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干涉者】莱茵
嘎吱——
仿佛是为了回应泽塔的低语，面前厚重的梯门，悄然发出滞涩的摩擦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并非她预想中高塔顶层的景象。
没有墙壁，没有地面与天花板的界限，没有光源，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黑暗。而在这令人心悸的虚无中央，无声地伫立着三个身影——背对着她，静止不动，却仍有微弱呼吸起伏的科妮娅和莱纳维斯。
以及身着灰袍、身形单薄的少女，一号。
他们背对着敞开的梯门，面向着更深邃的黑暗，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这片诡异的虚空里。
泽塔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与冰冷杀意，缓缓松开扶着洛羽的手，将洛羽轻轻安置在梯厢内侧，确保她不会倒下。
然后，她转过身，迈步跨出了升降梯，双脚落在了一片有实感却看不见的“平面”上，踏入了这片被绝对黑暗笼罩的领域。
“呵呵呵……”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清脆而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清晰地在这片虚无中回荡，“我一直在等着你，人类…或者说，你现在使用的这个名字——泽塔？”
泽塔停下脚步，站在科妮娅他们身后数米处，褐眸扫过眼前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很喜欢躲在暗地，然后动手动脚，是吧？”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就跟那些不敢露面的【干涉者】，那些老鼠一样。出来，我知道你是谁。”
她抬起右手，暗红的魔力微芒在她掌心迸发，链锯刀随即出现在掌心，“被我杀了一次还不够…”泽塔微微歪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的黑暗，“还想来体现第二次？你的癖好可真是奇怪啊。莱茵？”
“呵呵…有趣。”莱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更近了一些，就在前方那片浓郁的黑暗之后，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不枉我从你踏入【高塔】范围起，就对你投以‘关注’。你的存在，只有在真正地观测后，才能发现其的特殊性呢…特殊到，让我都有些意外了。”
那声音顿了顿，空灵中渗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不过，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杀死我？”
“当时那个【肃清者】可是把你当死狗一样踹到了垃圾堆里，”泽塔毫不退缩，向前踏出一步，链锯刀的咆哮声在黑暗中回荡，“而现在，再由我来补上最后一脚，应该没问题吧？”
“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办法，不但【数据】没有消散，还似乎真的达成了你的目标……”泽塔的声音斩钉截铁，微微压低重心，“但是这次，我会找到你，抓住你，然后…彻彻底底地杀你一次。”
“呵呵呵……杀了我？就凭你？”
莱茵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冰冷的笑声直接在泽塔的脑海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与此同时，静立在泽塔前方那片浓郁黑暗中的一号，身体突然极其不自然地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的头颅开始缓缓抬起，动作僵硬得如同牵线的木偶。然后，在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断裂般的“咔咔”声中，她的脖子以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猛地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当那张“脸”完全呈现在泽塔眼前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她的心脏仍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一号的整张面容，此刻已被粘稠、蠕动、散发着不详黑雾的阴翳彻底覆盖、侵占。无数细小的漆黑触手，从那些阴影中溢出，触手的尖端在空中微微开合、扭曲。她的眼睛、鼻子、嘴巴的轮廓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黑暗物质。
“……你对她做了什么？”泽塔的声音干涩，握紧链锯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着“一号”迈着僵硬而诡异的步伐，缓缓向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带着非人的滞涩感。
“这是她应尽的……‘义务’。”一号那张不断渗出黑色雾气的“脸”后，传出了莱茵的声音，音调混合了一号原本声线的一丝残响，显得格外诡异。被阴影包裹、不断颤抖的手微微抬起，在空中做出抓握的动作，每一次手指的屈伸，都会从指尖拉出缕缕粘腻的黑色丝线。“是我将她从‘清洗’中救出，赋予她知识，赐予她力量，甚至……慷慨地邀请她，与我一同踏入更高的维度，成为【干涉者】。这是恩赐。”
“……你分明是夺走了她的身体。”泽塔的声音低沉下去，“她最信任的人是你，可你却……”
“没错！所以当我将自己的【数据】覆写、植入这具容器时……”莱茵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扭曲的兴奋与狂热，“她甚至没有生出丝毫反抗的念头！多么完美的契合！多么纯粹的奉献！”
她的脚步渐渐加快，扭曲的手臂微微抬起，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泽塔的脸，声音冰冷：“而你…却利用了一号对我地忠诚，利用了她纯洁的内心。你们根本没资格来指责我。”
“而且，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莱茵的声音忽又压低，充满了讥讽与玩味，那颗被阴影包裹的头颅歪了歪，仿佛在仔细打量，“你难道是为了嵌入【高塔】，为了接近我……才不惜抛弃自己本来的身体，使用了那种能暂时转换性别的魔药？就只是为了…身份不被发现？真是令人感动的‘敬业’精神！亦或者……”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泽塔，投向了身后升降梯内，依旧静立不动的洛羽。
“……单纯是为了她？难道那女人有什么特殊的性取向？同性恋？还是说，你们之间寻常的男女关系，已经无法满足那些更隐秘的欲望了？需要用这种扭曲的方式，来寻求刺激？”
“……相比之前在蜃景里遇到的那个至少还像个人的‘疯子诡术师’，”泽塔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现在这副满嘴喷粪的模样，更让我觉得反胃。
话音未落，泽塔的身影骤然模糊！
呼唰——！
暗红的链锯刀撕裂黑暗，带起一片凄厉的尖啸和狂暴的锯齿残影，以狂暴之势，朝着近在咫尺的莱茵当头斩下！
然而，莱茵只是极其轻微地向侧方滑了一步，便轻松地避开了刀锋最盛之处。锯齿几乎擦着她肩头缭绕的黑雾划过，带起几缕逸散的黑色丝线，未能造成丝毫损伤。
“嗬……等不及想要团聚了么？很好。”莱茵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借着泽塔斩击的力道轻飘飘地向后滑退数米，重新在黑暗中稳住身形。那张被阴影覆盖的脸上，黑色的物质剧烈蠕动，缓缓撕扯出一个夸张的、裂到耳根的扭曲笑容。
“那么，就让你成为我——莱茵·乌鲁诺斯——‘灵魂炼制’伟大实验的最后一名见证者。同时——”
噗唰！噗唰！噗唰！
她的话语被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喷涌声打断！数不清的、粗细不一的漆黑触手，从她面部、脖颈、甚至躯干的阴影中疯狂喷射而出！每一条触手表面都萦绕着黑气，尖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如同针尖般的利齿！
一股难以形容的、粘腻、阴冷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伴随着无数触手挥舞带来的腥风，朝着泽塔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无比，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也让你变成……我成为【干涉者】之后……”莱茵的声音骤然拔高，变得尖锐、失真，仿佛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疯狂的笑意与无尽的恶毒，直接钻进泽塔的大脑，冲击着她的精神，“第一个！完美的试验品！！我的——新容器！”
咚！！！
最后一句嘶吼狠狠砸在泽塔的内心深处！她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一步，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那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颅内炸响！
唰啦啦——咕嗤……咚！！！
莱茵尖锐的嘶吼渐渐减弱，但一种更加可怕的感觉在泽塔脑中飞速蔓延。仿佛有无数冰冷、粘稠的黑暗气息，顺着那声音的余波，强行钻入了她的意识深处！这些气息如同活物，在她脑内凝结、膨胀，然后轰然爆开！化作无数扭曲蠕动的触手虚影，疯狂地搅动、穿刺着她的思维、记忆、感知……剧烈的混乱与痛苦瞬间淹没了她！
“呃啊啊——！！！”
泽塔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她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链锯刀脱手落在身旁，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嵌入头皮，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仿佛将更多的黑色雾气吸入肺中。那些黑气入体后并未消散，反而沿着血管急速蔓延，所过之处带来的是刺骨的冰寒与诡异的鼓胀感，仿佛皮肤之下有无数细小触手正在生成、扭动！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干涉者】的力量！凌驾于凡俗之上，我所掌控的至高权能！”莱茵疯狂声音断断续续地在泽塔濒临崩溃的脑海中响起，“【世内之人】与【世外者】之间……是天堑！是蝼蚁与神只的差别！”
“等我彻底将你改造成最适合的‘容器’……我会把你的【数据】一丝一丝地抽离，放在我的‘工作台’上，慢慢碾碎、分析……然后，就是那些愚蠢蝼蚁的末日！最后……那些自以为是的狗屎【肃清者】！我要把它施加于我的一切，百倍、千倍地奉还！将他们…全部杀光！”
“呵……呵呵呵……！！”
就在莱茵沉浸于疯狂宣泄之时，一阵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冷笑，从跪倒在地的泽塔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头颅一点一点地抬起。汗水混合着不知何时从鼻腔渗出的暗色血丝，从她下颌滴落。
“杀掉【肃清者】……我或许…还会给你鼓鼓掌……”泽塔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但她依旧死死地抬起视线，最终，目光死死地钉在了不远处那扭曲的阴影集合体上。
“但是……”她死死咬住牙关，鲜血从齿缝间渗出，“你要是敢用我身边任何一个人的安全作威胁……”
泽塔的右手无比艰难地抬起，指尖死死按在紧闭的右眼的眼皮上。
“……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的手指，将那不受控制的眼皮一点一点撑开。
“一定……”
哧——咕嗤……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璀璨的金色液体，从眼眶中满溢、流淌而出。
时间，在这一刻，在这一隅黑暗的空间里，感知上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彻底凝固。
“【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