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刘济的揣摩
刘济在衙门里坐了片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坐下。案上摊着几份公文,他看了一行就看不进去了,字在眼前跳来跳去,像一群讨厌的苍蝇。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刚沏的,烫得他皱了下眉,放下茶盏。
昨日县丞孙德茂被当众绞死,今日一早他就来了衙门,可心根本静不下来,脑子里全是那条勒进脖子里的白绫,全是锦衣卫念罪状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汗巾湿了一片。
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地,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了片刻又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笔想批公文,笔尖悬在纸上方半天落不下去。
“来人。”
一个衙役从外面跑了进来,单膝跪下。
“老爷。”
刘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去,备一份礼,厚礼。再去准备轿子,本官要出门。”
衙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应了一声,站起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刘济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把那顶乌纱帽扶正,扯了扯衣领,又拍了拍袍角。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镜子里那张脸还有些浮肿,眼袋发青。
他用手揉了揉脸,又用梳子蘸了水,把鬓角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转身走出书房。
轿子已经备好了,轿夫站在两侧躬着身子。轿子旁边还站着管家老周,手里捧着一只红木匣子。
匣子不大,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包着铜皮,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老周见刘济出来,往前迎了两步,躬着身子,把匣子双手捧上去。
“老爷,按您的吩咐,礼备好了。里面是一幅前朝大画家的山水画,还有一对青花瓷瓶,外加两匹上好的蜀锦。
都是府库里存了好些年的好东西,一直舍不得拿出来,市面上没个几百两银子根本买不到。您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刘济接过红木匣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那幅画轴用黄绫裹着,青花瓷瓶用棉纸包着,蜀锦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下面。
他合上盖子把匣子递给老周,弯腰钻进轿子。
“去悦来客栈。”
他声音从轿帘后面传出来,不大,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轿夫应了一声,抬起轿杆,轿子轻轻晃了一下,朝客栈的方向去了。
他要去见许夜,那个一品大员,那个统领锦衣卫、连四皇子都要忌惮三分的年轻人。
他不求许夜能帮他什么,只求能从许夜嘴里探出一点口风,让他知道自己有没有事。
轿子在悦来客栈门口停了。轿帘掀开,刘济弯腰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理了理衣冠。
老周捧着红木匣子跟在后面,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客栈的小二见来了官轿,连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堆着笑脸迎上去,腰弯得比老周还低:
“客……大人,您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小二声音有些发颤,眼睛在刘济那身官袍上瞟来瞟去,手心全是汗。
他在客栈做了这么多年跑堂,还没见过知县老爷亲自登门,连轿子都停在门口了,心里直打鼓,生怕是来查什么的。
刘济看都没看他一眼:
“本官找许夜许大人。他在哪个房间?”
他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官场上特有的威严。
小二愣了一下,许夜许大人,那位住在楼上客房、不爱说话、整日闭门不出的年轻人。
他只知道那人来头不小,住在店里小半个月了,连掌柜的都对他客客气气。可他不知道那人是一品大员,是锦衣卫统领。他的嘴慢慢张开了,合不拢,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在……在二楼,天字号房。小的带您上去。”声音有些结巴,说完转身想上楼。
刘济摆了摆手:
“不用。本官自己去。你忙你的。”
小二连忙应了一声,退到柜台后面,缩着脖子,眼睛还不停地往楼梯口瞟。
刘济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上楼梯。老周捧着红木匣子跟在后面,脚步很轻,靴底踩在木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上了二楼,刘济在天字号房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深,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勇气都吸进肺里。
他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谁?”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不大,语气平平。
刘济的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下官平山县令刘济,求见许大人。”
声音有些发涩。沉默了片刻,门开了,许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色的素衣,头发用木簪束着,干净利落。
他看着刘济,目光平静如水,脸上没有表情。
刘济弯下腰,拱起手,声音更低了:
“下官冒昧来访,打扰大人清修,还望大人恕罪。下官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
老周连忙把红木匣子捧上来,双手捧着,手在微微发抖。
许夜看了他一眼,没有接匣子:
“刘大人有什么事?”
刘济直起身,搓了搓手:
“下官……下官是来向大人请安的。大人来平山县多日,下官一直没有前来拜访,实在是失礼。今日得空,特来向大人问安。”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昨日县丞孙德茂被正法,下官心中惶恐,不知锦衣卫在平山县还有没有……其他事要办?下官也好提前准备,免得耽误了大人的公务。”
他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像蚊子哼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许夜看着他,看了片刻:
“刘大人,锦衣卫办案,该你知道的,你自然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你问了也没用。刘大人只需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必多虑。”
刘济愣了一下,连连点头:
“是是是,大人说得是。下官明白了。那下官……下官就不打扰大人清修了。”
他拱了拱手,往后退了两步。老周捧着红木匣子还杵在那里,刘济连忙把匣子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门口,又朝许夜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脚步有些急,靴底踩在木阶上,噔噔噔,比来时快了许多。
许夜看着那个红木匣子,看都没看一眼,关上了门。
刘济下了楼,走出客栈,轿夫已经把轿子抬过来了。他弯腰钻进轿子,轿帘放下来,轿子轻轻晃了一下被抬了起来,朝衙门的方向去了。
刘济靠在轿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攥了攥,又松开了。
许夜没有收他的礼,也没有给他任何承诺,可许夜说的那句话“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必多虑”,让他心里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点点。
刘济回到县衙时,日头已经升到半空,阳光白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刺得人眼睛发花。
他下了轿子,摆了摆手示意轿夫退下,自己走进了书房。案上的公文还摊着,和他离开时一样,一个字没多。
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心不像早上那么慌了,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许夜的态度很淡。
他送去的礼连看都没看,说话也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没给他任何承诺,也没给他任何暗示,更没有要找他麻烦的意思。
刘济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如果许夜想查他,今天就不是那个态度了,要么会留下礼物,要么会多问几句,要么会暗示他什么。
可许夜什么都没做,只说了一句“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必多虑”。
这句话听着像敷衍,可仔细一琢磨,其实是在告诉他。
他对他不感兴趣。
刘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可另一块石头又悬了起来。
许夜连他这位县令都不感兴趣,为什么专门去查一个比县令还小的县丞?
孙德茂一个小小的七品官,跟他无冤无仇,锦衣卫为什么放着满朝文武不查,偏偏跑到平山县来查他?
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他睁开眼,端起桌上的茶盏,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叫人来换,抿了一口,涩得皱了下眉,放下茶盏。
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孙德茂这个人,他太了解了,胆小怕事,贪财好色,能走到今天全靠上面有人撑着。他除了给野狼帮当保护伞,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锦衣卫查他,难道是因为野狼帮?
刘济的眼睛亮了一下。
野狼帮。
这三个字像一根线把他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珠子串了起来。锦衣卫查的是贪腐,可孙德茂的贪腐跟野狼帮绑在一起。
野狼帮在平山县横行这么多年,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背后就是孙德茂在撑腰。锦衣卫把孙德茂的案子办成了铁案,接下来会不会对野狼帮动手?
如果要对野狼帮动手,那许夜来平山县的目的就不是查县丞,而是查野狼帮。县丞不过是个开胃菜,野狼帮才是正餐。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于是唤道:
“来人!”
一个衙役从外面跑了进来,单膝跪下,喘着气。
刘济站起身,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廊下没有人。他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那个衙役。
衙役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
刘济压低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去,去查野狼帮最近的动向。尤其是他们跟县丞之间的来往,还有他们最近在平山县干了什么事。
欺男霸女,强收保护费,逼死人命,什么都行。
查到什么,立刻回来禀报。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的。你去找几个机灵的弟兄,分头去查,越快越好。”
衙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站起身跑了出去。
刘济站在门口,望着那道消失在院子里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他走回案前坐下,端起那盏凉茶又喝了一口,这次没觉得涩,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日头从半空移到了西边,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批了两份公文,又放下了,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端起茶盏发现已经空了,搁下茶盏,手指在桌沿上敲着。
他在等。
两个时辰后,天快黑了。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的,一前一后,又急又碎。
刘济猛地抬起头,门被推开,那个衙役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灰色短褂的年轻后生,瘦瘦的,精干,也是衙门里的人。
两个人单膝跪下,喘着粗气,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老爷,查到了。”
衙役的声音又急又低,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他侧过头看了旁边那后生一眼,后生会意往前跪了半步,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纸,双手捧着递上来。
“老爷,野狼帮最近在城东、城南一带收保护费,比以前狠多了,加了好几成。
有几个交不起的商户被他们打了,有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腿被打断了,现在还躺在床上。
他们还在城西开了一个赌场,抽水很重,去赌的人十赌九输。
另外,还有一件事,野狼帮的几个地痞最近一直在骚扰一个寡妇,是从黑山村来的,姓张,在东街开了一间豆腐店。
那几个地痞天天去她的摊子前面站着,把客人都赶跑了,害得她做不了生意。那个带头的叫吴德贵,是野狼帮的一个头目,在县城里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济的手停了一下。
黑山村。
张寡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黑山村,许夜不就是从黑山村出来的吗?
这个张寡妇,会不会跟许夜有关系?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如果张寡妇是许夜的亲戚或者故人,那野狼帮欺负到她头上,许夜查野狼帮就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难怪锦衣卫放着满朝文武不查,跑到平山县来查一个小小的县丞,因为县丞是野狼帮的保护伞。
动了野狼帮,就是动了张寡妇的仇人,就是给了许夜一个交代。
他把那几张纸折好放进袖子里,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很轻很淡。
“你们下去吧。继续盯着野狼帮,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还有,去查一下那个张寡妇跟许夜许大人是什么关系。查到了,立刻告诉我。”
他声音从窗前飘过来,很轻很淡。两个衙役连忙应了一声,站起身退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刘济站在窗前没有动,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白雾在暮色里凝了一瞬散了。
野狼帮是孙德茂的摇钱树,孙德茂是野狼帮的保护伞。锦衣卫砍了孙德茂,接下来就该砍野狼帮了。
这把火,烧不到他头上,他只需要隔岸观火就行。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开始批那些积压了一整天的公文。
第二天,天刚亮,刘济就坐在书房里了。
面前的茶换了好几盏,一口都没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从天色蒙蒙亮敲到日头爬上屋顶。
他在等消息,等手下人去查的消息,等那个能让他心里彻底踏实下来的消息。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
刘济猛地抬起头,门被推开,那个衙役跑了进来,单膝跪下,喘着粗气,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气都喘不匀,话也说不利索。
“老爷,查……查到了。”
衙役声音又急又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刘济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睛盯着他。
“快说。”
衙役喘了两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个张寡妇,跟许夜许大人,以前都住在黑山村。两家住得不远,只隔了几户人家。
许大人小时候受过张寡妇的恩惠,张寡妇对他多有照顾,两人的交情不浅。
后来许大人离开了黑山村,张寡妇也搬到了县城,在街口开了豆腐店。
许大人发达了以后也没有忘了她,时不时会去看她。听说许大人回黑山村的时候,还专门去看了她。街坊邻居都知道,不少人亲眼见过,做不得假。”
刘济的身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停住了,搭在桌沿上一动不动。
心里所有的线头都穿在了一起。
许夜为什么来平山县,锦衣卫为什么查孙德茂,孙德茂为什么被当众绞死。
一切都是因为张寡妇,因为野狼帮欺负了张寡妇。
许夜这是在杀鸡儆猴,他不动野狼帮,他动野狼帮的靠山。把靠山砍了,野狼帮就是没了牙的老虎。这一招,比直接动野狼帮高明得多。
“野狼帮这群傻逼,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这尊大神!”
刘济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翻倒,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震得茶盏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噔噔噔,又急又重。手叉着腰,肚子上肥肉一颤一颤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他们想死,本官还不想死。许夜是什么人?那是一品大员,锦衣卫统领,连四皇子都要让他三分。
他在平山县待着,本官这个县令如履薄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他不高兴。他们倒好,把他的人欺负了,这不是往本官眼里插棒槌吗?”
他重新坐下,椅子在地上响了一声。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那块石头还压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笃笃,抬起头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衙役。
“去,去把野狼帮帮主刘黑子给本官找来。就说本官有要事跟他商议,让他速来。快去。”
衙役应了一声,站起身跑了出去。刘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把刘黑子叫来,让他管好手下的人,别再去找张寡妇的麻烦。
许夜要是知道他在平山县连这点事都管不好,别说升官发财,这顶乌纱帽还能不能戴在头上都不好说。
他咬了咬牙,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野狼帮聚义堂,刘黑子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几份账册。
昨天夜里他一个晚上没睡,把几个堂主的地盘重新分配了一遍。该收的收,该并的并,该换人的换人。
赵堂主死了,钱堂主死了,周堂主自杀了。
李堂主跑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夜之间野狼帮少了三个堂主,地盘空出一大片。他把自己信任的人安排上去,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知根知底,忠心不二。
他心里清楚野狼帮元气大伤,需要时间恢复,可他不后悔。那几个堂主不死,死的就是他。
他赌不起。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小头目从外面跑了进来,单膝跪下,喘着气:
“帮主,县衙来人了。县令大人请您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让您速去。”
刘黑子手里的笔停住了,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头目,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跟着拧了一下:
“县令?他找我做什么?”
他声音不大,低沉,带着几分警惕。他在平山县这么多年跟县令打过不少交道,逢年过节送礼拜见从来不曾怠慢。
可县令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都是他去找县令。
今天忽然派人来请,他隐隐觉得不对劲。
县丞刚死,锦衣卫还在平山县,县令忽然找他,能有什么好事?
他放下笔,站起身,把那件黑色的劲装脱了换上一件深灰色的长袍,系好腰带,把头发梳了梳。
不管县令找他做什么他都不能不去,去了最多挨几句训,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他大步走出聚义堂,几个心腹跟在后面。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弯腰钻进去坐定,轿帘放下来。
马车辘轳辘轳朝县衙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县令找他做什么?
县丞的事?锦衣卫的事?
还是别的什么事?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可每一种都觉得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