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赵肆的车队到了南妖驻地,为了避嫌,赵肆来此的理由是例行查看被监管的这些南妖的情况。除此之外,就是叮嘱唐军这边的护卫和袁峨眉一定要注意加强驻地的安全防护工作。因为妖帝帝蚺死在长安 的消息传到南疆后,南妖内部现在已经处于一种极为混乱的状态。除了南妖内部的一些部族首领想要登基称王之外,一些外部势力也开始向南妖渗透,当然还有一批自称保皇党的家伙,宣称要将帝蚺的私生子接回来继承大统。帝蚺这个私生子的消息,赵肆也是在离开长安之前才知道的。没想到那个关在大理寺天牢之中,已经被破了雪山气海,化回了原形,现在处于半妖状态的黄喉貂,竟然就是帝蚺的那个私生子黄蚺。从法理上来说,这个被关在大理寺天牢里的黄蚺,是帝蚺唯一的血脉,天然的具有继承妖帝帝位的条件,而且除此之外,据说这个黄蚺在南疆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实力就已经达到了扶摇境中后期,所以只从实力的角度上来说,其也足以坐上妖帝的宝座。所以赵肆在在离开长安之前,特意叮嘱承天下一定要盯好了这个被关在天牢里的南妖皇子,也许会有某些势力拿他的身份做文章,所以决不能让其离开天牢,谁来提人都不行。至于其身上有极渊气息的事,赵肆没有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全都说出来,否则会造成恐慌。

    同样的,赵肆在来到南妖的临时驻地后,也重点提点了袁峨眉及一众妖族的护卫需要加强戒备,一定会有很多势力不想让妖后魅返回南疆,这里面包括南妖内部的大族,还有与一些小家族勾结的外部势力,他们的目的都极为明确,那就是掌控南妖为己用,这是赵肆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不过,赵肆虽然嘴上说着叮嘱袁峨眉他们一定要加强防卫,但是心里早已经有了算计,如果能把自己遇刺和南妖妖后反疆一事联系在一起,那么自己就可以同时将南方集团里的一些世家大族,包括已经彻底反叛唐国的蒋南周黄陈五家,以及其隐藏在背后的势力一起算计进了。如果可能的话,赵肆很想将镇南王府和六香阁也一并算计进去,只可惜这两家现在行事实在是太谨慎了,到现在为止几乎都没有让赵肆抓到什么把柄。不过只要给赵肆一些时间,总能找到的镇南王府和六香阁的一些破绽。

    赵肆在南妖驻地大概待了二十分钟左右便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赵肆在南妖统领袁峨眉以及一众南妖护卫的陪同下,走出了南妖在荆州城江南区的临时驻地。就当蓝珏去启动车辆,黎石带着赵肆的护卫在门前小广场上巡视周围情况,袁峨眉站在台阶上恭敬的目送赵肆离开的时候,南妖临时驻地对面的一栋大楼中突然传来一声枪声。黎石下意识的急忙转身向赵肆的方向扑去,袁峨眉也在发懵了那么一瞬之后立刻向赵肆的方向扑去。但两人的速度还是慢了,只见枪声响过之后,赵肆已然应声倒地,随后便是一抹血花飞上了天空。

    赵肆遇袭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座荆州城,并且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整个唐国扩散。王忠嗣第一时间就从江北区赶到了江南区,并将整个荆州江南区完全封锁了。通过对现场的勘察,以及调取周边的监控录像,赵肆的护卫和镇远军以及荆州的治安部队很快便锁定犯罪嫌疑人,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些刺客一网打尽。

    根据被捕获的刺客的供述,他们是岳州南家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刺客,之所以选在在南妖驻地动手,就是为了引起大唐的愤怒,迁怒于南妖。因为他们也收了南妖那边几个大族的好处,如果可以让妖后魅死在半路上,那最好不过。如此一来,事情的原委便一目了然了,岳州那边想要杀赵肆,南妖那边想要杀妖后,两家一拍即合,才有了这一次刺杀。不过在很多势力看来,这一次的刺杀为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呢?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关于审讯的一些细节,荆州方面已经有选择的将一些审讯和勘察的视频对外公开展示了。这倒是打消了很多人的疑虑。审讯视频中,那些被打了马赛克的杀手刺客们,不但将雇佣他们行刺赵肆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其还供述了一些江南的大家族和中小家族也参与到了这件事之中,不过具体都有谁,视频中没有说明,只是说这些家族恐惧赵肆手中的战术核弹,恐怕赵肆下江南会查出一些会要了他们命的东西,所以才决定痛下杀手。不过这些家族害怕唐国朝廷和昭阳郡主的报复,所以才将岳州的那几个家族和远在南疆深处的南妖拉出来顶在了前面。

    这些视频一经发出,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多方势力除了发来询问赵肆伤情和慰问的电讯外,更多的则是对于这一次刺杀谴责和愤慨。其中做为盟友的明国和黑水城对此事表达了关切,并声称愿意提供一切唐国允许范围之内的帮助。而在唐国国内,除了唐王以及唐国中枢、军方,这一次太子东宫、公主府与昭阳郡主府各自对此事做出了回应,均表示要以最激烈的手段对这一次的刺杀予以回应,特别是昭阳郡主,更是表示要亲自南下。而像中州王府、各个道的节度使也纷纷表示了谴责和关切,就连镇南王府都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对刺杀事件进行了强烈谴责。同一时间,江南道的各个家族也开始发来电讯,或者派遣专人前往荆州进行说明,他们与刺杀毫无关系,这完全是岳州那几家和南妖想拖他们下水。为了自证清白,许多家族甚至表示愿意组织人手,协助朝廷,协助赵肆一起剿灭岳州那几家逆贼,同时也愿意出力荡平南妖。

    不过这一切纷纷扰扰都被蓝珏挡在了病房之外,因为赵肆现在不在医院,他已经在黎石的保护下离开了医院,悄悄的动身前往朗州了,在那里天策军的大将军,冠军侯王玄策已经在等他了。

    对于赵肆这一次接遇刺脱离大众的视线,在只有黎石跟随的情况下前往朗州一事,无论是身为护卫的黎石,还是刺杀计划的执行人蓝珏都对此表示了反对。但在赵肆的坚持下,还是最终选择了遵从,而且根据赵肆的要求,这件事,整支队伍中只能他们三个人知道,就连赵肆的学生李杰隆都不能透露实情。至于洛阳公主和昭阳郡主那边,赵肆会与她们沟通的,赵肆还需要她们配合自己演一场大戏呢。不过这样一来就苦了蓝珏了,他既要帮着赵肆保密,挡住那些来探访的人,还忧心赵肆的安全,自己的这位侯爷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他就不用跟公主殿下解释什么了,直接开枪将自己了结就行了。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黎石,赵肆的安全完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如果真有个闪失,他就得想想九黎部躲进南疆深处是不是就可以躲过顾瞳的怒火了。

    “黎石,你不用太过紧张,这事我之前没有跟你们通气,是怕你你们提前知道了,演的不像。特别是敌人迟迟不派出刺客,我只能让你的人和虎贲军的人来演这个刺客后,你们要是不能进入真正紧张的状态,很容易让有心人看出来的,那样的话,我前往朗州才危险呢。”坐在副驾驶上,赵肆拍了拍正在开着车,一脸苦涩的黎石的肩膀,低声说道。

    “我的侯爷呀!你是演爽了,可我们呢?你就体谅体谅我们吧。你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啊呸呸呸……”正在开车的黎石赶紧向窗外吐了几口,随后说道,“您要是有了什么差池,哪怕擦破点皮,您就想想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能放过我和蓝珏吗?不扒了我们皮都算是好的了,弄不好整个九黎部和虎贲军都得跟着遭殃。”

    “其实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般,这个计划在离开长安之前我就通过不良人和王玄策通过气了。不管怎么说,岳州都是一个北临长江南靠洞庭湖的二等高墙城市。如果我们只是先期将其围困,之后再出动大军围攻,黎石,你觉得我们需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拿下岳州?江南乃是富庶之地,不同于东林的那几座城市,这边可是大唐的重要产粮地,再加上这五家几乎把家底都运到了岳州。可以想象,现在岳州聚集了多少财富和物资,即使大军围城,以他们这些家族累世积累来看,即便之前有所损失,但我认为依旧可以供应整个岳州一年以上的用度。而且岳州靠着洞庭湖,还有长江,你觉得我们手中的力量能完全围得住吗?如果想彻底封锁岳州,不留一个缺口,那我们需要多少人才能做到啊?只要有一个缺口没有堵住,那么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运进岳州。因为很多势力都盼着这五家能将咱们大唐的军力拖在这里动弹不得,最好是将大唐拖垮在这里。此外,江南这些主要城市中的人口远比东林那五座城市要多的多,一座岳州城城内常住人口就接近百万,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我们敢使用吗?就像我手中的战术核弹,它也只不过是一个核威慑而已。除了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外,谁真的敢把它用在实战中,当然,扔给倭人除外。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我和古丹扬等几位唐军将领在长安的军旗推演,只是围困的话,我们至少需要十万大军才能将整个岳州封的滴水不漏。而如果选择进攻的话,我们就需要将古丹扬的玄甲军和狄云静左威卫,以及现在在南方镇压山民的三支大唐精锐一起调过来。但我们现在可以调动的,也是唯一能调动的只有王玄策的天策军,以及我们手中这一千天雄军和五百虎贲军,咱们的兵力不足啊。”赵肆将戴在头上的帽子又向下拉了拉,去往朗州的路上车虽然不多,但是他依旧不想让人发现他已经离开了荆州的事实,所以还是尽量做了些伪装。

    “侯爷,这岳州就这么难以攻下吗?您看这一次发生在长安,这个东方大陆上等级可以算是最高的高墙城市的叛乱,不也一样被叛军打进了内部吗?对待岳州这样一座二等高墙城市,您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谨慎了?”黎石轻声问道。

    “黎石,首先,那些叛军能进入长安城,除了一些特殊原因之外,他们本身依靠的是谁,我想你是知道的。比如平南王李玉恒横,比如上柱国郭子嘉,这些人他们在大唐身居高位,甚至可以说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大唐的一些国策。所以长安之乱中,这些叛军之所以能出现在长安城内,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这次叛乱是从内部开始的。而岳州城不一样,岳州城长期被南家霸占,除了天虹还在与南家对抗外,岳州本土的势力基本上已经被南家征服或者吞并。再加上其他四家进驻岳州城,这就让整个岳州城几乎没有外部势力生存的土壤,所以想攻破它的难度很大。现在咱们手中资源不足,敌方占据天时地利和半数人和的情况下,我们就必须想一些其他的办法。如果我们想在减少损失的情况下,能够快速将岳州拿下,那么除了从外部进攻岳州城之外,咱们就需要在岳州城内有一个爆点,做到中心开花。这个点就是天虹。”赵肆看着车窗外远方天空流动的白云,低声说道,“但是仅仅是这些还不够,咱们的高端战力加上总兵力依旧处于劣势,即便你安排在天虹的那些南疆高手一起动手,造成城中的混乱,想要一举拿下岳州城,依旧非常困难,所以我才让你们配合我演的这场戏。咱们没有别的办法让江南的那些世家门阀听从咱们指挥,出人出力去进攻岳州。但现在因为他们惧怕长安那边的责难,更怕顾瞳疯狂的报复。所以他们必须有所表示,即便不出动他们私底下建立的私人武装,也得出些物资出些人手。这样的话我们的压力就变小了。”

    “可是侯爷,叛乱结束后,这蒋南周黄陈五家的势力早就已经大不如前了。按理说江南道其他的世家门阀早该下手将他们吞并,可为什么那剩下的五大家明面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呢?跳的最欢的只是一些中小家族。如果当时他们没有趁机吞并这蒋南周黄陈这五家壮大自己,那他们现在又怎么会在受到咱们的威胁,没有好处的情况下,被迫出手对付他们呢?”黎石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很好解释。”赵肆笑着解释道,“当时他们没有出手,并不代表他们背地里没有想过吞并这几家,只不过是因为互相制衡或者担心一家做大被围攻而已,特别是怕被朝廷针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一次刺杀,我只说跟没参与叛乱的五家其中的两家有关系,其他的家族有没有参与,我并没有直接说,而是牵扯到了他们附庸的一些家族势力。这样的话,他们每一家都要考虑,如果朝廷或者公主府要对付他们的时候就不是对付整个南方集团,而是只针对一家或两家,且他们还不知道不知道会对付哪一家。所以他们会害怕。这就是一捆筷子折不断,但是你只要把绑着他们那个绳子松开,他们就会变成一个个单独的个体,会很容易被折断,是一个道理。”

    “侯爷,我有些明白了,您的意思就是要逼迫江南道的这些世家门阀表明自己的态度。”黎石低声问道。

    “可以这么说。”赵肆点点头,淡淡的说道,“现在的大唐,不需要这些左右摇摆的世家门阀,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朋友,没有第三个选项。”

    “可是,侯爷,您就不怕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家主看出来您的想法吗?会不会弄巧成拙,把这些人逼反了。”黎石有些担忧的说道。

    “哈哈哈......,”赵肆大笑了几声,随后淡然的说道,“你以为那些成了精的老家伙会看不出来咱们这是演戏?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他们不会点明而已。如果南方集团真的是牢不可破的一个整体,那么就不会有南家这个外来势力,不,应该是域外势力的遗种加入其中,更不会只是偏安一隅,想要图谋江北剑南,却不敢有所动作。他们只是一群有野心,却又没有魄力的阴谋家,连枭雄都算不得。所以他们才会在看穿了咱们在演戏的情况下而不去拆穿,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不怕大唐的大军,大唐的大军来了,他们还有一丝活路,但如果这些盟友在背后捅刀子,那只有破家灭族一途。因而,只要他们陪着我们好好的演下去,这些世家门阀就不会有任何危险,没准还能借着这次参演的机会捞到些许好处,比如之前他们不敢也不能吞食的蒋南周黄陈五家。”

    “原来我以为只有咱们在演戏,原来所有人都在演戏啊。”黎石感叹道。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哈哈哈......”赵肆身体向后一靠,爽朗的笑了起来。

    赵肆这边乘着车,有些惬意向朗州进发,那边蓝珏却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自家侯爷玩儿了一手金蝉脱壳,放了个假人在医院,为了不被发现,蓝珏只好亲自拦在豪华病房外面,拒绝一切探访。这期间为了防止走漏风声,蓝珏直接将那几名主治医师和护士扣了下来留在了豪华病房的套间里,理由是赵肆身边需要时刻有医护人员监护,且赵肆的伤势情况为机密,不能泄露。可越是这么说,那些访客就越执着,特别是李杰隆和妖族的妖后魅。李杰隆是真的担心赵肆的伤势,而妖后魅则是真的害怕顾瞳发疯,虽然顾瞳战斗的场面,魅虽然没有看到,但她听过,而且听过很多版本,只不过是扶摇境巅峰的帝蚺就让她无比恐惧,那曾将军阵杀穿的顾瞳呢?顾瞳自己可能不太清楚自己在一些大势力里名气有多高,那简直就是小儿止啼般的存在,因为其他的超品有很多人和事牵绊,但顾瞳目前看来的羁绊只有赵肆,如果赵肆出了意外,那么谁能阻止一位超品毫无顾忌的绞杀呢?魅害怕,江南道的世家门阀害怕,南疆的妖族更怕。

    南疆南妖帝都望月城。望月城的存在据说可以追溯到第二次妖族千年大战时期,其创建者是当时出自望月犀牛一族的南妖妖帝,所以这座城就命名为望月城。后来的历代妖帝也曾考虑过给这座城换个名字,但碍于那位出自望月犀牛一族的南妖妖帝,为逃亡到南疆的南妖建了一座可供栖息的城池,并被众多南妖立像刻碑,也就放弃了更名的想法。

    今天望月城皇城内的议事大殿内聚集了众多南妖的高层以及各大家族的族长长老,这些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今天却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对望着,大殿内久久无声。

    “咳咳咳……”南妖帝国的宰相,同时也是白象一族族长的吉桑轻咳了几声,将在场众妖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后,大声说道,“今天请大家来此议事,主要是说一说继承妖帝之位……”

    “这事还有什么可说的,当然是迎回黄蚺,他可是妖帝唯一的骨血!”一个面色有些黑的妖族老者打断了吉桑的话,站起身大声说道。

    “黄蚺现在被关在大理寺的天牢里,刺杀唐王,这是何等的大罪,你是想让他牵连咱们整个南妖帝国吗?还骨血,咱们南妖什么时候是以那东西为登上妖帝宝座的凭证了?笑话!”一个满脸白毛的妖族对着那黑面老者大声呵斥道。

    “我觉得不如来一场大比,强者居之!”见两妖就要吵起来,一个看上去有些消瘦的妖族站出来说道。

    “这个可以,这个公平!”

    “也是个办法。”

    “附议!”

    “还要考虑其家族综合实力!”

    “嗯,不错,有道理!”

    “那还比个屁,给你望月犀牛一族得了。”

    “没错,家族实力不能算进去。”

    “我附议!”

    “……”

    “南妖灭亡就在眼前,不想着如何度过难关,却在这里争权夺势,当真可笑!”就当大殿内吵吵闹闹乱成一片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自殿外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