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我站在朗州望岳州(上)

    南妖与其他妖族种群不同,他们既不是原昆仑山范围内栖息的妖族,也不是以盟友的身份加入昆仑妖庭妖族势力,更不是被昆仑妖族征服的荒蛮妖族,而是妖庭在世间豢养一群低等妖族奴隶。只不过后来屡立战功,才让这些生活在妖族最底层,一直被奴役,没有妖权的妖族奴隶脱去了奴籍,融入了昆仑妖族这个定义较为宽泛的族群。待昆仑妖庭分崩离析后,这个族群便第一时间逃往了大陆南方,于是被世人称之为南妖,时间长了,他们自己便也以南妖做为自己族群的名称流传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南妖的很多习性与其他妖族不同,他们不喜欢抱团,除非为了种族生存,不得已才会聚在一起。所以南妖在逐步退居南疆深处后,依旧是各个族群独居,而不像其他妖族势力一般是混居。而且,对于南妖来说,他们没有信仰,也没有真正的忠诚可言,他们只信奉绝对的实力,只信奉利益至上。因为正是依靠着实力,他们才可以脱去奴籍,正是依靠利益的驱使,他们这些妖族奴隶才能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所以他们没有信仰,现实的比人族更甚。也许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特点,所以南妖的从来没有哪个族群可以一直把持着妖帝大宝,妖帝的位子上的主人一直在换,从那位望月犀牛族的南妖妖帝开始到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来自不同族群的妖帝已经数十位了,所以什么保皇党,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自身利益而已,比如魅所在的家族,以及黄喉貂一族。

    今天嚷嚷着要想办法将黄蚺救回来的,自然就是黄喉貂一族。他们因为黄仙儿和黄蚺的原因,从一个小部族变成了现在的中等部族,虽然短期内无望成为像望月犀牛和白象一族那样的大族,但如果黄蚺登基,黄喉貂就会成为王族,到了那个时候,黄喉貂一族想要发展壮大还会难吗?至于那些吵吵着举行大比的,或者加入家族综合实力的,当然就是那些个体实力较强,背后又有大家族撑腰的大妖。而那些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戏的,除了是一些中小家族外,就是已经得到了魅传信的魅妖一族,他们知道,这些家伙吵的再凶,也抵不过大唐那边超品一个眼神。

    “谁在外面喧闹!卫兵!给我把人抓住押上来!”南妖宰相桑吉站起身对着殿外大声喝道。但奇怪的是,任桑吉如何怒吼,大殿外都没有传来卫兵的回应。

    “桑吉,就凭你这些手下是拿不住我们夫妇的。”随着那个阴柔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白袍的身影走进了殿中,此人虽然身穿白袍,看似清秀儒雅不沾凡尘,但其身上却散发着浓浓血腥气,看来那些护卫没有回应桑吉的叫喊,大概率是死在了这男子的手上了。而在他身旁则站着一个面容姣好,身材婀娜的美丽女子。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城议事大殿,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刚才那个说要按照综合实力来决定,谁做妖帝的望月犀牛一族的老者站起身来,对着站在殿门口的二人大声呵斥道。

    “我们在南疆没什么名气,也就算是两个普普通通的扶摇境吧。”白袍人对着大殿内的众妖族拱了拱手,一脸笑意的说道。

    “你是巴蛇一族的。巴蛇一族居住在南疆深处,从不参与南妖政事,你这小辈今天竟敢擅闯皇城,难不成你们巴蛇一族想要造反?尔等难道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一个魁梧的妖族大汉似是看出了白袍人的根脚,于是目露凶光的看向站在店门口的两人,寒声喝道。

    “呦......,我们夫妻俩还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不如你教教我们啊。”只见一直站在那个白袍男子身边,没有说话的貌美妖族女子轻笑一声,随后身影便在殿门口消失。下一瞬,女子已经站在那个魁梧的妖族大汉身后,一只纤纤玉手按在那妖族大汉的背上,没看那只手怎么用力,只见白光一闪,那魁梧的妖族大汉便像沙包一般被轰出了大殿,落在大殿门外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滚出了很远,直到撞断广场边缘的白玉栏杆,这才停了下来。远远看去,那魁梧的妖族大汉似是想要站起来,但尝试几次后都失败了,最后他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吐出几口鲜血之后,便不再动弹了。

    “你们竟敢在这里杀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桑吉向前跨出一步,声色俱厉的喊道。同时,他将灵力布满全身,形成数层灵力护罩,威压也透体而出,缓缓压向那个动手的妖族女子。

    “在下巴蛇一族玉京子。”那白袍男子拱了拱手,随后探出手指了指那名正在看自己那只纤纤玉手的女子,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拙荆,玉兔一族月精。”

    “玉京子,月精?没听过这这两个人呢。”

    “咱们南疆还有玉兔一族吗?”

    “没听说过玉兔一族啊,兔子精倒是有不少。”

    “巴蛇一族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高手,看他的气息,应该是扶摇境后期。”

    “不对,咱们南疆的扶妖镜超凡者是有数,大家都认识,哪里有什么月精玉京子,他们是从外面来的。”

    “是不是哪家在外面请来争帝位的帮手,在这里假借巴蛇一族的名义呢?”

    “是不是望月犀牛一族在搞鬼?”

    “别胡说,刚才被打出去的那个就是望月犀牛一族的长老,不可能是望月犀牛一族请来的帮手。”

    “会不会是保皇党搞的鬼。”

    “没准!”

    “……”

    一时间大殿里众妖族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反而没有人去关注刚才被击飞出去的那名望月犀牛一族的妖族大汉了。

    “巴蛇一族的玉京子?玉兔一族的月精?你们,你们是神王麾下的十二神卫!”作为南妖的宰相,桑吉的见识和阅历自然要比其他的南妖要高许多。他只是思索了片刻,便猜到了那白袍男子和美艳女子的身份。

    “白山黑水的十二神卫?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莫非神王要插手我南妖内政不成?”望月犀牛一族的那名老者看着月精与玉京子,眼中尽是惊色的大声问道。

    “我们早就已经不是十二神卫了。”月精看向那望月犀牛一族的老者,笑颜如花的说道,“我们夫妇只是打算来这南疆,安安稳稳的过上隐居的生活而已。只是很可惜啊,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你们这些狗东西竟然敢对我们夫妇的恩人出手,我们夫妇可是最重情义的,所以呢,尔等既然敢做,那就休怪我们夫妇辣手无情喽。”

    “恩人,什么恩人?你们在说什么?”桑吉一脸疑惑的大声问道。

    “就是你们参与刺杀的东乡侯赵肆,赵宗主啊。他是我们夫妇的大恩人,敢刺杀赵宗主,你们这些狗一般的东西想活,还想在这里琢磨争什么南妖帝位?哼,笑话,你们要是不死,那我们以后就无颜再跟赵宗主见面了啊。所以,有些人,今天必须死!”月精笑容依旧灿烂而美丽,但那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尽是冷意。她的语气更是森寒异常,让桑吉感觉如同坠入冰窟一般。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刺杀,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什么东乡侯,又怎么可能参与什么刺杀。不,就算我们知道你们说的那位侯爷,可以仅凭我们现在的实力和南妖帝国的现状,哪里还有余力去刺杀什么侯爷啊。”桑吉突然感觉月精的威压正在向自己缓缓压来,那是扶摇境后期的威压,且稳稳压了自己一头,如果动起手来,其他南妖的浑蛋一定不会帮自己,不要说一对二,就算一对一,自己也只有被杀的份儿。所以现在不是自己逞强的时候,保住小命要紧。因而,桑吉立刻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把自己放到了一个较为低的位置,向月精和玉京子解释道。

    “你们是不是参与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给赵宗主,给顾瞳一个交待。”月精环顾四周,冷冷的说道。

    在白山黑水,月精与玉京子被乌金那样的存在轻视,他们可以不在乎,但在这南疆,特别是南妖的领土上,他们就是顶尖的存在。之前因为帝蚺还活着,其实力要比月精和玉京子高一些,其还可以调动南妖全部的力量,所以这夫妇二人很低调,只是在南疆深处的密林中默默地寻找三生蛊的下落。但现在帝蚺已经死在长安,南妖内部现在又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那么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出现在众妖族的面前。今天就是如此,他们虽然没有得到赵肆的传信,自从黑殇城,也就是现在的鑫陵一别之后,赵肆也没有拜托他们做什么,但赵肆和顾瞳的恩情,他们是会一直铭记的。所以这一次二人听闻赵肆遭遇刺杀,且还有南妖参与其中,便果断放弃了在南疆深处探查三生蛊的下落,直接杀到了望月城的皇城之中。他们今天就只有两个打算,不管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要么将望月城的皇城杀穿,替赵肆复仇;要么就帮赵肆征服实力大不如前的南妖,为赵肆所用。

    而与此同时,在听闻赵肆再次遇刺之后,另一股力量也在南疆掀起了巨大的风波,短时间之内竟然动摇了镇南王府对南疆的统治,那便是迁居南疆的薛仁礼召集了黑旗军旧部,与再现世间的清歌剑宗联合在一起,聚集了南疆多个部族,以赵肆遇刺之事为契机,开始了与镇南王府和六香阁的正面对抗,这也为唐岚在泸州发展创造了机会。

    不过这些,现在身在朗州的赵肆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冠军侯怎么长的比娘们还好看呢?且不说其姿仪秀整,丰神俊朗,就说那双明亮又有些深邃的眼睛,就能俘获众多少妇的心,为何说是少妇,因为他那容颜已经将少女俘获完毕了。而且这冠军侯王玄策,不只是相貌英俊,更是身材挺拔,英武非凡,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极富磁性。这下妥了,中老年妇女也逃不了了。最重要的是此人今年才二十出头,却已经屡立奇功,位居凌烟阁正二品上将军,独掌一支大唐精锐,其个人实力更是超群,已然是扶摇境巅峰,当真是站在这世间巅峰的存在拔尖人物。

    赵肆看着一脸笑意给自己端茶倒水的王玄策,偶尔会偷偷看看对面白钢装饰条上映照的自己的样貌,不禁感慨这个世界是真的不公平,王玄策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可偏偏却要走实力出圈的路子,着实恨人。不过看在这小子这么有眼力劲儿的份上,赵肆就不打算找这个优秀的近乎妖孽的家伙的麻烦了。

    “师傅,您尝尝这个,正宗的洞庭银鱼,不仅肉质细美,而且富含蛋白质,具有宽中健胃、滋阴补肾的功能。还有这个洞庭湖腊野鸭条,主要以洞庭湖野鸭为主要原料,经薰腊,去骨切成块,配以水芹、生姜、精盐、芝麻油等调味料,菜肴柔软、坚韧、鲜香、美味,食之别有一番味道。”做为凌烟阁的上将军,又是唐王亲封的冠军侯,王玄策在赵肆面前完全没有一点点勋贵的架子,倒是殷切的有些像是家中的小辈一般,在赵肆面前卖力的介绍着宴席上的菜肴。当然,赵肆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因为自己那个宝贝徒弟李若宁嘛。

    “好啦,好啦,冠军侯,你我同是大唐侯爷,爵位相仿,但你可是实权的武将,我这连个正式的官职都没有,却要你来侍候我,这要是传出去,我还不得被你的那些粉丝用唾沫淹死啊。”赵肆一把薅住正在为赵肆夹菜的王玄策,笑着说道。

    “嘿嘿嘿,伺候您,这和什么爵位官职没什么关系,您是若宁的师尊,那就是我的师尊,做为晚辈,伺候长辈,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看谁敢出去胡说八道。”王玄策笑着为赵肆夹了一块鸭条,随后转头看向几名作陪的天策军心腹,说道,“谁敢出去胡说,我就把谁的腿打断,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一众坐陪的天策军高级军官急忙像小鸡啄米一般点起头来,连连应是。

    今天赵肆一抵达朗州便直接到了城外的一处名叫燕归的小渔村。这里是大唐军方在洞庭湖沿岸设置的一个据点。大唐的三支精锐南下的时候,王玄策就曾来到过这里,并与这里的管事见过面。这一次天策军从黔州缓慢北上,便就是为了提前与这里的管事取得联系,做些周密部署,所以管事知道王玄策今天有重要的人要招待,于是特地在小渔村的一处湖景小筑内准备了洞庭最出名的巴陵鱼宴,只是这渔村的管事并不知道王玄策要招待的人是谁。

    王玄策这一次是脱离了大军主力,只带着心腹几名干将和最忠诚的亲卫来到朗州的,他们也没有直接进城,虽然不良人声称周家人在年后便已经全部搬去了洞庭对岸的岳州城,但周家人毕竟在朗州经营了数百年,又怎么不会留下些许后手呢?所以王玄策没有入城,而是选择直接来到这座小渔村等待赵肆的到来。

    “冠军侯,快请坐,你如此客气,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赵肆笑着说道。

    “您就别冠军侯冠军侯的叫我了,听上去生分,您就就叫我玄策就行,我啊,就跟着公主殿下一起叫您师傅吧,这样听上去亲切点。”王玄策笑着说道。随后他又给了周围坐陪的心腹一个眼神,一众心腹也急忙纷纷点头称是。

    “咱们年龄相差不多,不过既然是从若宁那里论起,那我就厚颜占了这个便宜了。”赵肆笑道。赵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英武稳重的冠军侯,还有如此狡黠的一面,不禁有些感慨,他就像历史上的那个冠军侯一样,即便再强大,再老持承重,也不过只是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少年。

    “师傅,您看您说的,这怎么能叫占便宜呢?我还担心一口一个师傅的叫着,把您叫老了,您会听着不高兴呢。”王玄策闻言,急忙笑着解释道。

    “好了,咱就都不要客套了,说说朗州和岳州那边的事吧,你有什么想法?”赵肆摆摆手,笑道。

    “师傅,朗州这边的情况还好说些,岳州那边嘛……,”说到正事,王玄策立刻收敛了刚才那略显轻松的笑容,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郑重的说道,“朗州这边,明面上周家人的生意和周家的势力都已经离开了这里,搬去了岳州城。但是地面下的生意却还直接或者间接掌握在周家人手中。其中就有不少依靠周家存活的中小势力以及小家族,留在朗州替周家打理着这些地面下的生意。根据不良人那边的统计,和军方这边刺探来的情报,绝对忠心于周家的势力,大大小小都算上至少还有十五家,人数嘛,大概三千到五千人吧。我说的是他们可以组织起来的武装人员,并不是代表他们所有的家族成员。不过他们的实力有限,武器多是一些小口径的半自动或者手枪之类的武器。修为吗,没有扶摇境,九品境也只有四五个。像这样的中小势力,大军一到,他们若敢正面对抗,我保证可以在一天内将其消灭。但是他们若是躲起来,不与我们正面冲突,这个事儿就会很麻烦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

    “嗯,不错,玄策,你继续说。”赵肆点点头,看着王玄策,笑着说道。

    “好。”王玄策点点,笑着继续说道,“再说回接手朗州的事。首先,我们的人手有限,不足以控制住整个朗州城。其次,我们不知道朗州城的各级官员以及治安巡防部队中还有多少人是可信的。唉,说到底,这些年朝廷对江南道太过放纵了,以至于派过来的官员要么被拉拢腐化,要么就成了摆设花瓶,毫无用处。就连驻扎在这里的折冲府卫所兵都被侵蚀的成了这些世家门阀的私军,搞得整个江南道说是大唐的领土,却更像是一个个国中之国一般。就连我驻扎的黔州,都是用了接近两个月的时间才将当地的势力收拾个差不多,这才算是站稳了。”

    “所以这一次我南下江南道,除了自己的一些私事之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地方割据势力统统打残打死。大劫之后,整个蓝星无论是社会秩序还是自然环境都遭到了破坏,导致了秩序的崩塌,形成了两百余年的乱世。要想结束这个乱世,唯一的办法就是创造一个压倒一切,完成大一统的强权,所有阻挡大一统进程的割据势力都必须被清除,没有例外。只有如此,才能在下一次域外种族降临之前,让整个蓝星起来积聚足够的力量与其抗争。”赵肆环顾四周,寒声说道。

    “师傅你想怎么做,直接杀过去吗?这恐怕不妥吧,我们现在连朗州都无法控制,就更别说直接进攻被那几个反叛家族经营的像铁桶一样的岳州城了。正所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我的建议是想办法从内部分化,外部施压,以围为辅,消耗其物资与意志为主。”王玄策低声建议道。

    “你的想法很好,这的确是成功概率最高,损失最小的办法。但是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耗在岳州城,我们必须以雷霆之势将这些割据和反叛势力彻底碾为齑粉,同时告诉所有想要割据分裂的势力,敢开历史倒车,阻碍华夏统一就只有死路一条。”赵肆声音有些冰冷的说道。他的话一说出口。包括王玄策在内的一众天策军将领纷纷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原来他们一直认为赵肆这一次南下,多半又和过去一般,采取怀柔政策,既然这几家的首恶已除,那么便会以谈促和,进行招抚,不过南家除外。

    众人会有这个想法其实也不意外,这都是因为自大唐建国以来,对于南方的政策一直都是以怀柔为主,即便是迫不得已动了刀兵,也主要以威慑为主,不会真的赶尽杀绝。毕竟江南道是大唐主要的粮食以及各类生活物资的主要产地,没人想让这里乱起来,所以想要在江南道发动大规模的战争,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听赵肆的话,似乎与一众天策军将领所想大不一样,难不成他们真的迎来大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