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夜破天罗阵
“轰——！”
尹志平与小龙女的身形刚掠至门口，身后那座书房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烈焰与气浪裹挟着破碎的木石向四面八方激射，将整座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
是火药！
这帮人压根没打算与他比拼什么武功招式，一出手便是最直接、最致命的杀招。
若非他与小龙女的灵觉已臻化境，在那破空声入耳的刹那便双双弹射而出，此刻恐怕已被埋在废墟之下。
这手段，干净、狠辣，不像是江湖仇杀，更像是军方做派。
硝烟尚未散尽，庭院中的景象便已清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火光映照不到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衣袂在热浪中微微拂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呈弧形散开，将尹志平与小龙女围在庭院中央，恰好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每个人的手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这种纪律性与压迫感，绝非那些乌合之众的打手所能比拟。
尹志平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这十个人，最后落在正前方那个身形瘦高的黑衣人身上。
那人腰佩一柄极长的太刀，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打磨出的温润光泽。
他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周身气息沉凝如山，与他身后那九人隐隐构成一种极玄妙的呼应。
那不是简单的站位，而是一种阵法。每一步落处都暗合天星，将庭院中的气场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瘦高个首领的目光越过硝烟，钉在尹志平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冰冷的笑意。“好个尹志平，你居然没死。”
尹志平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这京西地面上，人人都当他是神威天宝大将军甄志丙。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普天之下屈指可数。
他盯着对方腰间那柄太刀，心中念头电转——东瀛人？不，不对。这人说话的腔调字正腔圆，是地地道道的中原官话，甚至带着一丝京畿一带的口音。
那太刀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是为了将刺杀朝廷命官的嫌疑引向东瀛。
“你是虞家的人？”电光石火间，尹志平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首领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一瞬间的沉默，已经给了尹志平答案。
保龙一族，四大家族，虞家！
三长老虞正南死在他手中，这笔血仇虞家一直引而不发，如今他在这京西地面上大张旗鼓地清算陆家，不知是谁识破了他的身份，通风报信给了虞家。
“不愧是神威天宝大将军，”那首领缓缓点头，语气中竟带了几分由衷的赞叹，“思维敏捷，处变不惊。难怪三长老会栽在你手里。”他顿了顿，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但那又有什么用？今夜，你只有死路一条。”
他右手一挥，九道黑影同时拔刀。九柄太刀、九柄短剑，在火光的映照下交织成一片冰冷的剑网，将尹志平与小龙女牢牢困在当中。
这便是虞家的“天罗太阴阵”。
此阵脱胎于十二星宿炼神大阵，本是千军万马中围杀绝世猛将的杀伐之阵，历经虞家数代高手精简演化，化大为小，从十二人缩至十人，从大开大阖的战场杀阵变成了专为小规模刺杀而设的绝杀之局。
十人脚踏星位，刀剑交错，每一次呼吸都在调整着包围圈的松紧。他们不与你比速度，不与你比力量，只与你比数量。十柄太刀轮番劈斩，十柄短剑专攻下三路，剑网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一浪接一浪，不给你片刻喘息之机。
尹志平深吸一口气，将血饮剑在身前一横，左手在剑脊上轻轻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极低沉极悠长的嗡鸣，将庭院中那些细碎的脚步声与金属摩擦声尽数压了下去。
下一瞬，刀光便已扑面而来。
三柄太刀从正面同时劈落，刀势未至，刀风已割得人面皮生疼。尹志平不退反进，血饮剑自下而上撩起，剑身与刀锋相交的刹那，炸开三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三个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刀身灌入虎口，虎口剧震之下险些拿捏不住，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跌退。
这便是尹志平的应对之策，我只用最蛮横的重量将你们的数量优势一寸一寸地砸碎。
然而他刚逼退正面三人，左右两侧又是各两柄太刀同时削来。刀光如雪片般纷至沓来，角度刁钻，配合默契，分明是算准了尹志平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
尹志平脚下无影旋风的身法催动，身形如同一道青烟般从四柄刀锋的缝隙中滑了出去，反手一剑横扫，血饮剑那沉重的剑身裹挟着浑厚的真气，剑风扫过之处，青石板上的碎石被卷得四散飞溅。
可这一次，那些黑衣人有了准备。他们不再硬接，而是同时后撤半步，错开身位，让尹志平这一剑落空。
紧接着，后排队友的刀锋便已从空隙中补了上来。这便是天罗太阴阵的可怕之处——它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以连绵不绝的攻势消耗你的体力、磨损你的兵刃、挤压你的空间，直到你露出第一个破绽。
也就是在这一刻，一阵清越至极的剑鸣忽然从尹志平身后响起。
小龙女的身形轻得如同一缕白烟，飘然掠至尹志平左侧。君子剑与淑女剑在她掌中如同活了一般，剑光如秋水寒霜，与她的素白纱裙融为一体。
她的剑法轻盈、迅疾、飘忽不定，与尹志平那大开大阖的刚猛路数截然相反。那些黑衣人正全力围攻尹志平，万万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白衣女子一动，便是这般凌厉无匹的攻势。
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小龙女右手君子剑以玉女剑法中的“分花拂柳”之势缠上了一柄斜刺而来的短剑，手腕一抖，那短剑便脱手飞出。
几乎在同一刹那，她左手淑女剑又以全真剑法中的“定阳针”架住了另一柄太刀，剑锋顺势一抹，便将那人握刀的手腕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紧接着，她右手一探一抄，那柄尚未落地的短剑便被她的君子剑剑脊轻轻一挑，翻了个个儿，稳稳落入她掌中。
不过眨眼之间，小龙女手中已多了两柄剑。她并不握持，只以君子剑与淑女剑的剑脊轻巧一挑一带，便将那两柄夺来的短剑挑在空中，盘旋飞舞，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
而她手中双剑攻势丝毫不缓，四道剑光或刺或削，分进合击，远远望去便如一张由剑刃织成的大网，铺天盖地地向那侧翼的黑衣人罩了下去。
这已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武功范畴了。一手双剑已是难上加难，双手四剑，便如同两个最顶尖的剑客同时在场上联手。
要知道在原着里，重阳宫的那一战，小龙女初悟左右互搏、双剑合璧之术，便能以一人之力逼退金轮法王与潇湘子、尹克西、尼摩星四大高手。
此刻小龙女的玉女心经臻至九层，四剑在她掌中再非临时夺来的兵刃，而是如臂使指，比那时何止厉害了数倍。
尹志平只觉左侧的压力骤然一轻。他侧头看了一眼小龙女，四道剑光在她周身流转，剑风激荡之下，她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映着火光与月华，清冷中透着不容侵犯的凛然。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血饮剑握得更紧，脚步微错，主动挡在了小龙女的正前方。他的脊背如同一面铁壁，将正面与右侧的刀光尽数接下。
血饮剑在他掌中纵横捭阖，全真剑法的“劈、崩、撩、格、洗”五字诀被他使得大开大阖，剑风过处，青石板被震得寸寸龟裂。
但他并非只顾自己。每当右侧有人试图绕过他偷袭小龙女，他的血饮剑便会如同长了眼睛般反手横扫，将那人逼退。而每当他的后心露出破绽，小龙女的剑光便会恰到好处地从他肋下穿出，替他补上那一瞬的空隙。
这便是双剑合璧，却又不止于双剑合璧。尹志平使全真剑法，小龙女右手使全真剑法、左手使玉女剑法。若将剑招拆开来看，便是尹志平与小龙女的左手在合璧，小龙女的右手与左手也在合璧。
两道双剑合璧的剑势在庭院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一剑刚猛霸道，一剑灵动飘逸，刚柔并济，相辅相成。
这已不是当初在重阳宫时两人配合无间的那般默契，而是更进一层的、近乎于道的气机交融。
那十人原本仗着阵法精妙，将尹志平二人死死困住，剑网层层叠叠，进退有序。可此刻他们发现，自己那套行云流水的配合开始出现裂缝了。
尹志平的剑太重，重到不敢硬接；小龙女的剑太快，快到无从捉摸。而最要命的是，这两个人的剑招居然还能互相弥补——尹志平砸开一个缺口，小龙女的剑光便会从那缺口长驱直入；小龙女逼退侧翼的攻势，尹志平便能腾出手来正面碾压。
“收紧！”那瘦高个首领厉喝一声，九人应声变阵。原本的弧形包围圈骤然收缩，刀剑交织的频率陡然加快。他们不再试图分别困住两人，而是将全部压力集中在一点——逼迫尹志平与小龙女分开。
尹志平瞬间便看穿了对方的意图。他冷哼一声，不退反进，血饮剑在他掌中发出一声低沉至极的嗡鸣，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了般骤然亮起。
他拧腰发力，脊柱如同一根被压到极限的钢簧骤然弹开，那股力道从腰胯贯入双臂，又从双臂灌入剑柄，最后汇聚于剑尖那一点寒芒之上。
全真剑法第三十六式——紫气东来。
一剑横扫。七十三斤的剑身裹挟着浑厚无匹的寒焰真气，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冰蓝与赤红交织的弧线。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力量碾压。剑锋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上的碎石被剑风卷起，如同暴雨般朝前方激射而出。
正面的三个黑衣人同时举刀格挡。三柄太刀在身前交叠成一道铁壁，内力贯注刀身，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然而当血饮剑的剑锋撞上那三柄太刀时，他们只觉得自己挡下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头从太古洪荒中冲出来的巨兽。
三柄太刀在这一瞬间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最前面那柄百炼精钢的刀身上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随即轰然碎裂。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三柄太刀在那一剑之威下，尽数断折。
那三人被震得口喷鲜血，身形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同伴的身上，将天罗太阴阵的阵脚撞得微微一乱。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小龙女便已率先从缺口处掠了出去，四柄剑在她手中齐声长吟。尹志平紧随其后，血饮剑反手横扫，将试图追击的刀光尽数挡在身后。
缺口打开了。
尹志平与小龙女并肩站在包围圈外，身后是熊熊燃烧的书房，身前是重整旗鼓的黑衣人。
那瘦高个首领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看得出，这两个人的武功已远远超出了虞家情报中的描述。
他想起出发前看过的那份密报——尹志平，准五绝战力，借双剑合璧机缘巧合斩杀三长老，本身不足为惧；小龙女，终南山一战后重伤未愈，剑法虽精妙，内力却略有不足。
放屁。
那首领咬紧了后槽牙。密报上每一个字都是在胡扯。方才尹志平那一剑“紫气东来”的威势，他看得清清楚楚——三柄百炼太刀，被一剑震碎。
这哪里是什么准五绝？这分明是实打实的五绝级战力，甚至犹有过之。而那个白衣女子，一人四剑，将天罗太阴阵的左翼搅得支离破碎，这等身手若还叫“内力大不如前”，那天底下便没有内力充沛的人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光是尹志平一人，今夜这十人便未必拿得下。再加上一个完全不弱于他的小龙女，这场刺杀的胜算，正在以他无法接受的速度疯狂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