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愤怒的刘黑子

    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了。

    刘黑子弯腰出来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脸上,那条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整了整衣袍抬起头看着县衙那扇黑漆漆的大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身后那几个心腹也想跟进去,被门口的衙役拦住了。

    刘黑子穿过院子走上大堂,刘济坐在案桌后面,手里捧着一盏茶,见他进来把茶盏搁下:

    “刘帮主,来了?坐吧。”

    他声音不大,语气还算平和,可刘黑子听得出那平和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刘黑子抱拳行了一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子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刘济看着他,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目光沉沉的:

    “刘帮主,你手底下的人,最近是不是在东街为难一个卖豆腐的寡妇?姓张的。”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平。

    刘黑子愣了一下,他想起吴德贵提过这事,说有个寡妇交不起保护费,他带人去要了几次账。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寻常的收账没放在心上。现在县令亲自过问,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刘济看着他那副模样,知道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叹了口气,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两下。

    “刘帮主,你知道那个张寡妇是谁吗?她是许夜许大人的故人,两人交情不浅。

    许夜许大人是一品大员,锦衣卫统领。

    孙县丞的事你是知道的,那就是许大人的手笔。你的手下欺负张寡妇,那就是在打许大人的脸。

    许大人要是动怒,你野狼帮在平山县还能待得下去吗?”

    刘黑子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又没说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

    张寡妇跟许夜有关系,一品大员,锦衣卫统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许夜。

    吴德贵那个狗日的是在给他招祸。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下去,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攥得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在平山县混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次,他真的怕了。

    “刘大人,您是说……那个张寡妇是许大人的……”

    他话没有说完,声音有些发涩。

    刘济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

    “本官言尽于此。刘帮主,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本官不想看到平山县再出什么事,也不想看到许大人不高兴。

    你回去好好管管你的手下,尤其是那个叫吴德贵的。不要再去找张寡妇的麻烦,离她远远的。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来,本官也保不了你。”

    刘黑子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礼,转过身大步走出县衙。脚步很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比来时快了许多。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阴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弯腰钻进马车,坐定,轿帘放下来。

    “回聚义堂。”

    他的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又低又沉。

    马车辘轳辘轳朝聚义堂的方向驶去。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吴德贵这个名字,转着张寡妇那个豆腐摊,转着许夜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他睁开眼,目光阴鸷得像刀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吴德贵。”

    ……

    刘黑子大步流星走进聚义堂,虎皮大氅在身后翻飞,带起一阵风。

    他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椅子发出吱嘎一声呻吟,双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侍女端着茶盏从侧厅出来,躬着身子,脚步又轻又碎,生怕惊动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把茶盏放在桌上,正想退下,刘黑子忽然猛地一挥手,“啪”的一声,茶盏被他打翻在地,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侍女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剧烈地哆嗦。

    “滚!”

    一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侍女连忙退了下去,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聚义堂里鸦雀无声,几个心腹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黑子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他原以为锦衣卫查办孙德茂,是因为野狼帮罪行滔天犯了国法,是因为有人告状告到了京城,是因为朝廷要整顿地方治安。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独独没想到会是这个。

    这居然是下面的人搞出来的好事!

    吴德贵那个狗日的,收保护费收谁家不好,偏要去收张寡妇的。

    张寡妇是谁?

    那是许夜的故人,是锦衣卫统领的恩人,是一品大员的半个亲人。

    这不是在收保护费,是在给野狼帮招祸,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他睁开眼,坐直身子,手撑在膝盖上,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

    “来人!”

    他声音又大又亮,在聚义堂里炸开。

    一个手下从角落里跑出来,单膝跪下:

    “帮主。”

    刘黑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低又沉,像磨刀石上磨刀:

    “去,去把吴德贵给老子找来。还有那天跟他一起去张寡妇摊子上的那几个,一个不落,全给老子带来。快去!”

    手下应了一声,站起身跑了出去,脚步声急促。

    另一边。

    怡红院二楼。

    灯火通明。

    丝竹之声从楼下隐隐约约飘上来,混着猜拳声、笑声、杯盏碰撞声。

    吴德贵坐在里间最豪华的那张圆桌旁边,面前摆满了酒菜,酱牛肉、烧鸡、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温在锡壶里,倒进白瓷杯,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烛光,泛着诱人的光泽。

    几个兄弟坐在他左右,都是那天跟他一起去张寡妇摊子前站过的,一个个脸红脖子粗,醉眼迷离。

    几个女人围在他们身边。

    穿粉红衫子的坐在吴德贵腿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喂到他嘴边,笑盈盈的,眼角都是风情。

    穿绿罗裙的站在旁边替他倒酒,酒液从壶嘴里细细地流出来,斟满一杯,又斟一杯。穿红肚兜的趴在桌对面,跟另一个兄弟划拳,输了喝酒,喝得双颊酡红。

    还有一个穿黄衫的站在门口替他们把风,双手抱胸,嘴角叼着一根瓜子,嗑一颗,吐一下壳。

    吴德贵张开嘴,含住那颗葡萄,连那女人的手指也含了进去。

    女人娇嗔一声抽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五哥,你好坏。”

    吴德贵嘿嘿一笑,把葡萄嚼碎咽了,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伸手在女人脸上摸了一把:

    “坏?老子还有更坏的,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

    女人红着脸低下头,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黑脸汉子举起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脸红得像关公,舌头都大了:

    “五哥,咱们现在跟着野狼帮,吃香的喝辣的,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来,敬你一杯。”

    女人一仰脖子干了,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拿袖子胡乱一抹。

    吴德贵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也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嘴角翘起来,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张狂。

    “那当然。你们跟着我,还能让你们吃亏?野狼帮在平山县是什么地位?那是土皇帝。咱们以后在这条街上横着走,看谁不顺眼就收谁的保护费,看哪个娘们儿长得水灵就去摸一把,谁敢放个屁?”

    他笑得前仰后合,桌上的酒杯都跟着晃了,几个兄弟也跟着笑。

    穿绿罗裙的女人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糯糯的:

    “五哥,你们说的那个张寡妇,真的那么难搞?她都欠了这么久保护费了,你还不把她的摊子砸了?我看你是舍不得吧。听说那张寡妇长得不错,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吴德贵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

    “你懂什么?那张寡妇有点来头,不能硬来。不过不要紧,她熬不了多久。等她还不起钱,就得乖乖听话。

    到时候,老子让她跪着给老子倒酒,让她给老子洗脚,让她伺候老子舒舒服服的。”

    几个女人笑着,几个兄弟也笑着。丝竹声、笑声、猜拳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吴德贵又灌了一杯酒,醉眼朦胧。

    他不知道的是,危险正在朝这边一步一步逼近。他以为野狼帮是他的靠山,以为刘黑子会替他撑腰,以为他在这平山县可以无法无天。

    他不知道他惹了谁,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现在只知道喝酒,只知道玩女人,只知道享受他以为会永远拥有的一切。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吴德贵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身子歪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

    手里还握着酒杯,杯里的酒洒了大半,他也不去管。

    几个兄弟也喝得差不多了,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子上,有的搂着女人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稳。

    那几个女人还在笑,笑声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回荡。

    然而。

    正当此时。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噔噔噔,又急又重,从楼下传上来,越来越近。

    吴德贵皱眉,把怀里的女人推开,女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几个兄弟也停下动作,有人从女人身上爬起来,有人放下酒杯,有人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朝门口望去。

    “谁他妈在外面吵?”

    吴德贵骂了一声,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站稳。

    他酒喝了不少,脸红得像猪肝,眼睛布满血丝,领口敞着,露出胸口黑乎乎的护心毛。

    脚步声在他们房间门口停了。

    吴德贵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猛地被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脚踩住。

    木屑飞溅,门闩断裂成两截,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一群穿着黑色劲装的壮汉鱼贯而入,腰挎短刀,面容冷峻,步伐整齐。他们一进来就分列两侧,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吴德贵愣了一下,脸色从红变白:

    “你们是谁?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是野狼帮的。这是野狼帮的地盘,你们敢在这里撒野?信不信老子叫人来把你们剁了喂狗?”

    他声音又大又亮,带着一股虚张声势的底气。他搬出野狼帮的名号,妄图震慑这群冲进来的人,可话说到一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带头的那个人。

    裘万尺,刘黑子的贴身近卫。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长刀,刀鞘上刻着狼头纹饰,面无表情,目光冷得像冰。

    他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吴德贵脸上扫过,又从那几个兄弟脸上扫过。

    吴德贵脸上的怒容像被人一巴掌扇没了,堆起笑来,笑得比哭还难看。腰也弯了,手也从桌沿上放下来了,身子往前倾,像一只摇尾巴的狗:

    “裘……裘哥,怎么是您?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来来来,坐下喝杯酒,这儿的姑娘不错,您挑一个。”

    他声音又轻又柔,带着一股刻意讨好的味道。

    裘万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从身后放下来,朝身后挥了挥:

    “带走。”

    几个黑衣壮汉上前,一人抓一个,把吴德贵那几个兄弟从椅子上拖起来。

    有的还在挣扎,嘴里喊着“你们干什么”“知道老子是谁吗”,被一巴掌扇过去,嘴角流血,不敢再喊。

    有一个吓傻了,瘫在椅子上动不了,被两个壮汉架着拖出去。那几个女人缩在墙角抱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不敢出声,连看都不敢看。

    两个壮汉走到吴德贵面前,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胳膊。

    吴德贵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没用,在裘万尺面前他就是一只蚂蚁,踩死他不用第二下。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腿也在哆嗦,整个人像一片在风里飘摇的枯叶,被两个壮汉架着往外走,靴底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路过裘万尺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裘哥,帮主找我什么事?我最近没干什么啊。保护费都按时交了,地盘也没丢,弟兄们也没惹事。”

    裘万尺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吴德贵还想再问,被两个壮汉拖着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楼梯口。裘万尺最后离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狼藉的屋子。

    歪倒的酒壶,滚落的酒杯,散落一地的花生壳,墙角那几个还在发抖的女人。

    他面无表情,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风从破碎的门窗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残羹冷炙簌簌响。

    几个女人还缩在墙角,抱成一团,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穿粉红衫子的女人才敢抬起头,朝门口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吹。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还在哆嗦。

    “五哥……是不是出事了?”

    她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没有人回答她,穿绿罗裙的女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楼下传来丝竹声,还在响,一直没停。

    ……

    聚义堂。

    夜已深。

    吴德贵跪在院子里,膝盖下面是冰凉的青石板。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鬓角的头发在风里乱飘。他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身后跪着几个兄弟,跪了一排,个个面如土色。

    那个在黑道里横着走的瘦高个,此刻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狗,蜷缩着,浑身在发抖,腿在抖,手在抖,连嘴唇都在抖,牙齿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从没进过聚义堂。

    野狼帮的总舵,他来过很多次,可都是在外面,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他不够格,一个收保护费的小头目,连堂主都算不上,有什么资格进聚义堂?

    他平时扯着野狼帮这张大皮在外面狐假虎威,张口闭口“我们野狼帮如何如何”,好像他是帮主似的。

    现在他跪在这里,等着帮主召见,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条狗。

    帮主叫他来他就得来,叫他跪他就得跪,叫他死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身后传来一个兄弟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五哥,帮主叫咱们来到底什么事?是不是咱们收保护费收太多了,有人告到帮主那里去了?还是上个月那个被打断腿的老汉去闹了?”

    这人声音在发抖。

    吴德贵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又一个兄弟开口:

    “五哥,会不会是张寡妇的事?那婆娘会不会认识什么人?她一个寡妇,能有什么背景?在县城里无亲无故的,就一个傻弟弟还不太灵光。”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吴德贵还是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在怡红院喝花酒喝得正开心,裘万尺带着人冲进来,把他从女人肚皮上拽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到这里。

    一路上他问了好几次裘万尺出了什么事,裘万尺一个字都没说。

    他的心里越来越慌,像有一只猫在他胸口挠,挠得他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堂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衣的汉子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吴德贵认识这个人,也是刘黑子身边的近卫,跟裘万尺一样,都是帮主的心腹,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那种。

    “帮主叫你们进去。”

    这人声音冷冷的,像这夜里的风。

    吴德贵爬起来,腿已经跪麻了,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地才站稳。

    他低着头躬着身子,一步一步走进聚义堂。身后那几个兄弟也跟着,脚步又轻又碎,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聚义堂里灯火通明。

    几十根蜡烛插在铜烛台上,火苗跳动着,将整座大堂照得亮如白昼。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污渍,怎么洗都洗不掉,不知道是酒还是血。

    正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椅背高耸,上面铺着一张虎皮,虎头正对着门口,龇牙咧嘴,两颗獠牙在烛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两排椅子分列左右,紫檀木的油光发亮,扶手上雕着虎头,虎目圆睁,栩栩如生。

    刘黑子坐在太师椅上。

    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宽皮带,虎皮大氅搭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粗短,骨节突出。

    他脸上没有表情,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吴德贵一进门就跪下了。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金砖上,疼得他龇了下牙,可不敢喊出来。

    额头抵着地面,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

    “帮……帮主,小的……小的吴德贵,给帮主请安。”

    他身后的兄弟也跟着跪了一排,头都不敢抬。

    刘黑子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堂下的几个人。烛火在他身后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高又大,像一座山。

    他的目光从吴德贵身上扫过,又从那几个兄弟身上扫过,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过去。

    几个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身子在微微发抖。

    半晌,刘黑子才冷哼一声。

    那一声很短,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吴德贵心上,敲得他浑身一颤。

    “吴德贵,你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吴德贵的身子猛地一抖。

    他的额头压得更低了,几乎要嵌进砖缝里,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带着哭腔。

    “帮……帮主,小的……小的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小的对野狼帮忠心耿耿,从来没有二心。帮主您明察,小的真的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