们岳州城晚上一旦关闭了城门,就得等第二天六点之后,城门再度打开才能出得去,这事找谁都没用,所以我们只好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天亮后城门开了再出去了。”黎石是老江湖,所以这时便率先开口,一面笑着跟那小队长解释着,一面拿出一包烟走上前,来到这位小队长跟前,在递烟的同时,很自然的将那个装着飞钱的小纸包递了过去。

    “少来这套。”可是哪曾想,那个领头的治安部队小队长一把便将黎石递过来的小纸包往旁边一打,随后呵斥道,“想做什么,拿开!哼!我问你们,既然错过了出城的时间,那为什么你们三人不去找间酒店宾馆居住,非要来这荒废的产区休息,是不是你们的身份有问题,无法入住酒店宾馆?还有,你说你们是城郊的商人,但我听你说话的口音,明显是南疆那边的,即便你尽力遮掩,但乡音怎么会那么容易改掉呢?还有你那个肤色,明显就是被南疆那边毒辣的阳光晒黑的,还敢说自己是城郊的商人,哄骗本官,真是找死!”说罢,这个身材健硕的治安部队小队长便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对准了黎石,而围在赵肆三人外围的那些治安部队的队员也同时拔出了枪,对准了赵肆三人。

    “误会,误会啊。”黎石见状,一边摆手一遍解释道,“我和我的这两个亲族确实是南疆人,我们都是在那边出生的。但后来我一直跟着部族里的长老东奔西跑做生意,特别是单飞之后,我便一直做南疆到江南江北的草药和矿产生意。这不是后来生意做的大了一些,也挣下了点家底,实在是不想再回到南疆那个穷乡僻壤,整日跟蛇虫鼠蚁生活在一起,此外还想未来给孩子们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别像他们老子一样,这辈子吃尽了没文化的苦,所以就搬到了咱们岳州这边。咱们岳州可是好地方啊,这又临长江又靠着洞庭湖,可以说是四通八达,宜商宜居,多少人都削尖了脑袋想搬到这里来。可是我们到了这里才发现,就我们挣的那点钱,跟城里大户一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如果不是本本乡本土出生的,想要在岳州买处房产上个户籍实在太困难了,所以就先在城郊买了处房子。况且在这岳州城城郊购买房产,不但便宜,还没有户籍限制,而且住够了十年,就可以自动拥有岳州城的户籍。大人,您看这是我的身份卡,我们再在城郊居住个五年就能拥有岳州城的户籍了。”黎石带着一脸谄媚笑容的将自己的身份卡递了上去,而那个装着飞钱的小纸包则被放在了身份卡的下面,一起递了过去。治安小队的队长没有去接那个装着飞钱的小纸包,而是直接将黎石的身份卡拿了过来。随后看了看身份卡,又看了看黎石,又看了看身份卡,又再次看了看黎石,如此反复了几次才停下来。不过他拿着黎石的身份卡却没有归还的意思,只是冷笑的看着赵肆三人。

    “你叫西门庆?”治安部队的小队长微眯着眼睛看了黎石一眼,随后目光又扫向赵肆和王玄策,沉声问道,“他们两个叫什么?”黎石闻言立刻从赵肆和王玄策的手中拿过身份卡,递到这个治安部队小队长的手中,然后带着一脸的谄媚笑容站在旁边,等待对方发话。

    那个治安部队的小队长拿着赵肆和王玄策的身份卡,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然后又拿着身份卡对比赵肆和王玄策的样貌看了半天。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这名治安部队小队长脸上的冷笑愈加浓郁。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的时间,那个治安部队的小队长突然再次抬起手枪,并打开了保险,随后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黎石的脑袋。他身旁的那些治安部队的队员也同样打开了保险,将枪口齐齐的对准了赵肆三人。

    “西门庆,裴如海,李固!好,很好,非常好。想不到你们就是传说中叱咤江南,自称采花四圣的四大淫贼。这些年你们在江南道犯下了累累血案,玷污了不知多少女子的名节,毁了多少幸福美满的家庭,让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没想到啊,今天竟然落到了本官的手中。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小队长语气森寒的说道,“放心,本官定然会让尔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啥玩意儿?赵肆闻言,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什么江南采花四圣,说啥呢?不是,都大劫之后了,还有采花贼?以为自己是繁荣纪元时期财阀或者官老爷家的公子,可以为所欲为的找刺激?管不住裤裆里那点事,花点钱去夜店潇洒会死吗?还他妈的采花?还坏人名节毁人家庭,是人吗?狗日的,还他娘的跟古时候的四大奸夫同名,开玩笑的吧?赵肆有一种出国旅游,一下飞机一脚踩在狗屎上,正觉得恶心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一个傻缺润人,大吼着说这是他的午饭,不但要你赔他钱,还趴在地上舔你脚上狗屎的荒谬感觉。这个荒诞的剧情,要是给了那些水字数的小说作者,没准都能写出一百多万字的长篇荒诞小说来。可这是就是现实,荒谬无比的现实,摆在赵肆眼前的现实。

    不过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到后面刚刚尾随而来的南家武装人员,赵肆很无奈,他缓缓的举起了双手,示意选择投降。黎石和王玄策看了看那些刚刚跑进厂区的南家武装人员,又看了看举起双手的赵肆,两人相视一眼,也一起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的动作。

    “最近岳州城里不太平,城里涌进了一批又一批的亡命之徒和江洋大盗。昨天晚上城北区花二姑家的大丫头就遭了贼人的毒手。据说那些贼人离开的时候,还大言不惭的留下了自己的名号---江南道采花四圣。既然你们三个和那四圣中的三人同名,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顺便跟本官说说。你们另一个兄弟,那个张文远去了哪里,一家人嘛,就要整整齐齐的,不是吗?”治安部队的小队长冷冷的看着赵肆三人,寒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