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细稽茶税寻瑕隙,一封拜帖惊豪族
静室之中,一摞泛黄的卷宗被堆在秦时案头,秦时一册一册的翻看里面的内容。
这些账目条目密密麻麻,田亩数、人丁数、应纳租庸调、历年蠲免、新开垦田地免税报备等,极其混乱复杂。
看样子,接手民部以后,这记账方式必须在第一时间进行改进才是。
秦时看的很快,一卷账册不到一分钟就浏览完了,看起来就像是有什么明确目标,根本没有对这些账目进行过细算。
很快,秦时拿着一卷清河县在武德六年的账册停了下来。
里面记载的是关于茶叶的具体税收情况。
“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秦时冷笑道。
无论在哪个时代,这些大家族如果不偷税漏税,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秦时根本不用查,就可以确定这些家族在缴税上存在巨大问题。
但是因为他们隐匿了大量的土地、人口,这么多年做假账的本事早就已经炉火纯青,再加上账目记录极为混乱。
不同的粮食产量也有明显差异,秦时就是再厉害,想在短时间里找出粮食征收上的漏洞,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粮食的漏洞找不到,不代表其他地方不行。
比如如今市面上的炒茶都是茗尊楼分销出去的,而清河县的茶叶经销都握在清河崔氏手里。
武德六年,秦时清楚的记得清河崔氏在茗尊楼进了3300贯钱的货,并备注全部售空。
按照茗尊楼的定价原则,这3300贯钱的货,零售价格至少在7000贯钱左右,毛利润约3700贯。
按照律法,清河崔氏需要在茶叶这个单项纳税一成五,也就是550贯左右。可事实上,清河崔氏当年在茶叶一项缴纳的税款是227贯,只有法定标准的一半。
之后,武德七年,武德八年、武德九年、贞观元年、贞观二年,年年如此。甚至,从贞观元年开始,缴纳的实际税款已经只有法定标准的四成左右了。
秦时大概算了一下,从武德六年到贞观二年。五年时间,清河崔氏仅仅在茶叶一项生意上,少缴纳的税款就最少达到了1500贯的数额。
其他几家的的情况也都差不多,除了博陵崔氏偷漏税款额度达到2200贯左右稳居榜首外,闻喜裴氏也以1800贯居于次席。
按照秦时当初在长安查偷税漏税的罚款标准,可以对他们进行3至10倍数额的罚款。
可能有人说就是10倍罚款,博陵崔氏也只有贯,这个数字虽然对绝大多数人都是天文数字。
但是对于这些顶级门阀而言,最多就是有些肉痛罢了,完全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这的确是事实。
可是,这仅仅只是茶叶一项罢了。士族们其他还有盐、铁、布匹、酒楼、粮食买卖、牲口交易、以及他们安身立命的书籍、纸张等生意。
他们在茶叶生意上偷税漏税,在这些生意上可能干净吗?
只要有了茶叶这个明显的问题在,朝廷就有理由彻底清查其家族账目。
假账就算做的再真,那也是假的,一定会有破绽存在。在朝廷这群立功心切的公务员面前,只要肯花时间、下功夫,任何假账都将无所遁形。
一旦所有的生意都爆了雷,那这笔天价罚单绝对可以让任何士族元气大伤!
而且,如今真正赚大钱的生意。
除了开青楼、赌坊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行当外,如茗尊楼的茶叶,绛雪斋的绸缎,香凝阁的脂粉、香皂、肥皂等,全部都是秦时独家授权。
如果他们偷税漏税的情况被实锤,秦时也就有理由终止和他们的合作,将这部分利益分给当地其他弱一些家族。
此消彼长之下,门阀们的日子将会更加难过。
……
查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秦时立刻派人给崔民干下了一封拜帖。
崔民干收到秦时的拜帖,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堂堂天下第一士族,博陵崔氏的话事人,和秦时打的数次交道里,就没有占到过便宜。
尤其是,他在同秦时的博弈中,为了得到活字印刷术和新型造纸术,不得已将博陵崔氏的藏书楼对秦时开放。
家族千年积累的文化底蕴,就这样被秦时窃取,让博陵崔氏上下无不痛彻心扉。对秦时是恨之入骨,又畏之如虎。
此时崔民干捏着那页薄薄的拜帖,指节微微泛白。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
府中几名崔氏族老围站一旁,皆是神色凝重。
“这小子一向是无事不等三宝殿,他上门,准没好事儿!”一位白发族老沉声道,“依老夫的意思,道贞(崔民干的表字)你干脆找个理由避见算了。”
“老夫估计,八成是为了御史巡视的事。”另一名族老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说道,“他只不过是皇帝削弱我们的一枚棋子罢了。
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秦时不会不知道我等若是彻底被皇权压服,皇帝的权利将彻底失去制衡,他秦时也就没用了。
老夫猜测,他这次上门,是想协商知道既能让他能向皇帝交差,又不损我等元气的两全之策。
若是如此,就绝不能将他拒之门外。否则,他转头去找卢氏、王氏去商议,我等可就被动了。”
“你自己也说,这都是你的猜测而已,如何能够当真?”先前那名族老黑着脸说反驳道。
崔民干却是突然沉声道,“这小子心里打得什么主意,我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听闻昨日福安县主住进了云国公府。
清河的崔寒前段时日和这个福安县主的事情闹的是满城风雨,料想那位县主是不愿意再嫁给崔寒了。
可是这御赐的婚事也并不好退,福安县主多半是去请了秦时这个姐夫来为她做主,以摆脱这桩婚事。”
“若如道贞你所想,他退清河崔氏的婚,来我博陵崔氏干什么?”一名族老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