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暂停,蜃景

    嗡——

    一声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奇异嗡鸣,以泽塔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片虚无空间中那些不断蠕动的阴影,那些扭曲着向泽塔袭来的触手,在第一滴金色液体落下,触碰“地面”,荡漾开一圈微弱却清晰的金色涟漪时,如同时间静止般,维持着扑击的狰狞姿态,冻结在原地。

    扑通、扑通、扑通。

    三声沉闷的倒地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科妮娅、莱纳维斯,以及升降梯内昏迷的洛羽,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倒在地。

    就连身体被阴影触手所包裹的一号,同样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就在她倒地的瞬间,那些与她皮肉紧密粘连、几乎成为她一部分的漆黑触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如同湿皮革被强行撕裂的“嗤啦”声,直接被扯离了她的身体,在空中无力地晃了晃,也归于静止。暗红粘稠的液体,从一号身下缓缓晕开,染红了那块无形的地面。

    “……你……你做了什么?!”

    在这一切发生后的刹那,莱茵的声音骤然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那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渗出,音调因极度的震惊而尖利变形。

    “为什么……我的权能被禁锢了?!啊啊——!!所有的【表象】,所有的活动……全部,都被强行暂停了?!这不可能!你做了什么?!”

    泽塔的左眼因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和重压而紧闭,睫毛因痛苦而剧烈颤抖。唯有那只流淌着金色流萤的右眼,依旧死死地睁开,勉强维持着着【暂停】。她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挣扎着,用颤抖不止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摇晃着站起。

    “咳……咳咳……!”她咳出带着血沫的气息,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同样浓重的惊疑,“你居然…还能保有意识……?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抬起不住颤抖的手,用力抹去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那只金色的右眼艰难地转动,扫视着这片除了她和莱茵的“声音”之外,万物皆寂的诡异空间。每一次维持“注视”,都像是用烧红的铁钎在搅动脑髓,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与裂纹。

    “难道…【暂停】对【干涉者】……控制力有限……就像…面对那个【肃清者】的时候一样……”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缠上心头。“该死…”

    “啊……啊啊啊!!我明白了!呵……呵呵呵呵……!!”莱茵的声音再次传来,最初的惊怒迅速被一种扭曲的、近乎癫狂的恍然与兴奋所取代。“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正是因为这只眼睛,这份权能……你才从那个狗屎肃清者手中活了下来!你、你也踏上了与我一样的路啊!你也与它有接触!呵呵……哈哈哈哈!!”

    她的狂笑在凝固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病态般的喜悦,却又充满了更深的、想要吞噬与占有的贪婪。

    呼——唰唰唰!!

    狂笑声未落,异变陡生!

    在这片万物静止的黑暗虚无正中央,一点纯白、耀眼到极致的光点,毫无征兆地闪现!那光点出现的瞬间,便散发出一股与周围凝滞感格格不入的狂暴!

    紧接着,在泽塔的注视之下,那白色光点开始以违反常理的方式急速变化——向内坍缩,又在千分之一秒内猛然膨胀、爆发!

    轰——!!!

    刺眼到足以灼伤皮肤的纯白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吞噬了泽塔全部的视野!光芒狠狠撞入泽塔强行睁开的右眼!

    “唔呃——!!”

    泽塔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吼,右眼传来被比万针刺穿还要剧烈的疼痛!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更多的鲜血涌出,剧痛让她的身体筛糠般颤抖,但她依旧没有、也没敢闭上那只眼睛!

    咚——!嗡——!

    难以言喻的沉重撞击感与漫长的嗡鸣在她意识深处回荡。不知过了多久,那充斥一切的纯白光芒,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当泽塔的视线终于从一片空白与剧痛中艰难地重新聚焦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冰冷而干燥的风呼啸着掠过耳际,带来与之前阴冷粘腻截然不同的空旷感。脚下传来坚实而微凉的触感,低头看去,是由某种散发柔和白光的奇异白石铺就的广阔平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朦胧的黑暗。抬头,是深邃无垠、点缀着陌生星辉的夜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矗立在这片空间正中央的那座建筑——一座巍峨、由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白石砌成的方尖碑。泽塔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高塔】,但绝不是她方才身处的那座高塔。

    “咳……” 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眼传来的、未曾消散的灼痛。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右眼依旧死死睁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是……” 她踉跄着向前迈出一步,脚步虚浮,几乎摔倒,“蜃景?不…不是原来那片……我为什么会被拉进……啊…” 她猛地醒悟,目光骤然射向高塔的方向,“是你……莱茵…”

    “她的权能明明已经被我‘暂停’了…为什么还能…” 她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拖动着仿佛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座发光的白石高塔挪去,“不……这不是她作为【干涉者】的‘权能’发动……这是魔法……她预先设置好的魔法……在我使用‘眼睛’的瞬间,触发了后手,将我强行拖进了这片空间间隙……”

    “这家伙的实力,比她展现出来的还要深……还要可怕……”

    思绪飞转间,她已踉跄着踏上了通往白石高塔底端的宽阔石阶。石阶冰冷,散发着的微光映照出她苍白脸上淋漓的汗与血。她咬紧牙关,一步,又一步,终于登上了高塔入口的平台——那片被镂空的、开阔的圆形区域。

    平台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人半边身体笼罩在粘稠蠕动的阴影中,半边则保持着相对正常的人形。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脚下——那里,用暗红到发黑的鲜血,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诡异阵图。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艰难而沉重的脚步声,那个身影动作略显僵硬地转了过来——正是莱茵。

    “呵呵…你来了。” 莱茵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质感——一半是她原本的女声,一半是那种非人的、带着粘稠回响的低语。她在笑,但笑容只存在于正常的那半边脸上,另外半边的黑暗只是微微蠕动。她的目光落在泽塔身上,神情淡漠,“还记得这里么?”

    “蜃景,但不是原来的那片。”她不给泽塔回答的机会,直接抢先开口道,“这里,更隐蔽,也更不容易被那些【肃清者】嗅到味道。”她说着,身体向侧方平移了一步,完全露出了脚下那个以鲜血绘制的诡异阵图,“而这…就是我实现‘转移’的基石。”

    “……‘转移’?” 泽塔的眉头紧锁,右眼的剧痛和能力的持续消耗让她的思维有些滞涩,但她依旧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动声色地朝莱茵的方向靠近,“当时在蜃景,你的【数据】……并没有完全消散?在蜃景崩溃前,你就已经用这个,将一部分转移走了?”

    “不。我的【数据】,确实‘消散’了。在【肃清者】的枪下,绝大部分都归于虚无。” 莱茵的唇角向上拉扯,形成一个极端诡异的弧度。“但最核心的碎片,早已与我真正的‘本体’……融为一体。”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又抬起,指向周围这片发光的白石空间,以及脚下这座高塔。

    “我,即是【高塔】。这座塔,即是我之延伸,我之基石,我之……囚笼与温床。我的部分本质,早已寄宿于此。”

    泽塔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终于明白了,莱茵“死而复生”的原因,以及为什么这座【高塔】,会给她带来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所以……在你被‘杀死’、蜃景消散的那段时间,集中地的【高塔】曾一度消失……” 泽塔的声音干涩,“魔法因为你的‘死亡’而失效。但因为你最根本的【数据】早就与塔绑定,所以塔又很快‘重生’了…”她的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不足五尺的莱茵,体内的魔力暗自涌动,“你居然是这么活下来的…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难不成是想让我好好夸奖你一下?为你的‘惊世智慧’鼓掌?”

    “这只是对‘同类’的‘尊重’与‘告知’,可别擅自曲解我的意思。” 莱茵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只正常的眼眸中,冰封的杀意悄然涌现。她的身体,开始以微不可查的幅度,缓缓向后退去,缠绕在体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深入脚下的地面,“泽塔……你的那只‘眼睛’,你所展现的‘权能’……非常、非常有趣。它让我想起了一位……曾给予过我关键‘提示’的【干涉者】。你知道吗——”

    她的语调陡然拔高,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为尖锐的嘶鸣!与此同时,她一直垂在身侧的、被阴影覆盖的右臂猛地抬起!一道凝实如墨的阴影触手,自她掌心爆射而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与阴寒,直刺泽塔的面门!

    而泽塔的神经早已绷紧到极限!在莱茵语调变化的瞬间,她便瞬间做出反应!身体凭借本能向侧后方急仰,同时右掌红芒闪烁,链锯刀顿时凝聚成型!缠绕着暗红微光的锯齿爆发出刺耳的咆哮,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血色弧光,凶狠地斩向触手的侧面,同时刀锋的去势,直指不远处莱茵的脖颈!

    “——我现在,真的、真的、真的!好想立刻!把你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奥秘’!!”

    莱茵正常的左眼瞬间睁大到极限,灰紫色的瞳孔在眼眶中疯狂震颤,声音带着病态般激动的颤抖!面对泽塔这刁钻的反击,她的身体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如同水蛇般的柔韧和迅捷,整个上半身向后几乎对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链锯刀的锋刃,同时双脚点地,身体瞬间向后滑出数米,再次拉开距离。

    她的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扣住了自己脖颈处正常与阴影交界的那片皮肤,指甲深深陷入。覆盖她半身的阴影剧烈地翻腾起来,那些隐藏其中的黑色触手疯狂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喀啦”声。

    “呵呵……呵呵呵呵呵!!” 压抑不住的、病态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涌出,肩膀因狂笑而剧烈耸动,“多么完美的反应!这具即将属于我的‘容器’……真是越来越让我期待了!!给我……把你的一切,你的权能,你的秘密,统统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