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湘北惊魂

    杜构由斩刑改为流刑,朝中没有任何异议。沿途近三千里,加上岭南穷山恶水,杜构能不能活,还要看他运气。

    朝中预备大战,大理寺手续很快。

    不出三天时间,文书就下达了。

    初春细雨绵绵,大理寺衙署门口,连行人都不见。一个穿深绿圆领袍的官员,匆匆走进衙门。

    他穿过重重细雨,停在最大公房前。

    “司直段竹请见——”

    “进来。”

    里面传来声音,段竹推门而入。

    公房内布置典雅,一道紫袍身影跪地,他眉目威严,提笔翻阅卷宗,正是大理寺卿孙伏伽。

    “参见卿公。”

    “别客气。”

    孙伏伽摆摆手,抬头看他一眼。

    “为杜构之事来?”

    “下官愚昧,请卿公指点。”

    段竹态度谦卑,流放虽然免死,但能做的事多了去,中途稍使手段,犯人就会生病,病死也是常态。

    犯人是生是死,只在一念之间。

    孙伏伽放下按卷宗,伸手揉着额头。

    “皇子之间的事,本官不欲参与。你一个六品小官,更加不要参与。一切正常押送,把人给党仁弘。”

    “下官明白。”

    段竹恭敬施礼,后退离开公房。

    ……

    两日后,押送队伍驶出长安。

    杜构是谋逆重犯,有一队武侯卫跟随,另备有囚车一辆,不过甚是宽敞。杜构穿着粗衣,盘膝坐在车内。

    杜氏两辆马车,跟在队伍后面。

    除去随行三十府兵,另有一员侍御史监察。

    自长安到岭南,沿途经过襄阳,过了襄阳后,车队进入荆湘,时值正月中旬,楚地暴雨不绝。

    段竹抬头看天,豆大雨点扑面。

    “找驿馆休息吧。”

    “不可——”

    侍御史吴越抬手,脸上看不出喜怒,道:“已经出门十天,速度太慢了。些许小雨,赶路要紧。”

    段竹愕然不已,一时沉默下来。

    这雨水虽大,却砸不死人,他们有蓑衣避雨,自是无大碍,可囚车不避风雨,犯人如何受得了?

    “赶路吧。”

    段竹挥挥手,队伍继续前进。

    他已经察觉到,这御史心怀不轨,可御史身份清贵,他没必要得罪。更何况幕后,能看到魏王党影子。

    暴雨倾盆而下,很快将囚车淋透。

    队伍踩着泥泞前进,府兵队正只负责安全,对这些事漠不关心。杜家两辆牛车,被他们隔绝在后。

    行出半个时辰,杜构瑟瑟发抖。

    那囚车连顶都没,春雨带着寒气,他书生一个,如何能受得了。

    段竹暗叹一声,全当看不见。

    忽而马蹄声动,一个骑士追上来,怒道:“段司直,吴御史,这般大雨,为何还要我主人赶路?”

    吴越扯扯蓑帽,脸上浮出阴冷。

    “你是何人?”

    “杜家部曲赛木。”

    “胡人。”

    吴越抬起头,眼中带着寒意,冷冷道:“天公不作美,本官也没办法。你速速离去,否则定你罪。”

    赛木勃然大怒,伸手按在刀上。

    数道冷厉眼光看来,武侯卫扶在刀上。

    “我定向陛下弹劾——”

    “随意。”

    吴越不以为意,下令驱逐赛木,沿途风吹日晒,自是免不了。纵然闹到朝廷,也怪不到他头上。

    一个时辰后,队伍到达驿站。

    吴越浑身湿透,下令进驿站休整,杜构早已昏迷,被人抬到下房。

    荆湘穷山僻壤,驿令哪见过御史,伺候得无微不至,吴越洗去风尘,见房中有棋盘,便邀段竹下棋。

    屋外暴雨如注,天色很快暗下。

    段竹无心下棋,捏着棋子迟迟不落。

    “段司直有心事?”

    段竹放下棋子,叹道:“吴御史,杜构乃国公,杜曲也是关中世家。真要出点事,你我怕讨不了好。”

    吴越跪坐在地,脸上浮出微笑。

    “此事是韦公意思。”

    屋外一声惊雷,段竹猛然一颤。

    “当当当——真?”

    “当然。”

    段竹心中骇然,韦挺身为宰相,兼太常寺卿,堪称权势滔天。而且这背后,难保没有魏王意思。

    自己小小六品官,如何能掺和起。

    “凭吴御史做主。”

    吴越淡淡笑着,押送三名主官,大理寺直同意了,剩下府兵队正,这些当兵的人,不会管这种事。

    “多谢。”

    “谢的太早了。”

    一个声音响起,两人豁然起身。

    屋外电闪雷鸣,一道人影在屋内,那是一个青年,身上还带着雨水,他腰悬着横刀,缓缓走过来。

    吴越刚想喊叫,刀锋就在脖子。

    段竹身为司直,主管缉捕官员,身手自然了得,他一扬棋盘,漫天棋子飞去,短匕直刺来人要害。

    “轰——”

    天边雷声炸响,掩去一切动静。

    青年右手没动,左手穿过棋子,精准啄在段竹手腕,短匕应声而落。随后化爪为掌,印在他胸口。

    段竹无力跌倒,心中惊骇不已。

    这是哪来的高手。

    青年松开刀,盘膝坐在另一侧。

    “两位,聊聊?”

    吴御史是文官,段竹不是对手,他也识趣坐下,苦笑道:“这位兄弟,我们可是朝廷命官。”

    “知道。”

    青年不以为意,甩去袖中雨水。

    “我叫小刀,来自安东。”

    段竹和吴越对视,心中惊骇难安。

    那就是杜河的人,他们竟追到荆楚了!

    小刀浑不在意两人眉来眼去,继续道:“在下奉大将军令,护卫莱国公安全,你们不会让我难做吧?”

    “不会。”

    吴御史摇摇头,强笑着答应。

    小刀温和笑着,又道:“段司直,你家中尚有一子一女,夫人温婉可人,何必进这杀头的局。”

    “你敢!”

    段竹勃然大怒,起身又跌倒。

    小刀不紧不慢,劝道:“别喊人,就算杀了我,也有人找他们。段司直不想家破人亡,就该配合点。”

    “你说。”

    段竹被抓软肋,声音也软下去。

    小刀却不答话,转头看向吴越。

    “吴御史,你府中有两子,老父老母健在,不想他们出事吧?”

    吴越脸色铁青,久久没有说话。

    “敢害朝廷命官,尔等不怕满门抄斩。”

    “吴御史,我们是反贼。”

    小刀脸色平静,吴越无言以对。

    小刀微笑道:“你替魏王做事,必然许诺了好处。但你该想想,乾坤未定,若是我主进长安呢?”

    他伸手按横刀,露出半截寒光。

    “你们二人,满门皆斩!”

    两人打个激灵,仿佛看到后果。

    小刀站起身,劝道:“杜构不出事,我主会记你们情。杜构若出事,你们家眷眨眼就死,我可以保证。”

    “请两位选择,我会在你们身后。”

    他推开窗户,瞬间不见踪影。

    他前脚刚离开,门口传来府兵声音。

    “小人听到声音,屋中出事了么?”

    段竹还没说话,吴越忙道:“没什么事,本官和段司直下棋起了争执,打落些棋子,你下去吧。”

    “诺。”

    段竹苦笑两声,他已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