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秋后算账

    上午,慈州。

    新年刚刚过去,城中风声鹤唳。去年卢国公率大军,攻占河东南部,鼠雀谷兵败后,留三千人守城。

    一骑纵马狂奔,快速进入刺史府。

    他进到刺史府书房,头颅高高扬起。

    “监国殿下口谕——”

    杜构撩衣袍跪下,脸上凝重无比。

    “臣恭听监国令。”

    使者双手负在背后,眼看着杜构,淡淡道:“杜河起兵谋反,罪大恶极,殿下念杜相功劳,未牵连其他人。”

    “臣感激涕零。”

    “别急——”

    使者抬手打断他,又阴阴道:“殿下不追究责任,莱国公却需划清界限。杜构叛主杀叔,请你发文斥责。”

    “恕难从命。”

    杜构长身而起,脸色变得冷淡。

    “莱国公!”

    使者声音尖锐,眼中露出阴狠。

    “不要自误!”

    杜构腰背挺直,淡淡道:“二郎误入歧途,也是我的责任。请转告魏王,杜文建愿受罚,然兄弟之情不可弃。”

    “哼!”

    使者冷笑两声,摔门离开书房。

    使者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推门,李丽婉缓步进来,眉眼带着忧虑,显然听到方才的争吵。

    “阿郎,会不会招祸。”

    “顾不得了。”

    杜构挥挥袖子,叹道:“有父亲颜面在,总不至于身死。大不了这官不做,回长安赋闲就是。”

    李丽婉道:“麟儿年幼,不如从了魏王——”

    “住口!”

    杜构勃然大怒,大声打断她。

    李丽婉遭他训斥,一时落下泪来。

    杜构温声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行权宜之计。但这事没那么简单,我若发声断绝关系,二郎会名声大损。”

    “魏王用心险恶,意在打击他声望。我身为长兄,怎能做这种事。”

    李丽婉六神无主,泣道:“妾只可怜麟儿。”

    “怕什么。”

    杜构脸色淡然,道:“君子劳心劳力,方能成大器。麟儿娇生惯养,吃吃苦头未必是坏事。”

    ……

    杜构拒绝后第三天,大理司直段竹进入慈州。

    他没有去刺史府,而是先去军营。监国连同三省令出,慈州司马俯首,半个时辰后,一府兵马开进城。

    整个慈州刺史府,被围得严严实实。

    “请莱国公相见。”

    司直神色冷酷,派人进去传话,不过一刻钟,杜构褪去官服,只穿一身常服,夫人儿子全在身后。

    司直取出监国令,朝着围观人群高举。

    “门下:贞观十四年十月,侯君集谋逆,驸马都尉杜河……”

    “剥去杜构莱国公爵位,免去慈州刺史职事……”

    司直声音平静,念着监国令书,围观官员哗然,莱国公爵位剥夺,官阶剥夺,即刻押往大理寺。

    司直收起监国令书,朝杜构伸出手。

    “请——”

    一辆马车驶来,杜构领着妻儿上车。数十个捉事所由,前后执刀看管,一行人行动迅速,很快出城离开。

    ……

    原莱国公杜构回京,却合家进了大理寺。长安城风声鹤唳,聪明人都看出来,魏王要秋后算账了。

    两仪殿内,百官齐聚。

    尚书省房玄龄、中书令岑文本,门下侍中杨师道,三省主官齐聚。不过少去高士廉、任城王、河间郡王,始终让人怪异。

    李泰面沉如水,看着下方百官。

    “杜构知情不报,私通叛贼,本王欲定其罪,诸卿以为如何?”

    众臣都沉默,看向房玄龄。

    “殿下,唐律有亲亲相隐之条,大功骨肉,无强令举告法。故司空杜如晦,定社稷之臣,看在其颜面,还望从轻处罚。”

    房玄龄开口,孙伏伽也上奏。

    “杜构属八议之议功,流罪从轻一等。杜河为主犯,杜构并无协从。宜剥去功名爵位,令其归乡闲居。”

    韦挺微微皱眉,没有出声反对。

    八议是唐律规定,从轻符合礼法。最重要一点,杜曲关中世家,他并不想屠戮,这有损魏王声望。

    “知情不报,以致朝廷大败,杜如晦之功,不可掩其罪。”

    李泰声音冷酷,响彻在殿内。

    “如不能重罚,何以震慑逆党。”

    他环视一眼场内,脸色浮出寒意。

    “本王定他谋逆罪,三日后斩首示众。子女妻儿,皆流放岭南!”

    众人面面相觑,孙伏伽张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在座的人都清楚,去年河东兵败,魏王颜面无存。

    此番行斩事,意在震慑百官。

    谁也没说话,都把目光看向杨师道,无论监国还是皇帝,如政令不对,门下省该行驳回权力。

    杨师道闭目养神,仿若没有看到。

    “既无人反对,就照此办。”

    ……

    散朝以后,这个消息迅速发酵,莱国公一朝斩首,实在令人唏嘘。随着人们议论,消息进入东国公府。

    “别急别急……”

    长乐捂着胸口,不断给自己打气。杜构是郎君唯一亲人,她说什么都要保,她嘴里念着,很快平静下来。

    “叫兕子来。”

    很快,兕子走进房中,长乐附耳过去,兕子连连点头。

    “知道了。”

    一刻钟后,晋阳公主进入甘露殿,城阳衣不解带,守护在李二身边,见到妹妹过来,急忙将她抱起。

    “兕子怎么一人来了。”

    “皇姐有事。”

    二人窃窃私语,声音细不可闻。

    半个时辰后,张阿难派人请魏王,李泰收到消息,忐忑赶往甘露殿,见皇帝还躺着,不由松口气。

    “父皇,青雀来了。”

    李二口不能言,只眼珠子转转。

    张阿难低声道:“今日陛下听闻莱国公判斩,情绪非常激动。奴婢不敢大意,故请殿下前来。”

    李泰勃然大怒,冷冷地看着他。

    “你敢扰父皇养病?”

    “奴婢不敢。”

    张阿难跪倒,额头冒出冷汗。

    李泰怒不可遏,这奴婢太不像话,他刚要处罚,冷不丁身后传来清脆脚步,城阳公主走进来。

    “是我告诉父皇的。”

    李泰闪过阴郁,很快发出叹息。

    “你为何总跟哥哥作对。”

    “问你自己。”

    李泰强忍怒气,回过头去,脸上乖巧无比。

    “唉,父皇念旧情,儿臣自当从命,杜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他流放岭南,在那里折罪吧。”

    李二眨眨眼,显然对结果满意。

    “父皇喝水。”

    一个稚嫩声音传来,兕子端着茶杯,李泰让开位置,眉间涌起烦躁。自家三个妹妹,简直就是内鬼。

    偏偏他毫无办法,总不能禁公主探视吧。

    杜河坏他大事,必不能轻饶,斩首判不下去,流放也是法子。岭南瘴气横行,比死好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