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唐国战略布局

    高昌城州府衙门后院。

    石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

    从潜龙到泉州,高昌到楼兰,疏勒到葱岭。北边标着镇北城、狼河城、乌兰哨站。西边标着桃花城、老河道。南边标着泉州、澎湖、清晨岛、交趾唐王城、科威特新泉城。东边标着九州、石见。

    李晨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乌兰哨站的位置点了一下。

    “完颜烈占了乌兰哨站,明码给定北营互不相犯。密电给金帐汗国承诺出兵。两封电报同一天发出——奉孝,你怎么看?”

    郭孝端着茶杯站在地图对面,茶杯冒着热气。他没喝。

    “两头通吃,跟六年前一模一样的把戏。六年前他想在镇北城外面捡漏,被摩托车碾碎了。现在换个地方继续捡。捡漏的人都有一个毛病——总觉得别人看不见他在捡,其实被人看得最清楚的就是他。”

    “但他这次比六年前精了,六年前是直接出兵打,现在用电报、人情、地形图。用嘴皮子打仗。嘴皮子打仗不耗人马,但能拖时间。他拖得起,金帐汗国拖不起。”

    “王爷准备怎么对付?”

    “不对付。”

    李晨搁下炭笔。

    “完颜烈兵力不到六百,翻不了天。占乌兰哨站正好挡在李元昊和金帐汗国之间。我们不碰他——让他挡着。挡得住是运气,挡不住是命。唐国的北疆防线在镇北城和狼河城,不在乌兰哨站。”

    “只要他不碰镇北城和狼河城——他就是草原上多出来的一只老虎。多一只老虎,草原更乱。草原更乱,铁路更安全。”

    “王爷——完颜烈会不会碰狼河城?”

    郭孝放下茶杯,手指点在乌兰哨站往南。

    “金帐汗国给他的条件就是牵制唐国,牵制唐国最直接的法子——在狼河城外晃。等乌兰哨站工事修完,六百骑兵分出三百,到狼河城外放几股黑烟。电报一响,阿紫出城。北线就紧了。”

    “阿紫怎么回话?”

    “阿紫回电——狼河城防务已完备。摩托车巡逻队覆盖北线戈壁边缘,哨站间距缩短到十五里。完颜烈骑兵从乌兰哨站到狼河城,中间要过两片戈壁。戈壁上新设了三个临时油站,摩托车可以全程追击不回头。”

    郭孝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电报纸,搁在炭笔旁边。

    “阿紫还带了一句话——‘六百骑兵不够我塞牙缝’。”

    李晨笑了一声。

    “这话像阎媚年轻时候说的。”

    “阎媚现在不会这么说了。阎媚在镇北城守了这么多年,知道最难对付的不是大股骑兵,是小股骚扰。骚扰的目标不是打赢,是让你累。今天出一趟兵,明天出一趟兵。出兵次数多了,电报就多。电报多了,高昌城就得次次回应。精力全耗在北边。西域、铁路、楼兰、疏勒——就顾不上了。这就是牵制的本质,不是打,是耗。”

    “所以你说‘不对付’——是不主动打,但得防?”

    “是。防的法子不是增兵——是让阿紫把摩托车巡逻队的哨站往北推。推到乌兰哨站以南三十里。就在完颜烈眼皮底下修哨站。”

    郭孝端起茶杯。

    “他用嘴皮子打仗,我们用水泥打仗。水泥比嘴皮子沉——但嘴皮子吹不动水泥。”

    “按你说的办。动作要慢。一天修一点,一天推一点。让他看见推土机和水泥搅拌车开过来。看见水泥他就明白——唐国不是来打的,是来铺路的。铺路比打更让他难受。打可以跑,路跑不了。”

    郭孝在炭笔旁又搁了一支炭笔,手指移到焉耆的位置。

    “金帐汗国让格日勒分十股骚扰商路,之前预计入秋,现在格日勒粮草撑不到入秋——最快半个月内动手。赵石头的巡逻队覆盖了老河道沿线,但戈壁深处没有哨站,格日勒会挑那片戈壁。”

    “戈壁上海摩托追不上?”

    “追得到,但费油。从老河道哨站深入戈壁,单程不能超过八十里。超过油不够回来。格日勒只要在戈壁深处埋伏,抢一把就往深处撤——追不上。”

    “商队怎么办?”

    “两个办法。”

    郭孝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疏勒公路。苏文带筑路队已经到疏勒了,入冬前完成路基。路基一铺,摩托车油耗减半,追击半径扩大一倍。但公路至少三个月。远水不解近渴。第二——商队改道,不走戈壁走老河道。全程有哨站,摩托车全覆盖。但绕路多五天。”

    “商队愿意绕吗?”

    “不愿意。五天是成本。绕五天路,货物损耗、骆驼草料、人工开销——加起来比被劫一次还多。他们宁愿赌戈壁上不碰到格日勒。赌徒劝不住。”

    “那就让他们赌。但得告诉他们赌的是自己的命,不是唐国的巡逻队。”

    李晨把炭笔搁在地图上,笔尖正对着焉耆。

    “发公告给所有商队——老河道沿线安全,戈壁无哨站,被劫唐国不负责追讨。走老河道的免过路费。走戈壁的,出了事自己扛。”

    “王爷,公告一出等于告诉全西域唐国只保老河道不保戈壁。格日勒看到公告,十股骑兵全压到戈壁上。”

    “就是让他压。”

    李晨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他全压到戈壁上,商队就会改走老河道。商队多了,哨站更密。哨站密了,巡逻覆盖更广。等戈壁上没商队,格日勒的骑兵在戈壁上吃什么?抢沙子?两个月后疏勒公路路基铺好,摩托车深入戈壁追击——他又饿又被打,不战自溃。”

    郭孝沉默了一会儿。

    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招够狠。示敌以虚,戈壁就是那个虚。”

    他顿了顿,放下炭笔。

    “不过臣想到另一个人。库尔班在隧道里换刀片,听说格日勒要劫商路,主动申请去摩托车巡逻队。他说自己是龟兹人,戈壁上的地形从小跑到大。哪条沟能藏兵,哪片滩能吃水——闭着眼都能摸到。”

    “铁木尔放人吗?”

    “不放,说库尔班手艺快出师了,现在走耽误半年。”

    “库尔班怎么说?”

    “他说打铁什么时候都能打。戈壁上那些沟沟滩滩,他不去带路别人找不到。”

    “让铁木尔放人,打铁不缺半年,戈壁的向导现在缺。”

    郭孝在炭笔旁记了一笔。

    院墙外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赵石头的巡逻队换班回来了。新一班踩了油门,引擎声由近及远,往老河道方向推去。

    楚玉端着一碟馕饼从灶房出来。馕饼新烤的,面上撒了芝麻。她把碟子搁在石桌上,偏头扫了一眼地图。

    “你们俩——一个画圈一个画线。圈圈线线画一天了,饼凉了。”

    李晨拿起一块馕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郭孝。

    “楚玉,你说说——完颜烈这个人怎么样?”

    “我不懂打仗。”

    楚玉在石凳上坐下,手指捻着围裙角。

    “但我在潜龙城见过这种人。嘴巴甜,手里有刀。见谁都说好话,背地里谁都不信。”

    “这种人怎么对付?”

    “不能当朋友,也不能当敌人。只能当路人。但路人走多了也会碰面。碰面的时候——不要接他的茶,也不要拔刀。点点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郭孝咬了一口馕饼。

    “王妃这话比我的分析还准。完颜烈就是路人。给他让路不是怕他,是嫌他碍事。铁路修得够快,他自己就消失在铁轨边上了。”

    “铁路什么时候通到楼兰?”

    楚玉把馕饼碟子往李晨面前推了推。

    “盾构机每天都在啃,年底贯通。明年初春铺轨。花无缺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前——铁路一定通。这是王爷给她的聘礼。聘礼可以迟到,不能不到。”

    “这话你让花无缺听见——她又该说你们画饼了。”

    “饼已经不是纸上画的了,盾构机在山里啃石头就是烙饼。烙到一半——算画还是算烙?”

    郭孝站起来,把最后一口馕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臣去给阿紫发电报。哨站往北推三十里——这个命令要在完颜烈站稳乌兰哨站之前下完。他站稳了再推,他就有面子说‘让’了。没站稳之前推——是我们铺路,不是他让路。差一天,差一个面子。面子上差一点,以后谈判就差一大截。”

    他大步走出院门。袍角带起一阵风,把地图的边角吹得卷起来。

    楚玉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郭孝连面子都算。”

    “不算面子他就不叫郭孝了。奉孝算的不是面子,是人。把人算透了,棋就好下。沙漠里下棋,水比棋重要。奉孝就是替我们找水的人。”

    楚玉站起身,把馕饼碟子往李晨手边挪了挪。

    “饼还是要吃的,不管你画了多少饼、烙了多少饼——眼前这张趁热吃。疏勒的甜瓜、楼兰的沙枣、其其格的梭梭苗——都是饼上的芝麻。芝麻多了,饼就香了。”

    泉州港。

    铁甲蒸汽船泉州二号靠在码头上,烟囱冒着淡白蒸汽。甲板上摆着刚出厂的铁壳炮,炮管用油布裹着,只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沈万三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一本账簿。

    牛皮封面磨得发亮,页角卷起。

    “泉州二号——南洋航线。泉州三号——波斯航线。澎湖号、清晨号——明珠群岛。交趾号——唐王城。九州号——石见银矿。科威特号——新泉城。”

    啪一声合上账簿。

    “东海舰队、南海舰队、波斯湾支队。三支舰队,大小铁甲船四十七艘。没一艘是租的——全是泉州船厂自己造的。”

    旁边站着沈舟。二十出头,海风吹得黝黑,脖子和脸两个色。

    “东川赵山将军的电报到了,蜀山军整编完成,三万步兵加五千骑兵,装备全换新式后装铳。”

    “东川铁路通到哪了?”

    “通到阆中。阆中到东川支线正在铺轨。赵将军说——等铁路接通,蜀山军从集结到泉州港只要四天。泉州登船到科威特十八天。唐国任何一个方向有事,主力三十天内能投送到位。这速度以前想都不敢想。”

    “速度是钱堆出来的。一条铁甲船的费用够修十里铁路,四十七艘就是四百七十里。我这辈子赚的钱,一半在铁轨上,一半在船舷上。”

    沈万三看向码头。

    工人们正在往泉州二号上吊装新炮。

    铁链哗啦啦响,炮管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远处海面上,一支船队正在编队,旗语在桅杆间翻飞。

    “但值。没这些船,科威特的油运不回来。没科威特的油,铁路上机车烧什么?一环扣一环,扣不紧就散架。扣紧了——就是一张网。网撒得越大,捞上来的鱼越多。”

    沈舟压低声音。

    “完颜烈在北边占了个哨站,郭孝先生那边怎么说?”

    “完颜烈的事不用我们操心。奉孝和王爷心里有数。泉州要做的事——是把海上的网撒得更远。波斯湾、红海、地中海。波斯三王子还在争位,巴士拉的大王子法尔哈德盯着科威特。我们的舰队要让他不敢动。不敢动就是赢。”

    沈万三转过身。港口里汽笛声一阵一阵。

    海鸥在船舷间穿梭,翅膀尖扫过炮管上的油布。

    “给科威特号发报。新泉城外围巡航半径扩大一倍。发现波斯战船不要交火——跟。跟到它自己退。波斯人怕的不是炮,是跟。跟得越紧,他们越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动手,不知道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