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学问和煤球

    院里一下炸了。

    于莉翻开副页,声音清楚。

    “二户旧瓶六个,瓶身无字无印。”

    “三户废绳二尺,无编号。”

    “七户破麻袋一条,剪去旧号边,号边已封。”

    “旧夹子一只,带字纸边裁下入袋,夹子留用或调剂。”

    秦淮茹补了一句。

    “带字的没出院。”

    “带印的都在封存袋。”

    邻院管事挤在门缝外,听得直点头。

    瘦脸额角动了一下。

    他伸手就去抓副页。

    “册子拿来!”

    李卫民把一只破玻璃瓶递过去。

    “核旧物可以。”

    “不交原册。”

    瘦脸的手已经越过桌面。

    二喜一把扣住他的腕子。

    “说了,手别乱伸。”

    刘光天眼尖,趁那人挣扎时,从他灰布包里抖出几张纸。

    纸落在地上。

    标题已经写好。

    物资私卖认定书。

    下面三行更扎眼。

    李卫民私卖旧木废铁。

    何雨柱协助转运饭盒物资。

    许大茂隐匿铁夹票证。

    傻柱一脚踩住纸角,弯腰看完,抬头就骂:

    “嘿,我饭盒还没出门呢,罪名先替我热好了?”

    贾张氏从屋里冲出来。

    “我就说这帮人不是好东西!”

    吴有德从认定书底下夹出一层薄复写纸。

    铅笔灰一扫。

    几行字浮出来。

    收发口试探。

    旧物流向。

    李名压账。

    李卫民看着那几行字,眼神沉了下去。

    瘦脸不说话了。

    王主任和真物资站干部赶到时,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真干部接过瘦脸的袖箍,又看他带来的“物资站印戳”。

    只看一眼,他就把章往桌上一放。

    “假的。”

    瘦脸抬头。

    “你凭什么——”

    真干部直接打断他。

    “物资站印边是整圆。”

    “你这个缺一角。”

    吴有德把昨日那半枚“收讫”暗戳样纸拿出来,放到旁边。

    缺口对上了。

    院里一下静住。

    随后哗然。

    “又是那个收讫!”

    “门牌那回的东西!”

    “这帮人还没完!”

    王主任脸色铁青。

    “今天没有物资整顿小组。”

    “没有交原册要求。”

    “更没有让院里把封存袋拿出去核的规矩。”

    二喜把两人往旁边一推。

    灰布包里又倒出几张空白收条,几枚假小戳,还有半张写着“旧物换煤路线”的纸。

    许大茂赶紧记。

    “这回是真倒霉,假货带得比真货全。”

    傻柱看了他一眼。

    “你这句能留。”

    李卫民把三张纸摆开。

    三无旧物登记。

    待验袋封口记录。

    换物计划。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清楚。

    “旧物不碰票证。”

    “不碰公物。”

    “不碰带名带印旧纸。”

    “换回煤球、白纸、针线,先入公用账,再按来处分。”

    “这是调剂,不是私卖。”

    真物资站干部点头。

    “只要来路清楚、去向清楚、换物清楚,这样可行。”

    王主任接上。

    “各院可以学格式。”

    她扫了一眼邻院管事。

    “但只学空白格式。”

    “不得打听九十五号院各户东西。”

    刘海忠胸口一热,差点就想讲两句。

    他忍住了。

    只拿笔在门边添了一行。

    旧物可换,旧名不卖。

    傻柱凑过去看。

    “二大爷,这句真行。”

    刘海忠板着脸。

    “少夸,容易写多。”

    院里笑出声。

    假整顿人员被押走后,邻院的人还没散。

    有人问空瓶怎么记。

    有人问破麻袋剪了号边还能不能用。

    秦淮茹教邻院妇女处理旧信封。

    “剪名。”

    “剪地址。”

    “边角带号的先封。”

    棒梗递过去一个小袋。

    “来源不清,先待问。”

    那妇女愣了一下,笑了。

    “这孩子,比我们院管事还明白。”

    贾张氏这回没骂他,只把棒梗往身后一拉。

    “明白就行,别把嗓门喊给外人听。”

    阎埠贵拿着旧绳头叹气。

    “原来破烂也能分出学问。”

    傻柱把瓶筐拎起来。

    “学问归学问,煤球得换回来。”

    “晚上炉子还等着呢。”

    傍晚,李卫民回院。

    麻袋瘪了。

    手里多了东西。

    半袋煤球。

    几捆白纸。

    两包针线。

    一小包糨糊粉。

    还有几张小额零钱票。

    煤球落地,声音闷实。

    院里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于莉按登记分。

    公用炉边一份。

    各户来处一份。

    白纸分给需要糊窗、包书的人家。

    秦淮茹拿到几张,给棒梗压平。

    “包书用这个。”

    棒梗摸了摸纸边。

    “没字没印。”

    秦淮茹道:

    “先看,再用。”

    傻柱拿白纸糊灶边,边糊边说:

    “这规矩头回让我觉得不硌牙。”

    许大茂捏着两张零钱票,感慨了一句:

    “破夹子还能换回票。”

    “早知道我以前不乱扔。”

    傻柱接话:

    “你以前乱扔的主要是嘴。”

    二大妈笑得直拍围裙。

    刘海忠站在门边,看着那行新字。

    旧物可换,旧名不卖。

    他念了一遍。

    这回没人嫌烦。

    清晨的风一吹,门边那行字还带着新墨味。

    刘海忠拎着笤帚站在门口,扫两下就往墙上瞄一眼,生怕煤灰溅到那行新字上头。

    二大妈从后头探出脑袋。“先扫地,别扫人。”

    刘海忠笤帚一顿,闷头把门槛煤渣归到墙根,没吭声。

    扫完他往院里看了一眼。秦淮茹蹲在长桌边给棒梗包新书皮,白纸铺开,手指一压,边角服服帖帖。

    刘海忠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棒梗倒机灵,主动把一截白纸边举起来往他面前晃。

    “没字,没印,没号。”

    说完自己先乐了。

    院里几个人都笑。刘海忠哼了一声。

    “知道就行。”

    秦淮茹没抬头,手上把书皮压平,嘴里淡淡一句。

    “孩子包书皮,不是包祸根。”

    另一边,傻柱已经把昨儿换回来的煤球搬到公用炉边。最大那块摆最上头,还拿手拍了拍。

    “看见没?这叫破瓶子立功。”

    许大茂抱着旧铁皮夹子从旁边过,眼皮一翻。

    “你少得意。煤球是大家换的,不是你一个人立的碑。”

    傻柱立刻回嘴。

    “你少酸。我摆这儿,是让大伙知道,昨儿那堆破烂没白忙活。”

    许大茂哼了一声,手却很诚实——他把分到的两张白纸压进夹子里,整整齐齐夹好,拿手按了按边角。

    “我这是记账。不是跟你学摆谱。”

    傻柱瞅他一眼。“你记账记得比人命还细。”

    “总比你饭勺底下藏脾气强。”

    两人一来一回,院里反倒松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