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手握辛密慑高门,诸族联手困清河

    “或许,他是想借我博陵崔氏的势,去压清河崔氏。”一名族老沉声道。

    “笑话,我博陵崔氏与清河崔氏虽然分属二支,但好歹是同出一宗的关系。他秦景玉跟我们不说是血海深仇,但说一句素有旧怨绝对是轻的。

    我们巴不得一脚踩死他,还想让我们帮他对付清河,除非他是没睡醒!”另一名族老嗤笑道。

    显然他宁愿相信秦时是来找麻烦的,也不信秦时会来找他们帮忙。

    “以我对他的了解,有这个可能,”崔民干双眼微眯,表情凝重,“若真是如此,他绝对带着自信可以说动我们的筹码。”

    崔浩在这些人里属于小字辈,之前一直没有接话,此时听闻堂兄的话,忍不住说道,“筹码?他一个泥腿子暴发户,能拿出什么让我博陵崔氏动心的筹码?”

    崔浩出身博陵崔氏,从小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但也是今年近四旬,才在家族的帮衬下成为五品的中书舍人。

    对于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的秦时,心中充满了嫉妒。

    但秦时却轻松夺走了他们家族最引以为傲的千年藏书,而且还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他在秦时面前说话就没有站直过,这种落差感让崔浩心里更加扭曲。

    为了让自己的道心不破碎,崔浩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秦时只是一个泥腿子暴发户,没有丝毫的家族底蕴可言。就算他再怎么精才绝艳,在他死去后,他的家族多半也会随之消亡。

    崔氏千年传承里,这种昙花一现的家族与人物,不知道见过多少。可如今,公认的天下第一士族,还是博陵崔氏!

    这种自我催眠做多了,他在心底就真拿秦时当作泥腿子看了。

    “呵!”不出意外,崔浩的发言立刻引来老一辈族老的不满,冷笑道,“到底是年轻人,本事不大,口气不小。

    他那种特殊花纹的绸缎、香皂肥皂、以及正在建造工坊的水泥,哪个技术都是崔氏千年传承没有的,也是可以打动我们的筹码!

    人家靠自己年纪轻轻就官居宰辅,不像有些人有家族供养,十几年却还是一个五品。这种离了家族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却还看不起人家,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好了,都少说两句。”崔民干见崔浩眼睛都红了,赶紧打圆场,“我们现在说的是秦时,怎么自己人还起内讧了?”

    同时对崔浩暗暗使了两个眼色,让他忍一忍。

    这帮老东西一贯喜欢欺负年轻新人,当初他刚进家族核心的时候,被针对的可比崔浩惨多了。

    说实话,崔浩不到40,就能做到中书舍人,已经算是很优秀了。

    中书舍人,直白点说就是皇帝的秘书团的一员。虽然品级不算高,但身处三省乃至整个国家权力架构的核心区域。

    不仅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还能接触国家的核心大佬们。

    这个位置,可以说是真正的“储相”!

    但这个优秀也要看跟谁比,和秦时相比,差距可能比人和狗都大!

    崔浩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有什么可说的?”一名族老摊手道,“咱们现在连人家的来意都只能靠猜,继续说下去又有何益?”

    崔民干抬手按了按眉心,轻声道,“拜帖上说的是申时初刻来访,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先把中门打开,准备迎客吧!”

    族老们互望一眼,终究没人再出言反对。

    如今的秦时手握权柄、手握独一份的技艺与商路,背后又有帝王撑腰。再加上秦时的名声,这些老头子才不会傻到去和秦时死磕呢!

    秦时这次来,带了一车的“珍贵”礼物。

    香凝阁的香皂、醉仙楼的美酒、降雪斋的绸缎、还有一套玻璃酒具。

    从世价上看,这一车东西价值不菲,绝对属于重礼。但从秦时的成本来看,这车东西属于“拿不出手”的层次。

    “哈哈哈,令公驾临,真是让我崔氏蓬荜生辉啊!”崔民干带人亲自在府门迎接。

    “道贞兄太客气了,你我同朝为官多年,关系向来和睦,自当多走动才是。”秦时一脸的热情笑容,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和崔民干是至交好友呢!

    一旁的崔浩在心底暗骂秦时无耻,这种鬼话,居然张口就来,还笑的这么逼真。

    崔民干这个老江湖却是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小子,心机更加深沉了。

    “令公客气,崔氏求之不得。”崔民干表面丝毫异色不露,“只是不知令公今日驾临,有何要事?”

    “道贞兄不会是想在这里与秦某叙旧吧?”秦时左右看了看,摊着手笑道。

    他们现在还在崔氏门口呢。秦时来的动静不小,不少人都看见了,如今府门已经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是下官的不是,令公,请入内续话。”崔民干笑着说道。

    “秦某是客,当随主便,还是道贞兄先请。”

    最后,二人并肩入府。

    想来很快,“云公携重礼拜访博陵崔氏,与崔侍郎相谈甚欢”的消息,就会传出去。

    府内正堂,众人分宾主而坐。

    “方才在府门,崔某不好询问。如今还要再次请教,不知令公今日驾临,究竟有何指教?”

    “既然道贞兄如此直接,秦某也不饶湾子。”秦时眼睛笑成一条缝,“博陵崔氏,天下望族之首,道贞兄如今又是博陵崔氏的当家人。

    实不相瞒,小弟遇上一桩难事,今日上门叨扰,实是想请我兄相助一二。”

    “令公说笑了。”崔民干暗道果然如此,头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令公说笑了,如今大唐谁人不知令公少年高才,崔某拍马难及。

    让令公您都感觉为难的事情,崔某哪里会有能力解决?”

    “道贞兄连小弟所求何事都不听,便直接拒绝,真是让小弟伤心啊!”秦时装模作样地说道,“秦某原以为和道贞兄乃是相交莫逆,没想到竟是一厢情愿。

    既然如此,秦某便就此告辞。”秦时相崔民干做出一个拱手作别的动作,屁股却如同黏在椅子上一般,纹丝不动。

    “这里面博陵崔氏偷税漏税,甚至向草原走私盐、茶的证据,还是交给陛下为好。说不定陛下一高兴,就直接一道敕命,就把我的问题解决了。”秦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自言自语”道。

    话音落下,堂内气氛骤然凝滞。

    无论是陪坐族老的假笑,还是崔浩脸上的不满,亦或者是崔民干脸上的客套笑容都同时僵住。

    目光死死盯住秦时手中那封薄薄的信封,眼里又惊又惧。

    他们不确定信封里是否真的所谓的证据,但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因为秦时没有冤枉他们,他说的这些,他们都真的做了。如果秦时真的有证据,还交到了李二手里,那就算是博陵崔氏,也只有扒掉一层皮才有可能脱身。

    偷税漏税、私贩盐茶,尤其是第二条,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

    皇帝本来就想打压天下士族,博陵崔氏根基再深,也经不起这般连番清算。

    “令公说笑了。”崔民干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缓缓开口,语气不复方才的从容,“我崔氏世代蒙受国恩,谨守国法,奉公纳税,何来偷税走私一说?

    令公切莫听信旁人谗言,平白污了我博陵崔氏数百年的清名。”

    “清名?”秦时抬眼,笑意淡去,眸中多了一缕讥讽,“道贞兄,你博陵崔氏贩卖的茶叶、香皂、肥皂等物,都是我名下的产业独家销售的。

    因此,你们拿了多少货,这些货能卖多少钱,以及卖掉后该缴多少税,我是一清二楚。

    至于走私,那就更简单了。

    如今草原都已经被我打服了,那些突厥贵族又大多来了长安‘宿卫’。我再查不到你们走私,岂不是无能?

    实不相瞒,你们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和哪个部族、交易了什么东西,这些东西有多少数量、卖了多少钱,这里面都有详细记载!”

    秦时轻笑,将手里的信封在崔氏众人面前晃了一下,挑衅意味十足。

    “原本我也不想将事情做绝的,毕竟认识这么多年,心中对崔氏还是有感情的。嗯……虽然不多就是了。”

    话说到这里,秦时见崔氏竟然还没有服软的意思。便真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直接离开。

    “令公留步……令公留步!”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崔民干,赶前几步拉住秦时。同时向崔浩等人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赶紧退下去。

    崔浩等人十分配合的退出了房间后。

    “令公恕罪。”崔民干解释道,“方才是我崔氏不对,令公但有所命,崔氏必定全力以赴!”

    秦时很配合的再次坐了下来,接下来,就是各种讨价还价的环节了。

    秦时表示崔寒德行败坏,辱及宗室,轻贱县主,实在不是良配。自己的夫人是一个疼妹子的好姐姐,这件事不解决,她就不会开心。

    作为丈夫,他自然要帮助夫人达成心愿。

    可这桩婚是太上皇赐下的,他的身份,不方便和李渊打交道,只好出来找帮手。

    崔民干表示,自家和清河崔氏同属一宗,乃是真正的“盟友”,秦时的要求让他感觉非常“为难”。

    面对崔民干的“加钱”要求,秦时表示一切都好商量。如今的草原部族,无论大小,谁不卖他的面子?他可以将草原商路的利润分一分给他们。

    最终,几番拉扯后,秦时与崔民干达成口头协议。

    秦时忘记信封中的内容,并且在商业上给予博陵崔氏一定程度的扶持。博陵崔氏配合秦时给清河崔氏施压,迫他们放弃与襄邑王符的婚约。

    当然,这个约定秦时压根就没有打算遵守,他在心里对面前的崔民干说了一句:小崔啊!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能轻信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口头约定呢?

    我的话,我自己都不敢信,你居然信了。实话告诉你,你这秘密,我要吃一辈子!

    如果崔民干能听到秦时的心声,估计能气的昏死过去。

    告别崔民干后,秦时又依次去拜访了范阳卢氏、晋阳王、荥阳郑、闻喜裴这几家在长安的代言人。

    沟通剧情,基本上和在崔氏这里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博陵崔氏被秦时列为第一个目标之外,其他家族都是随机先后。

    除了博陵崔氏的确也是这个时候的天下第一士族,优先搞定他们,对后续说服其他家族会有明显帮助外。

    还有博陵崔、清河崔这两脉里,清河崔的源头便是博陵崔。因此在后面清河崔超越博陵崔之前,都需要卖博陵崔的面子。

    清河崔氏,这个家族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借助其他家族的力量来完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老子先把你的后路给你断了。不仅如此,当你发现,你以为的帮手都成了你的敌人,你还能怎么办?

    在得到了这些大家族的支持承诺后,秦时也将清河崔的“资料”整合起来,但没有向之前那样直接找上门去。

    因为崔寒的态度十分强硬,表示这个婚他结定了,拖也要把福安拖死在崔氏的后宅里!

    还是等其他几个家族先派人去好好“劝劝”清河崔氏。当然,如果口头劝导没有作用,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也会采取一下其他方法“劝说”。

    ……

    秦时一一拜会这几大家族的长安话事人,并没有做任何隐瞒。

    清河崔氏自然不会不知道。

    所以,当几大家族的代表依次找上门时,他们也并不意外。

    他们没有给这些所谓盟友面子,十分强硬的拒绝了“盟友”们的调解。

    当然,这不是清河崔氏已经膨胀到了这种程度。而是他们觉得秦时就是一个冤大头,肯定是出了高价买通了这些家族帮他说情。

    毕竟,秦时每去一家,都是带着整整一车“珍贵”礼物的。

    但紧接着,清河崔氏就感受到来自盟友们的亲切回应了。

    清河崔氏在淮南、幽州、凉州、蜀地的主要商队,在三天之内因为各种原因被当地官府扣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