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钦差不是来办案的,是来享受的!
这一上来就上纲上线,帽子扣得比天还大。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下跪也的确是坏了规矩。
这要放在以往,那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大梁国官场等级森严,低级官员见到上司要下跪,接圣旨更要跪,这是刻在每个读书人骨头里的规矩。
可陈长安不一样。
他从来就没有给人下跪的习惯。
准确地说,从他还在石桥村当猎户的时候起,他就没给谁跪过。
那时候山里的狼他都不跪,更何况是现在。
陈长安面不改色,再次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禀报钦差大人,县令还没来呢。”
那钦差大人顿时一愣,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
他本来就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县令来个下马威,先把威风抖足了,后面才好开口要银子。
可眼前这个人既然不是县令,那就有火没处使了。
冲着一个连县令都不是的小蝼蚁发火,传出去反倒显得他这个钦差没有肚量。
钦差大人往椅背上一靠,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浊气。
“不是县令,你凑上来干什么?
不知死活的东西,滚。”
陈长安不恼不怒,反而上前一步,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殷勤。
“大人,您倒是所为何事啊?我好去通报县令。
县令现在正在处理要事,实在脱不开身。”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诚恳的表情,继续说道,“而且您不知道,咱这地方乱啊。
县令早就知道您要来,所以提前就赶紧把县城内的所有杂务都推掉了。
还专门加派了人手加强安防,就怕您在这里受到什么威胁。”
陈长安说到这里,微微躬身,语气更加真诚了几分,“大人,县令早就已经提前为您准备妥当了。”
那钦差大人听完这番话,脸上的怒色消退了几分,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你这说的倒还算是人话。”
他拿手指点了点陈长安,语气缓和了不少,“最好不是在溜须拍马,糊弄本大人。”
他靠在椅背上,肚子高高隆起,像是怀里揣了一口锅。
“那好,如果这个小县令真是这么做的,有这份孝心,本大人倒是可以免去了他的责罚。”
他大手一挥,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圣旨,啪地搁在桌面上。
“正好你们也都在呢,还有师爷,我就把圣旨给你们宣报一下。
回头你们转告一下那个县令,让他照办就是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钦差站起身来,双手展开圣旨。
圣旨展开的那一瞬间,一道明黄色的光泽在晨光中铺开,上面的金龙纹绣得栩栩如生。
师爷公孙纪第一个跪了下去,双膝落地的声音又沉又闷。
主簿、典史、周巡检也全都齐刷刷地跪下了,一个比一个跪得端正,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只有陈长安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下无声地挪到了门框外面。
廊下的风吹动他的袍角,他负手站在门外,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他就是想避开下跪这个环节。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不想跪。
钦差大人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一口带着京腔的官话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的声音拉得又长又慢,像是在唱歌。
“隆安县令陈长安,接管南部矿场一事,朝廷已知悉。
南部矿场地处边陲,与吐蕃国接壤,开采矿石恐引发两国冲突,朝廷再三权衡——”
他顿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才继续念下去。
“朝廷不会派兵支援,亦不下放任何资源。
但隆安县所采矿石,须按采矿总量之半数,上缴朝廷。
钦此。”
圣旨的内容就这么几句,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采矿的时候要是被吐蕃人打了,那是你自己的事。
死多少人、损失多少,朝廷一概不管,要兵没有,要钱也没有,要粮也没有。
可你要是采出了矿,那不好意思,一半得交上来。
这就是朝廷的霸道之处。
不出人,不出力,不花一文钱,却要拿走一半的收成。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可大梁国就敢这么干,而且还干得理直气壮。
陈长安站在门外,听完这份圣旨,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冷笑。
大梁国如今都已经烂到这种程度了吗?
连一个边陲县城开采点矿石都要被盯上,连这种明抢一样的圣旨都敢往外发。
还是说,盯上这矿的其实不是朝廷,而是眼前这位钦差大人自己?
陈长安的目光透过门框,落在那钦差肥胖的背影上。
这人怎么感觉,有点不太真呢。
这念头在心里转了一下,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将它收进了心底。
钦差大人把圣旨随手一卷,往桌上一扔,像是扔一件不值钱的抹布。
师爷公孙纪跪在地上,双手将那圣旨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这才站起身来。
他起身之后,赶紧挤出笑容,躬身说道:“大人,下官这就去为您准备客房。
您这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了。
下官为您接风洗尘,略备薄酒,还请大人赏光。”
钦差大人却摆了摆手,满脸嫌弃地打量着四周。
这书房简陋得连像样的挂画都没有,墙皮都有些斑驳。
“你这破地方啊,连乞丐都不愿意待,还是算了吧。”
他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
“本大人直接去找家驿站吧,或者找个像样的酒楼住着。”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拿手指点了点师爷。
“赶紧去给我安排,要最好的酒楼,最上等的客房。
另外,通知你们的县令,今天晚上来风月楼见我,本大人有要事跟他谈。”
钦差大人说完,便挺着肚子朝外面走去。
那几个地方官员立刻像跟屁虫一样拥了上去,前呼后拥地跟着他出了衙门。
这个钦差倒是很直白,一点不藏着掖着。
嘴上说的是“谈要事”,可约的地方却是风月楼——那是隆安县最大的青楼。
这哪是来谈要事的?这明摆着就是来吃拿卡要、找乐子的。
来享受生活来了。