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看新纸是吧?

    于莉坐在长桌边补调剂账,只写户号、物件号、换回物,半个字都不多。秦淮茹帮她对袋号,见一条条排得清楚,顺手把棒梗刚包好的书皮压到一边,免得被风掀了角。

    阎埠贵拿白纸去糊窗,刚贴了半边,刘海忠的目光就跟过去了。他嘴唇动了动,低头翻了眼门边钉着的账册页——“白纸三捆,按需分用”那行还在。

    他把目光收回来,提笔在登记本上添了四个字。

    “白纸自用已核。”

    写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傻柱立刻起哄。“哟,二大爷这笔,今天像个人了。”

    刘海忠想起自己昨天刚说过“少夸,容易写多”,硬把脾气压回去,只哼了一声。

    院里刚松了口气。

    门口来了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挎着篮子站在门边,篮子里放着两包糨糊粉和一沓折好的白纸。

    “我隔壁院的,孩子包书皮缺糨糊,来借一勺。”她顿了顿,“顺便问问,你们院前两天分的白纸,还有多的没?”

    秦淮茹看了她一眼,没急着回,先把人带进来半步。

    “借糨糊可以。纸,先说哪来的。”

    女人顿了一下,马上接上。

    “学校门口发的,说是统一练习纸。”

    吴有德本来坐在角落里没动,这会儿抬了抬眼。他伸手把那沓白纸拿过来,没先看字,对着日光照了照。

    纸面很干净。边角有一层极淡的压纹。

    手指一捻,眉头皱了。

    “这不是普通练习纸。”

    女人脸色一变。“怎么不是?老师都这么说。”

    吴有德没接她的话,直接翻到背面,拿铅笔灰轻轻一扫。

    几道细格子浮了出来,边上还有个很小的蓝点。

    他把纸往桌上一按。

    “底下压过表样。格子宽窄,跟前头那些套户号、套袋号的东西是一个路子。”

    许大茂手里的夹子合上了。傻柱放下饭勺。

    许大茂嗓门先起来。“又来这套?这回连白纸都不放过?”

    女人手一紧,篮子差点翻了。

    “我真不知道。来送纸的人说,给孩子练字用,顺手把家里地址写上,方便学校发新本子。”

    “写地址?”于莉抬头,声音很平,“还要写谁接孩子,谁夜里在家?”

    女人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李卫民从中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截刚裁好的纸边。他没先问女人,把纸边放到桌上,和篮子里那沓白纸并排。

    “同一批。”

    三个字。

    刘海忠这回没抢话,先看了看李卫民,又看了看桌上那沓纸。

    “这纸,谁发的?”

    女人咬着唇,终于松了口。

    “一个穿蓝褂子的,骑三轮车。说是学校临时领本子,要先登记,写完了好统一发。”

    “登记什么?”李卫民问。

    “孩子姓名,班级,父母单位,夜里谁接送。”

    棒梗先皱了眉。“发个本子,要这么多?”

    秦淮茹伸手把他往身后拨了拨。她看着女人,语气平静。

    “你信了,就把纸拿来了。你没信透,所以才来借糨糊。”

    女人低头,篮子边沿都被她攥皱了。

    李卫民把那张带压纹的白纸拿起来,放到炉边照了照。

    纸面上,隐隐透出几个字。

    “户号先记。”

    傻柱骂了一句。

    “好家伙,白纸里还夹活儿?”

    许大茂冷笑。“这帮人真是闲不住,旧物不行了,改盯新纸。”

    吴有德抬手,直接把那沓纸抽出最下面一张。纸角一掀,底下压着半张领用条,右下角有个极淡的印痕——“收讫”缺口。

    跟之前几回搜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把纸往桌上一放。

    “人没变,手法也没变。”

    女人彻底慌了。“我真只是来借糨糊……”

    “借糨糊可以。”李卫民看着她,“借人名,不行。”

    女人还想解释,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光福从院门口冲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学校门口来了一辆蓝顶车,卸了一车新练习本!老师说按户号领,领完要当场写名!”

    棒梗抬起头。“写名?”

    刘光福喘着气,咽了口唾沫。

    “对。最怪的是,头一批本子封皮上已经印了字。”

    他声音低了半截。

    “有一页,我瞅见了。上头——有棒梗两个字。”

    院里没人出声。

    傻柱把饭勺往锅沿一搁,整个人站直了。许大茂下意识把小本往衣兜里一塞,眼神扫向门口。

    李卫民看着桌上那沓白纸,一字一顿。

    “不是发本子。”

    “是点人。”

    ……

    校门口风一卷,练习本封皮翻起一角。

    棒梗。

    两个字印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手指一紧,死死攥住儿子的书包带。贾张氏火气窜上天灵盖,抬脚就要往外冲。

    “谁敢拿我孙子的名做文章——”

    “站住。”

    李卫民声音不高,却像根钉子把人定在原地。

    “别吵。”

    “盯紧谁在逼孩子落笔。”

    他把带压纹的白纸推上前,半张领用条和缺口印痕并排压住。

    “补本子是幌子。”

    “他们要的是学籍、门牌、父母单位,还有夜里谁接人。”

    院门口瞬间没了声响。

    秦淮茹没废话,一把将棒梗拽到身后。

    “光福,腿脚快,去校门钉着。”

    “光天绕后墙。”

    “二喜跟我截车。”

    指令落地,没人迟疑。

    “于莉带副册,记纸的来路。”

    “吴有德带铅笔灰,验本。”

    “刘海忠守院门。今天只认一条死理,外人问孩子,一律不答。”

    刘海忠脊背挺得笔直。

    “妥。”

    秦淮茹拉开棒梗书包,摸出“待问”那一格。

    一枚铜扣压上去,扣死。

    “记牢。”她盯着儿子,“外人递本子,不写家里事。”

    棒梗重重点头,书包抱在胸前。

    “懂。”

    “给糖先报,给本先问。”

    贾张氏咬紧牙关,硬是把骂声咽了回去。

    一行人赶到校门,长队已经排到了马路牙子。

    蓝顶三轮停在墙根。车斗里,新本子码得跟砖头一样齐。

    蓝褂子男人站在桌后,递笔的递笔,收表的收表,手法熟得吓人。

    桌上摊着登记表。

    姓名,班级,单位,门牌,夜接人。

    一栏不漏。

    蓝褂子一抬眼,撞上李卫民。

    他愣了半秒,嗓门瞬间拔高。

    “家长别停!学校统一补发!按户号领,按表填!孩子功课耽误不起!”

    他抓起棒梗那本,封皮往前一递。

    “瞧见没?名都预印好了。册上有号,还磨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